书生撩人-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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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就见一队马车往这边驶过来,后面跟着几辆牛车,牛车上还拉了满车竹竿。
梁珩下了车,就见一个身穿常服的中年男人站在粮仓大门前,模样很是普通,像是个普通百姓。
后面的段续轻声在梁珩耳后说道:“大人,这就是邙州州牧李肃了。”
等众人走近,李肃朝众人拱拱手,道:“众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本官是本州的州牧,李肃。”
梁珩也朝他拱拱手,“梁珩,李大人有礼了。”
李肃是五品州牧,论官阶还比梁珩高了一阶,但梁珩是奉敕出巡,可不对地方官行礼。
李肃看了一眼车队最后的牛车上的竹竿,苦笑道:“梁侍御史不必劳累了,前几天我已经验过粮仓,这粮窖底下,垫了好几层木头,想来每窖先存的粮食,不过半数。”
众人见李肃这么就坦白了,不由惊讶。
梁珩也很是惊讶,“李大人?”
李肃苦笑了一下,“侍御史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将粮食挖出来查验的,本官这就将城外的湘军叫过来。”
梁珩道:“不必麻烦李大人,我们用竹竿即可验。”
李肃点点头,没有看一旁脸色有些惨白的王厢,侧身让梁珩等人进去。
王厢前面给李肃提的建议,李肃并没有采纳,王厢毕竟只是二把手,李肃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现在好了,谁都别想好活了。
一经查验,果然如李肃所说,每窖存粮,不过半窖。
梁珩让段续如实记录在册,李肃颇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
一年以前,李肃还是京官,是以,其他御史都认识李肃。
杨赟跟李肃是同一年进士,两人算是同年了。
杨赟见过李肃的风头无两,本是清贵,却刚至中年就做到了工部侍郎。原先杨赟见李肃官运亨通还曾艳羡不已,如今见李肃落魄至此,也不禁感慨万千。
梁珩没有与李肃搭话,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杨赟作为巡查御史,自然也要避嫌,也没有上前与李肃说话。
李肃回了府,一家老小都跟着他来了邙州。李肃本来有些心灰意冷,看到了家人,又燃起了一丝希翼,就算是因此丢了官,也总比丢了命好。
晚上。
梁珩见李肃深夜过来,还以为李肃的目的和前面柳州州牧一样,没想到李肃只是请求他将他不知情的情况写上去。
“梁大人,这事是我失职,去年我上任的时候,见粮仓是满的,就没查验。唉。。。不求梁大人替我美言,只求大人能将我说的这些事实上达天听。我。。。我真的冤呐!”
梁珩最终应了下来,不是因为他觉得李肃差点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让他相信,而是他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一行人在次日离开了邙州,赶赴下一个粮仓,丰庐仓。
江淮一带,水运极为便利。有两个御史晕船,连日坐船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但是没办法,皇命一刻都不敢耽误。
第三日中午后,一行人才到达了庐州。
照旧有人在码头迎接。
梁珩下船就见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人正站在阴凉处,是庐州的州牧谭怀义没错了。一个小吏模样的上来问他们是不是从京里来的。
得到确认回答后,那谭州牧快步迎了上来,十步开外就笑对众人拱手:“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梁珩也朝他拱了拱手,“谭州牧客气。”
谭怀义看向梁珩,梁珩就算没有走到前面,也是最显眼的,因为梁珩最年轻。
谭怀义又朝梁珩拱了拱手,“梁侍御史!久闻侍御史大名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梁侍御史果然是人杰啊!”
梁珩拱了拱手,“谭州牧客气。”
谭怀义点到为止,也没有说让梁珩等人住到州牧府。
谭怀义指了指旁边停着的几辆马车,道:“我为众位大人们准备了马车,众位大人舟车劳顿,请先到驿站稍作休息。”
梁珩拱手道谢,“有劳。”
谭怀义一直送他们至驿站,梁珩谢过谭怀义。
谭怀义道:“不知梁大人准备何时开仓验粮?不瞒大人,这粮食入仓几年,从未挖出来过,我担心底下粮食有坏,是担心得茶饭不思啊!大人等一天没有验粮,我就一天难安,还望大人尽快验粮啊!”
梁珩看着谭怀义脸上的急色,似乎真的很想他们尽快验粮。
梁珩点点头,道:“下午就会去了,谭大人别着急。”
谭怀义得了梁珩的准信,笑了笑,“多谢梁大人了,那梁大人看可需要什么,我命人去准备。”
梁珩见谭怀义急色不似作假,道:“如此,大人帮忙准备六十根竹竿吧。”
说着又将需要的尺寸和长度说了。
谭怀义满口应下,去了。
梁珩看着谭怀义的背影,一时弄不明白这谭州牧是什么意思。难道丰庐仓没问题,所以谭州牧如此安之若素。
梁珩倒是希望如此,不然若是四仓都有问题,只怕会龙颜大怒。
下午,梁珩还没让人去通知谭怀义,谭怀义就带着人过来等候梁珩他们了。
梁珩见谭怀义如此积极,心怀期翼的同时,也不由存了一丝疑惑。这粮仓若是真没问题,这谭州牧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可五十来个粮仓验下来,除了底部粮食有些腐烂之外,粮窖里真的装满了粮食,一窖不少。
众御史终于松了一口气,这粮食腐烂的问题比起空缺来说,算不得什么了。四仓总算有一仓能稍微跟皇上做个交代了。
晚上梁珩躺在床上,一直反复回想着今天的事。虽然粮仓验得很是顺利,实存粮食的数目没有空缺,梁珩却总感觉有些奇怪。
良久,梁珩说服自己,也许是先入为主了吧,一开始就认为这些粮仓都是有问题的,所以才难以相信。
第一百一十九章()
次日;梁珩一行人离开了庐州。
谭怀义大清早就过来送他们;十分热情;直送至码头;看着他们上了船。
梁珩临靠甲板;看着越来越远的庐州城;以及岸上目送他们离开的谭怀义一行人。
“梁大人?”
梁珩转过身;是御史大夫,段续。
段续年纪在御史台算是年轻的了,刚过而立的模样。
梁珩又转过身;看向河岸上已经变成黑点的人,轻声问道:“段大人,你有没有觉得这庐州城有点奇怪?”
段续不解。
梁珩继续道:“庐州街头上都没有什么行人。”
段续道:“许是现在还太早了呢?”
梁珩摇摇头;他们进城的时候;梁珩就感觉到庐州城安静得有些奇怪。出驿站去粮仓的路上,大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庐州作为大城;怎么可能会如此冷清。
段续劝道:“大人;您别多想了;这丰庐仓没有问题是好事。”
梁珩知道段续的意思;可能其他御史也有不对劲的感觉;只是考虑到诸多因素,选择了沉默。毕竟庐州粮仓没有问题;对谁都好。
梁珩摆摆手,段续明白梁珩的意思;进了舱去了。
次日下午;一行人到达了最后一州,耀州。
耀州州牧罗昶,也带着人在码头等候御史巡官。
几乎和庐州如出一辙,罗昶也要求尽快验粮。
还是用了一个下午,粮食验完,除了下面的粮食大多腐烂了之外,没有出现空缺。
罗昶似乎真的松了一口气,邀请诸御史到州牧府宴饮。
梁珩当然拒绝,带着人回了驿站。
饭后,梁珩借着散步,和众御史说自己要上街走走。
连日奔波,众人实为疲惫。段续说要陪他一起去,梁珩谢绝了。
梁珩出了驿站,往进城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没碰到什么百姓,就算碰到两个,也是行色匆匆的。
梁珩走了好几条街道,直走了半个城,依然没看到有什么人。路过的高门大户,大门都是关得紧紧的。
梁珩愈发感觉到奇怪,正好到了一处茶肆,梁珩走了进去,里面也没什么人。
一个伙计上前来招呼他,梁珩趁机问了为何城里没什么人。
那伙计犹豫了会儿,道:“客官是外地人,这事您就别问了,就这几天没什么人,过了这几天就热闹起来了。”
说完,那伙计倒完茶,匆匆走了。
这几天冷清,过几天就好了。换句话说,这几天可能是他们来了,有什么原因,限制了耀州百姓的出行。过几天他们走了,这限制就解除了。
梁珩没坐多久,结了账,起身往回走。
梁珩没发现后面一直跟着一个人,等他走远了,那人进了茶肆,询问那伙计跟梁珩说了什么。
那伙计脸色顿时惨白,摇了摇头道:“我什么都没说!”
。。。。。。
梁珩回了驿站,面色无异。洗漱一番后,就躺下了。
次日,梁珩等人在罗昶一行人的目送下,登上了船。
罗昶看着船帆扬起,顺着风向,很快离开了耀州码头,往京城方向去了。
一切很顺利,罗昶的心落回了实处。
船离开耀州一个时辰左右,梁珩就下令停船。
一众御史不解,梁侍御史这是想做什么?
梁珩却解释到自己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驿站里了,要回去取。
众人心有埋怨,但梁珩说了有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现在刚好离开没多远,回去也碍不了多大事,粮仓也都验完了,回京也不急于这一个时辰,只好都不说话。
船很快又在耀州城外的码头靠了岸。
梁珩带着段续往城里走去。
梁珩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只是他觉得这耀州城一定有问题,所以一定要回来看看。而如果不用这个理由,说自己怀疑粮仓有问题的话,一些御史一定会拼命拦他。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两人还未走至城门,远远的,就见城门处排起了两列长队,看着穿着,像是百姓,且肩上都挑着担,或是背着背篓。
段续也吃惊不小,要知道昨日他们进城时,城内街道上都没有几个人,城门处更是没有一个人影。
梁珩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早就有了的猜测,答案很快就会揭露了。
梁珩和段续都没有穿官服,混在百姓里,只是看着模样清秀点,并没有守兵怀疑两人的身份,放两人进去了。
等进去了,看清城内的模样,段续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在的这一天,冷冷清清的耀州城百姓,似乎都在他们走后进入了耀州城,街道上挤挤挨挨的全是背着挑着挑子的百姓。
他们似乎都在往一个方向去,耀州仓。
段续看向面色严肃的梁珩,他惊讶地发现梁珩似乎早就知道了一般,丝毫不惊讶。
梁珩一开始只是怀疑,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两人跟着百姓往粮仓方向走,一路碰到很多马车往城内各处去的,上面装满了麻布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看着像是粮食的形状。
等到了粮仓,就见粮仓前挤着大量百姓,还有很多马车,一袋袋粮食,不停地由大门里扛出来。
马车都排着队,很多上面已经装了大半了。
而百姓们则或坐或站地在一旁等着,似乎要先等这些马车装完。
一个官吏正站在大门处,手里拿着一本账本,核对着扛出来的粮食数目。
“梁大人,这。。。”
没想到这粮仓竟然真的有问题,这粮食竟是临时凑来的。骗过了他们后,就再还回去。
梁珩没有说话,面沉如水,只是看着前面挤挤攘攘的人群,并不说话。
一车车的粮食被拉走,段续不知道梁珩会如何应对,前面梁珩就和他说过,他怀疑这粮仓有问题,他当时还劝梁珩别多想,没成想粮仓真的有问题。
梁珩静静地看着,等了不知多久,直到那些马车都装得差不多,梁珩挤开身边的人群,往粮仓门口走去。
段续见梁珩动了,不由着急,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就怕出什么意外,他们应对不了。
但段续还是跟着一起挤上前了。
梁珩很快挤到了前面,就站在那手持账本的官吏旁边。
那官吏见梁珩挤到他身边,看了一眼,觉得面相似乎有些熟悉,还不待他说话询问,梁珩一把抢下了他手中的账本。
“你!什么人!胆敢抢官爷的东西,不要命了吧?来人!来人!将此人拿下!”
那官吏大惊后,又大怒,就要叫人来将梁珩拿下。
梁珩却不管他说什么,快速翻看了一下账本,就见上面记录了一些人名和粮食数目。
几个府兵涌上前来,就要拿下梁珩。
段续看得不由着急,这梁珩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这官场险恶,要是这耀州州牧豁出去了,将他们杀人灭口。。。
梁珩脸色不变,从怀中摸出御印,对着那官吏大声道:“看清楚了,本官是巡官侍御史梁珩!”
正准备扑上来的府兵也愣住了,看着那御印,不敢轻举妄动。
那官吏也是吃惊不小,这巡官们不是早上刚走吗,怎么还有一个,还会出现在粮仓这里。
等那官吏再好好看了看梁珩,他也是跟着罗昶去迎接过梁珩他们的,这会儿就认出他来了。
那官吏膝盖不由就是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府兵们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见御印如见圣上,不跪就是杀头之罪,也都扑通扑通地跪下了。
百姓们并没有听到梁珩说的话,见那些官爷全都跪下了,也跟着跪倒了一片。
罗昶本来也在粮库的,只是这两天他有些心力交瘁。梁珩他们一走,心松懈下来了,就感觉累得慌,回去打算好好休息一下,这里就交给了那个粮官处理。
没成想这一回去就出了事,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已经走了的御史,怎么又回来了呢?
但罗昶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是粮仓空缺的罪,还有这欺君之罪。这还有活路吗?京城里也没人再敢保他。
报信的下属见罗昶一下跌坐回椅子上,双眼紧闭,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