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师-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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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江月颔首,手轻轻拍了下马身,骏马十分通人性,立马甩开蹄子快速朝前奔腾而去。
街上人虽少,偶尔还是能碰见几个外出办事之人。
就跟天气会影响出行一样,有些常识不用人教也会知道,诸如做坏事通常会选择晚上,一来是因为心虚,二来人天生就会隐藏掩护自己,靠着黑暗的遮掩,能成不少事。
行人再少还算是个青天白日,所以在小和尚猝不及防下杀手时,巫雀身体做出本能反应,思维却还没来得及跟着跳转。
那一串原本用来诵读经文的佛珠此刻化为阎王手中的夺命锁链,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劲响和惊人的杀伤力。
砰!
接踵而至的第二轮攻击是被及时赶来的冷安接住,一剑刺出,佛珠竟是没有丝毫损伤又重新回到小和尚的手里。
冷安神情瞬间严肃,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这么厉害的人物果真是世道变了,以往这些隐藏在暗中的狠人纷纷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见小和尚再次往前走,巫雀急道:“师兄,你怎么就让他这么走了,要是二师兄在,肯定会把他抓起来狠揍一顿帮我出气。”
“前提是他打的过。”
巫雀想到上次的遭遇,嘟囔道:“再不济还可以一起被抓走。”
冷安听他跟蚊子叫似的碎碎念,皱眉问:“你说什么?”
巫雀摇头:“有些不甘心罢了。”
“稍安勿躁。”冷安道:“再过一会儿,跟路人或是附近的客栈打听下就知道了。”
巫雀赞同道:“也对,不管是打尖还是住店,一个和尚肯定都比较容易引起注意,届时我们再找上门去。”
春茶楼三楼
“既然来了,应该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
千江月随手将银票放在一边,看厚度远比一万两要多。
苍老的声音再度开口:“你打听的人不久前才刚刚来过,临走前向楼里的丫头打探了鬼宅的位置,想必人在那里。说起来,同你一样,也是位出手阔绰的客人。”
出手阔绰?
千江月微微蹙眉:“确定没记错人?”
“老夫要回答了,这便也算是个问题。”
千江月居然真的再次拿出一万两。
“你大可放心,”里面的人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后道:“若是不对,回到这里,老夫十倍退还。”
千江月走后,一直暗暗的观察的铃兰跑上楼,看到门上的锁后,从旁边的窗户直接翻进里屋。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
靠近窗边的轮椅上坐着一个老态龙钟之人,他的左半边脸几乎全部毁容,通过另外一边脸还能依稀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
“爷爷,”铃兰帮他把银票放好,“刚来的是什么人,还有昨天那个”
她撅了噘嘴,尤其是昨天见到的男子,初时觉得轻浮无比,但事后回想会有一种莫名的后怕,不知从何而来。
老人摇了摇头。
铃兰吃惊地捂住红唇:“连您也不知道?”
老人目光看向窗外,依稀还能看见一个身影正在化为黑点消失。
“是不能说。”
鬼宅
洁白的手指捏起碗中的钱,“就两个铜板?”
小和尚头动了两下。
林寻盯着铜板看了许久,目光凝视他道:“就算我漫无目的在街道上走上一天,也能捡到一两个别人不小心掉的铜板。”
奈何小和尚什么反应也没有。
林寻遂放弃化缘这条路,好在除了他,交代给其他人的事都完成的不错,特别是给玄阴一脉送信之事,进行的格外顺利。
他直接以万鬼王的口吻写了一封信,大意是说现在正在爆发的怪病会让鬼族经历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信后还有一副为了证实身份被他寥寥几笔勾画出的鬼王图。
玄阴一脉的确是最佳的混乱制造选择,陆续有消息传出,混在人类中的夜鬼正在大批量撤离,被召回本族,这个消息让普通老百姓松了口气,却让那些身居高位看得更远的权贵十分紧张,连鬼族都选择回避,是不是预示着怪病蔓延的趋势已经无法阻挡?
就在他计划接下来要做的事时,小和尚转佛珠的手停下,默默转身对着屋外。
林寻起身走出去,直接飘到墙上,看着有两人正从斜对面走来,他不由轻轻‘嚯’了一声,“天下竟还会有这样的好事。”
他对屋内三十六美勾了勾手指,“去把门外两个活捉回来。”
碰上敌人时,不怕对方穷凶极恶,就怕势单力薄。
冷安是切切实实体会到了这句话,本以为有他带着小师弟可保万无一失,谁知道门还没进去,就先被围了起来。
巫雀:“我去对付那个实力强悍的小和尚。”
冷安斜了他眼:“剩下三十五个呢?”
巫雀:“最不好对付的都帮你解决了,其他的对你而言都不算什么。”
记得临走前,冷安本来想去山下的镇子上再探探情况,南珩一却是执意揽下他的活,无论如何是不愿意带巫雀出门。
“那孩子不只在修炼上有天赋,做人上也有。”
这是南珩一的原话。
冷安伸出手,却不是拔剑,而是揉了揉眉心,二师弟说的话从来没有出错过,这次也一样。
双拳难敌四手,可想而知最后的结果,巫雀和冷安很快被五花大绑地带进来。
一夜的雨,大房间地势低的地方全部都积攒着浑浊的雨水,林寻只得重新挑了个唯一没漏水的卧房暂时待着,好在这里面积比一般卧房要大出许多,用屏风还革出一块空间作为临时书房。
然而和原本待的地方比,还是拥挤了些,在看到巫雀和冷安后,林寻恶劣的心情顿时消去大半。
冷安只觉得瞧着这人身形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巫雀纯属跟看到鬼似的,脸都涨红了。
林寻嘴角的笑容瞧着有几分邪恶,刚走到两人身边,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系统:千江月来了。
笑容止住。
以飞快的速度往冷安和巫雀身上贴了个定身符再扔进衣柜里,刚要让其他人离开,已经能听到房门一个个被推开,脚步声渐渐靠近。
林寻快速做出指令,对剩下的人道:“你也去衣柜,你们三个去床下面,那四个躲在屏风后,会轻功的上房梁,你,还有你,屋顶上趴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出来。”
待一切尘埃落定,房间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微弱的日光跟着照了进来。
千江月就在这样的微光中,看见坐在桌边托着腮帮的林寻,四只茶杯里倒了深浅不一的水,随着发簪敲击发出一串好听的声音。
音乐戛然而止,林寻侧过头,淡淡道:“你终于来了。”
第250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
撇去古怪的性格另说;万鬼王是个很风雅的人,上升至才华横溢也不为过。
千江月一下就听出林寻刚刚敲奏的曲目;“相见欢?”
“我估摸着就这两天你应该会到,”林寻将发簪放在一边;嘴角有小弧度的上扬:“特别研究出来,我演奏的比之乐坊的乐师如何?”
他敲的很好,但千江月不可能亲口承认,因为有预感,一旦说出口对方的狐狸尾巴就再也掖不住了,那种洋洋自得的神情光是想想都足以令人头疼。
系统:宿主请注意,定身符是有时效的。
林寻缓缓起身;动作不慌不忙:“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去领略下扬州风光?”
千江月却没来由道:“我进来时,不少房间屋顶还在渗水。”
林寻淡然道:“这间卧房并没有。”
千江月站在原地没有挪动的意思,评价眼前的环境:“装饰陈旧,被褥泛潮;常人住起来都会很勉强。”
依照万鬼王的性格;哪里肯屈尊住下。
“世事无常,钱财早就被我挥霍一空,”林寻面色如常,内心暗叹这人何时变得如此精明:“住不起客栈,就只好如此。”
千江月摇头:“你不是个安贫乐道的人。”
系统:宿主,他很了解你。
林寻含笑让它停止发表言论,后对千江月道:“我是。”
千江月没有听信他的鬼话;视线在林寻身上转了圈,之后开始打量起屋子。
林寻上前一步,两人距离很近,他的声线低沉的近乎挑逗:“看着我,就只看着我。”
目光对视间,千江月没有任何迟疑和他错身而过,拉开衣柜门——
一大一小,两个五花大绑近乎成个粽子的人被堆放在角落,还有一个站地笔直的小和尚,一点点转着佛珠,机械性地用口型默念经文。
千江月回过身,冷冷注视着林寻:“这三人看上去倒是让人觉得眼熟。”
林寻瞥了眼小和尚的方向:“他和你没关系。”
刚好在这时候,巫雀身上的定身符失效,像是个不安分的麻花直接侧滚到外面,“都是你算计好的!先用这个小和尚引起我们的注意,引诱我跟上来,再以我们为饵,骗师父上钩”
他说的慷慨激昂,一环扣一环,形成一个完美的阴谋链。
连续说了一长串,巫雀换了口气后激动道:“万里云,你好深的心机!”
林寻:
千江月左手动了下,刀只出了一小截,锋芒就已经让巫雀和冷安身上的绳索全部断开。
巫雀就跟刚刚离巢的燕子一样,扑腾一下就扑到千江月身边,“师父,你听我说,这屋子”
话还没说出来,就见林寻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联想到在落日山时,自己三番四次被坑,这次对方甚至连自己的性格都算计在内,来了出请君入瓮,着实太过恐怖。
原本窜的老高的小火苗蔫了一下,巫雀咽了下口水,转换措辞道:“这屋子有些拥挤,我们还是外面说。”
千江月:“拥挤?”
这一刻林寻觉得当初将巫雀从落灯观骗出来,绝对是自己做过最不可理喻的事情。
放在平时,这些人不管藏在哪里都瞒不过千江月,但他们此刻几乎是完全没有呼吸,只要不轻举妄动,就不会有被暴露的危险。
千江月定定看着林寻:“你自己说,还是我动手找?”
听到‘动手’两个字林寻就知有所不妙,见可能瞒不下去,决定不冒这个险,默默指了指床下,又指指房梁。
千江月:“就四个?”
林寻一拍手,随着‘唰唰唰’的声音,瞬间多出三十来人。
“只身一人,略感孤寂?”不止是声音,连目光都是冷的。
林寻尽可能有诚挚的口吻说道:“这些都是在路上顺手救下来的,如今每天不知有多少天才陨落,我想为天下正道保留一些星星之火。”
最可怕的回应就是冷暴力。
千江月再没说一个字,林寻咳嗽一声,快速道:“我承认是没钱了,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巫雀在旁小声嘟囔:“分明是乐在其中。”说完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还在落日山的时候,师父是易容,可从他们间的对话,分明是早就相识的样子。
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师父都不怎么去山下,是落日山,还是更早之前,不对,如果认识,当时为什么不说破,又为什么千方百计地利用妖百典骗他出观,想收他为徒?
“师弟,你是不是不舒服?”冷安有些担忧地看着巫雀骤然惨白的脸色。
巫雀摆了摆手,腿有些软地坐在凳子上,“你容我缓缓。”
不再去看已经错乱的巫雀,林寻这次对千江月说的话出自于真心实意:“还有一件事忘了说,见到你真好。”
千江月心头一动。
林寻暗示他:“要知道我从昨晚起就没吃过饭。”
空腹状态下,不管是相见欢还是痛别离,都抵不过一碗饭的情谊。
今天的千江月出乎意料的好说话,竟是真的请客出来吃饭。天一暖和,街道上的人立马就多了,林寻嘴里含着糕点,琢磨着为什么他只字不提三十六美的事情,甚至连自己两个徒弟差点被绑都不计较,还愿意掏饭钱。
路过菜市场,一个屠夫正提溜着只鸡走出来,对客人吹嘘道:“都是上好饲料喂得,这只是最能吃最肥的。”
客人点头后,手起刀落,公鸡高昂的头颅垂下。
林寻仿佛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再看千江月的眼神就很耐人寻味。
系统:养肥再杀。
千江月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下脚步:“在看什么?”
林寻:“原来你才是心机最深的那个。”
千江月皱眉,这是被饿傻了?
但看林寻左一口糕点,右一口煎饼,完了还能再咽下好几粒糖,千江月的神色起了些变化:“我记得鬼族并不贪图口舌之欲。”
“吃的不同罢了,”林寻道:“八大脉系中,玄阴一脉还好食人血,最不忌口的是摩诃一脉,要说真正不好吃食的恐怕只有迦叶一脉。”
他话语中带着些别的意味:“毕竟他们只专注于杀人取乐。”
倘使别人说出这句话,千江月难免会觉得被冒犯,但林寻这么轻描淡写,就像是老朋友间开着小玩笑。
他记起巫雀刚回观中,每天带着满腹牢骚罚抄门规,话里话外都带着对听信‘建议’,冒充他在落日山提名的懊悔——
“现在想起来会觉得自己很荒谬可怕,但师父你真的别不信,那人要是个女的肯定是个绝世妖姬,让你有一种不得不听话的错觉。”
说过这句话的巫雀不出意外又加钞了五十遍门规。
现在想来,巫雀的话许是没有大错,万鬼王要是真起了算计人的心思,世上怕是没有人能招架的住。
怪病的爆发令扬州的酒楼生意大为受损,但最先开始关门的却是医馆,林寻留意到千江月目光在上了大锁的医馆短暂停留了一秒,开口道:“不止是扬州,很多有本事的医师都在赶往皇都。”
“为何?”
林寻:“朝廷下了悬赏,凡是能抑制病情扩散者,可破格提拔入太医院。”
千江月轻轻摇了摇头。
林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