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芳华-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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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兮心中挂念着艰儿,将水提至灵隐寺,很快便返回了河边。桃兮与空空小僧到达河岸边,正看见黑犬将艰儿拖至了岸边。桃兮大惊,惊慌地奔至艰儿的身边。被拖至岸边的艰儿神志依旧清醒,只是被呛了很多口水,歪着身子,伏在地上,用力地咳嗽着。桃兮连忙扶着艰儿的肩膀,轻轻捶打着艰儿的背部。
心中着急慌乱,难免说话的语气就很冲,气呼呼地指责着黑犬,“黑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照拂艰儿吗?怎么将艰儿照顾到河水里了。河水如此冰寒冷冽,若冻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黑犬眨了眨眼眸望着桃兮,瞬间眸子上便蒙上了层水汽,往日立挺的双耳此时也耷拉下来,平素高高竖立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显然是既委屈又悔恨,百般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显得无精打采起来。
艰儿猛力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水,渐渐缓了过来,听见桃兮无端地指责黑犬,有些看不下去了,替黑犬辩护道:“不怪黑子,是我出神了,一不留意跌进了河水中,也亏得黑子反应快,及时将我救了上来,应该好好嘉赏它才是。”
见艰儿这幅狼狈的样子,还要强打着精神替黑犬辩驳,桃兮的心中既心疼又气恼,愤懑之气无处排遣,只得一股脑地倾泻在黑犬的身上,劝道:“你刚刚溺了水,莫要再讲话了。”言毕狠狠白了一眼黑犬,黑犬受了桃兮的白眼,老老实实地垂下了头。
桃兮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艰儿的身上,几个人再也顾不得提水,匆匆返回了灵隐寺。一至寺中,桃兮即刻让艰儿褪去浸湿的衣衫,泡了一桶热汤浴,盖上厚锦被卧在床榻上,端来了一碗热姜汤,逼着艰儿饮下。
艰儿裹在锦被里,窝在床榻上,无奈地望着桃兮,说道:“桃兮,我没事。”
桃兮轻轻吹着碗里的热姜汤,说道:“喝下这碗姜汤,发发汗,防患于未然。”
艰儿不忍推却桃兮的好意,接过姜汤一仰脖大口饮了下去。桃兮笑眯眯地望着他,看着他如此配合,心里十分受用。
“吱扭”一声,门扉响了起来,桃兮转首望去,只见黑犬垂头耷脑的走了进来,桃兮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有些怒气道:“你怎么进来了。”
艰儿阻止道:“桃兮你不要这样。”
黑犬走至床榻边,探着犬头舔了舔艰儿的手,满眼的歉意和内疚。艰儿笑了笑摸了摸它黑黑的毛发。
虽然此次风波,艰儿并无大碍,但桃兮着实受了惊。一连几日,桃兮都没有给黑犬好脸色,黑犬好似全然不在意,只是终日涎皮懒脸地跟在桃兮的身后,倍加的殷勤。随着时间的流失,桃兮对黑犬的怨气也渐渐地消散了。
时光飞速地流逝,转眼间已过去了将近五年的时间。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桃兮与黑犬陪伴在艰儿的身边,艰儿潜心钻研佛学理论,以其高才博识、译业丰富,编撰经书名噪一时。他少怀高蹈之节,容貌俊秀英飒,气宇不凡,风韵高朗,文采斐然,尤为俊朗。
随着时间的推移,艰儿在佛学上的造诣愈来愈深厚,声名亦愈来愈显赫,桃兮感到欣慰的同时,淡淡的忧愁也始终萦绕在心头,距二十周龄那年的劫难亦愈来愈近。
因灵隐寺为皇家寺院,灵隐寺僧侣与皇家的接触极为频繁。皇家或是祭祀,或是祈福,或是有什么重大的仪式,必请灵隐寺的高僧前往宫中做法事。弘法高僧极为看重艰儿,立志要将艰儿培养成灵隐寺下一届住持,因此每每便带艰儿一同进宫。每逢此时,桃兮便慌得心惊肉跳,虽她早知艰儿的劫难始于他二十岁那年的一场皇家狩猎上,但仍不免担心艰儿在皇宫中遇到那个毁了艰儿一生的祸水。
桃兮的确是过于担心了,彼时那个祸水尚未被皇帝纳入宫中。即使如此,每次艰儿入宫,仍是朝廷命妇们聚焦的焦点,无论皇家的公主,还是臣子们家中的小姐,无不为这位英俊,才华横溢,声名斐然的年轻小和尚所吸引,各个心襟摇荡,春心荡漾,暗送秋波,然艰儿意志坚定,一心向佛,置若罔闻,始终不为所动。
当今皇帝极为崇尚佛法,欲将佛法在乡野间普及,渗透至百姓的意识思维中,便在民间设立了布经传道扬佛法的讲经堂。常有名门贵族为座上宾,听着听着便有感而发,抒发一下自己对佛法的一些参悟。而在踌躇满志之际,眼波流转、眉目传情,自然也是常有的事。
艰儿隔三差五地便去讲经堂传授禅道经文,每逢艰儿讲经,讲经堂的女子便尤其多,既有富贵家的小姐,也有布衣家的女儿,各个大显身手,无不尽力展现着自己,以博得艰儿的青睐,其中有一个富贵商贾家的女儿表现得最为肆无忌惮,大胆奔放。
在艰儿讲经时,便数次打断,提出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每每艰儿坦然地侃侃解惑,得到众人的啧啧赞叹声,女子也钦佩地望着艰儿,眸中是*裸的爱恋。
每当艰儿讲经结束时,众人纷纷退去,唯有她久久停留在讲经堂,纠缠着艰儿,似乎有无穷的问题急于得到解惑,往往至天色渐晚时,方陪伴着艰儿返回灵隐寺,一路上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无视艰儿紧蹙着的眉头。
这几年,向艰儿暗送秋波的女子不少,但眼前的这位却是最大胆的一个,无视艰儿对她的冷淡,执意地痴缠着艰儿。
桃兮冷眼旁观这事态的发展,并不打算干涉,因她深知这个女子不足为患,在艰儿的人生中乃是无关紧要的过客,艰儿此世的情劫尚未来临。
果然不出所料,过了几日,女子愈发肆无忌惮,讲经结束后,竟忍不住向艰儿表白了自己的感情,并执意要求艰儿还俗,与她成就一段美好姻缘。艰儿对她荒唐的要求瞠目结舌,艰儿心灵上始终向往神佛的禅意世界,爱情并非他的追求,自然言辞激烈地拒绝了她,彻底浇灭了她爱情的火焰,她悲痛欲绝地恸哭了一番,自此再也没见过她的踪影。
当今皇帝对佛法的重视,特令皇家寺院灵隐寺为其翻译经文,编撰经书,弘法高僧年事已高,精力极为有限。艰儿的才华无出其右比肩伯仲者,他谙解大小乘经论,为时辈所推,自然担当起了为皇家编撰翻译经文的重任。
第三十六章 初露端倪()
为了让艰儿全身心地投入,皇家特为艰儿开辟了一处禅院,位于皇宫与灵隐寺之间,其处虽小,禅院虚静,可为翻译。桃兮与黑犬自然跟随着艰儿来到了禅院,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时光静静地流淌着,转眼间便到了艰儿二十岁的这一载。自过了艰儿的生辰之日,桃兮的心便每日纠结着,无奈地等待着那一宿命中劫难的到来。黑犬似乎也感受到了桃兮的忧心,每日担忧疼惜地望着桃兮,每每桃兮皱着眉头思索良方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劫难时,黑犬便静静地伏在桃兮的脚边,贴心地将脑袋放在桃兮的双膝上,偶尔探着脑袋舔舐几下桃兮的脸孔,同时嘴里发出几句哼哼声,似在抚慰着桃兮躁动的一颗心,不断地说着:“还有我,还有我。”每每此时,桃兮翻涌的内心便瞬间恢复了平静,桃兮顿时醒悟,她并不是独自一人在奋战,还有身边的这只黑犬陪伴着她。
几载的光阴,黑犬陪伴在桃兮的身边,并不是桃兮在照顾它,而是它在照拂着桃兮,只要有它能做的,绝不会要桃兮动手。几载的朝夕相处,桃兮早已看出黑犬绝不是一只普通的犬类,它的聪明睿智、它的气度风华绝不是一只犬类能具备的,在它的身上桃兮往往便会产生错觉,似乎看到了天宫天帝晟熊的影子,那个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然桃兮无瑕追究也并不想追究,既然它主动来到了自己的身边,那就说明自己与这只黑犬还是有些缘分的,且这缘分也只能是与这只黑犬的,在她面前,它也只能作为一只黑犬出现,其他便是枉然。
这一日,空空小僧匆匆自灵隐寺赶至禅院,艰儿正在禅房中埋头苦译经书,桃兮与黑犬懒洋洋地在院中晒着太阳,今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桃兮眯着眼眸,感受着阳光的沐浴,十分地惬意。黑犬伏在桃兮的双膝上,也微眯着蓝色的眼眸打着盹。
空空小僧尚在很远时,黑犬便感知到了他,皱了皱眉头,咧着嘴,龇了龇尖利的牙齿,便又伏在了桃兮的双膝上。黑犬实在懒得理睬那个疯疯癫癫的空空小僧,若不是桃兮与他亲厚,恐桃兮责怪,将它撵走,自己早就一口咬上他,将他吓走了,省得他天天围着桃兮打转,自己看着极不顺眼。如此这般伏在桃兮的怀中黑犬很享受,他实在是不想动。
空空小僧推开禅院门扉的那一刹,映入眼中的画面是如此的温馨、和谐、静谧,一人一犬静静地享受着温煦美好的阳光,空空小僧竟不忍心打扰他们,默默地望了好久。。。。。。
桃兮似乎感到有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缓缓睁开眼眸,却看见空空小僧一脸痴呆的呆愣模样,笑道:“你在看什么?傻了吗?”
空空小僧这才反应过来,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神态,笑道:“你与黑子之间的气氛好温馨,我一时竟看呆了。”
桃兮好笑道:“你又开始胡说了。”
黑子听了他的言语,心中十分受用,不再冲他咧嘴龇牙,望着他的蓝色眼眸竟透出些许柔和的光芒。空空小僧显然注意到了黑犬的神情,笑着说:“黑子喜欢我说的话,第一次没有冲我吼呢。”
桃兮俯首望了望身前的黑犬,果然它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显然它是愉悦的,心中不禁有气,伸出手拍了拍黑犬的头,轻嗤道:“难道你喜欢听他的疯言疯语吗?”
黑犬连连点着头,边向空空小僧投出了几个感激的眼神,空空小僧“哈哈”大笑着,忍不住说道:“你的黑犬好可爱,送给我得了。”
闻言,黑犬顿时收回了投在空空小僧身上的眼神,面露惊慌之色,惊恐地抬头望着桃兮。
桃兮心中有气,故意说道:“好,它总粘缠着我,好烦,送给你好了。”
黑犬大惊,四条犬腿连连后退,一溜烟地跑回房间,再也不敢出来。桃兮不禁感到好笑,说道:“瞧它吓的。”
空空小僧笑着说:“桃兮,我很羡慕你呢,有这么个忠实的伙伴。”
“好了,你来此不会是为了谈论黑子的吧?有何要事?”桃兮问道。
“哦。”空空小僧似想起了什么,“让黑子一打岔,差点忘记了,两日后便是皇宫一年一度的新年盛会,今年皇上要大肆庆祝下,欢庆几十载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富庶,特邀请灵隐寺僧侣赴宴,你们好好准备准备吧。”说着转身便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说道:“对了,弘法高僧特意吩咐了艰儿务必要去。”这才转首走出了禅院。
忽闻此消息,桃兮有些愣怔住了,在艰儿身边的这几年,桃兮最不愿他与皇宫扯上关系,但无论如何规避,却总不能避免。虽艰儿的情劫是在一场狩猎上,但此番进宫也绝不能掉以轻心,不能让艰儿与皇上任何一个嫔妃眉目传情。自己若想阻断这段情劫,最佳最有效的办法便是阻止他二人的相见相识,否则若待到情深意浓时,再棒打鸳鸯便难上加难了。
新年庆典很快便到了,弘法高僧带着灵隐寺几位在佛法上颇有成就的僧侣前往出席,桃兮缠着艰儿自然也在随行之列。临走时,黑犬眼巴巴地望着桃兮,十分的不舍,桃兮安抚道:“只一日的时间,皇宫中不准许带犬类入宫,你在禅院好好待着,看好家,我们很快便会回来了。”
艰儿也伸出手摸了摸黑犬的脑袋,接着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黑犬耷拉着脑袋,垂着尾巴,趴在地上,嗓子眼挤出几声哀鸣。桃兮懒得再理睬它,与艰儿一同走出了禅院。
坐在皇宫的大殿上,新年庆典果然前所未有的隆重,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皆携着命妇子女们前来赴宴,大殿的两旁坐满了人,众人言笑晏晏,喜不自胜,沉浸在新年的欢庆中,唯桃兮心情沉重,时刻警惕着周遭的蛛丝马迹。若想阻止他二人相见相识,必须先知晓那个毁了艰儿人生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运簿上记载这个女子是当今皇帝的宠妃,如今这是桃兮知晓的唯一线索。桃兮向上座望去,只见皇帝坐在上座上,喜笑盈盈,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或许是今日的喜气晕染了他的面色,看上去竟显得十分的和蔼可亲,少了君王应有的威严,全然让人想象不出就是眼前这个如此和蔼的君王,竟然残忍地腰斩了自己的艰儿。若溯源根本,眼前这个皇帝实是艰儿前世的几代后人,却相厮相杀至此,令人唏嘘不已。
紧挨着皇帝左侧坐的女子衣着盛装,绫罗绸缎,盛气凌人,应该便是皇后,次第坐下来的女子或是温淑典雅,或是妖娆妩媚,或是清秀袭人,或是娇俏可人,姿容皆为人上人。
桃兮眸光依次落在她们的脸上,细细研判着,看看究竟何人是罪魁祸首,然一圈看下来,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桃兮只得将眸光落在紧挨着皇帝右侧坐的妇人身上,妇人已上了些岁数,但举手投足间气质极为华贵,想必是皇太后。
桃兮正神情专注地观察着众嫔妃们,一心扑在上座,无暇顾及文武百官的家眷们。蓦然,桃兮感到一股火辣辣的视线灼烧在他们这个方向,桃兮心里一个激灵,一股不详的预感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
她顺着视线向对方望去,却看见斜对面坐着一个妙龄女子,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一袭大红丝裙将腰身束得极为贴身,突出了丰满的身形,面似芙蓉,眉如柳,媚如丝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钗闪烁出刺眼的光芒,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彰显着她的个性极为张扬,好一个绝美的女子。此时她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艰儿,眸光既大胆又放肆。
桃兮转首望了望身旁的艰儿,艰儿依旧一副老僧坐定的模样,从容持重淡定,并不为外界的纷纷扰扰所动,显然并未注意到这个女子。桃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