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掠影-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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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从小到大,念了那么多年的书,对家里也没什么贡献。咱俩结婚时,我妈还给我买了一台自行车,还给我做了几套衣服。我寻思着,今年一整年的工资我就不要了,我想全留给他们。反正以后,我们有的是挣钱的机会,也不差这一年的工资。你要是没什么想法的话,学校年末开工资的时候,我就不往家里拿钱了。”任浩轩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孙晓红一年的工资啊!这一年的工资得买多少东西啊。这真是孙晓红一个人的意思吗。
听着听着,他好像听明白了什么。他不停地猜测着孙晓红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刚才他不在屋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孙晓红闭口不说,这里面的关系,他也没法弄个明白。父母的恩情,理当偿还,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两家的老人都朝他们俩报山报水地要人情,他俩可真是有点儿承受不了。
这面是一年的工资全部上缴,那面是结婚办事情,一个子不掏还穷横穷横地不讲道理。任浩轩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好在孙晓红能理解他,不然他的日子一定不能好过。
可是一年的工资要是全部上缴的话,那可是他们可以维持生活的原始积累呀。这要是没有了,那日子可怎么过呀?任浩轩听孙晓红说完,他前思后想掂量了好半天,终于做出让步了。
“好,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吧。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挣钱。没有这一年的工资,兴许我们会过得更好!”任浩轩把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重,说完之后,他把身体转了过去,只给孙晓红一个脊梁骨看,把眼睛一闭,便一动不动了。他倒是说得爽快,说完之后,他就不愉快了。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给自己买一所大房子住呢,现在说到这个问题上,他就不高兴了,说来说去,还不是心里不平横吗。
任浩轩这样做,孙晓红颇感意外,看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多相濡以沫的夫妻关系,往往都输在了一个钱字之上。任浩轩是个俗人,说到钱字,他也不例外,在他的小九九里,或许已经把自己一年的工资列入了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在这个问题上,他还是动心了。
孙晓红本来是不想和他谈这个敏感的问题,毕竟这些钱是自己的婚前财产,她有权做任何支配。即使不跟任浩轩明说,他也不能强行独吞这笔工资。但孙晓红不想隐瞒这些事情,她觉得夫妻之间要互相信任,该说的话就明说,该做的事儿,就拿到明面上来说,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头上一阵剧烈地疼痛,孙晓红疼痛难忍,她裂了裂嘴,不再说话了。她用手轻轻地按了按伤口的地方。当然,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要说不动心的话,那是胡说。孙晓红见他这副无声抵抗的背影,她的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里产生一种无来由的憋闷。人都是感性的动物,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个魔鬼,一旦触碰到自己利益的时候。这个魔鬼就会张牙舞爪,有恃无恐地伺机掠夺。
天亮之后,任浩轩悄悄地从被窝里面爬了起来,他见孙晓红睡得正香,没有叫醒她,一个人穿戴整齐以后,他没有吃早饭,匆匆忙忙地走出院子,去赶进城的公交车去了。
孙晓红醒来之后,发现任浩轩没在身边,她盯着身边带有余温的枕头,眉心拧在了一起。他走了,可他是带着怨言走的,和自己离开他们家时的心情是一样的。他嘴上虽然没说,但是他到底想什么,孙晓红也是心知肚明。结了婚,自己的世界里就多了一个人,就证明自己的肩上就多了一份责任。可是这份责任太重了,若要让自己担起来,实在是太难了。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摸不透任浩轩的脾气了。像他这样思维缜密的人,怎么能和她计较这些无足轻重的话题呢。
“晓红,今天学校发福利,你那份还没领吧?走,咱俩一起去领!”早晨上班的时候,孙晓红的两只脚刚刚迈进语文组,就听大家正在议论纷纷,她仔细一听,原来是学校给在校的各位老师们在发福利。李姐见她还在发愣,主动走到她的面前。
“好的,等我收拾收拾东西,马上就来!”孙晓红答应着,她把手里的背包放在抽屉里锁好后,跟着李姐就来到了后勤主任办公室里。她们来得正好,往门口一站,排在前面的人都走了,她们很快就把福利领了回来。
等她俩把酒肉领回来之后,上课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孙晓红把肉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放进桌子里面锁好,再把两桶酒放到桌子底下。她没有领大米和白面,她想等学校的校车去坎上办事的时候,顺便帮她捎回家里。一切都准备停当,她从桌子上面拿起教案,转身就出了语文组。
“要说咱们学校的待遇,就是比其他学校的待遇好!人要知足常乐,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管你怎么折腾,都是那四两半斤,要是这么好的条件都装不下,我这人也快报废了。哎呀,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又要得罪某些人不高兴了。好吃不敢饺子,坐着不赶倒着,今天正好回家包饺子,咱们老百姓也回家改善改善。”李兴阳讲得最欢,这个时候,是他最高兴的时候。不管别人发多少,他总能想方设法搞到更多。他大言不惭地说完之后,就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语文组。他这副德行,大家都看在眼里,恨在心上。为了争一口吃的,他可真够拼了。
听他的话音好像是有所指,也有所不指。他又没提名道姓,爱说谁就说谁吧,就当自己耳朵瘸,灌了一耳朵眼儿噪音。不管他针对谁,孙晓红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最近几年,学校的副业搞得非常好。稻子和麦子都丰收了,另外学校里还养牛养羊,加上酒坊,每年都有丰厚的收获,每年到了年终,老师们都欢天喜地地排着对,到后勤主任那里领稻子和麦子。牛肉和羊肉,到最后还能分到两桶纯良酿造的高粱酒。
以往,孙晓红都高高兴兴把这些福利拿回家里,然后让奶奶给全家人包羊肉馅饺子吃。可今年和往年不同,这些东西被她带回家里后,就要分成好几份了。
她事先都已经想好了,她现在在四婶家里住,觉得自己也不能白住,人心都是肉长的,四婶对自己好,也是自己命好遇到了恩人。不然的话,她还真是没地儿去住。
四叔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喝点儿小酒,而且学校里发的这些酒都不伤人,就给他留了一桶。另外一桶留给爸爸,这些酒尽管度数很高,但是喝完之后,一点儿都不上头,对身体也没有多大的伤害,晚饭时喝一点儿,舒筋活血,也能解乏。
剩下的牛肉和羊肉,她要等任浩轩来接她回家的时候,一同带回家里,让他爸妈也跟着高兴高兴,也沾点儿自己的光,尝尝牛羊的味道。孙晓红这样做,也是为了缓和公婆的关系。
下班后,孙晓红把这些东西带了回来。四婶正在给她烧炕,见孙晓红拎着酒走了进来,连忙站起来问道:“晓红啊,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今天做了二米饭,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家吃吧?”
“四婶,你对我这么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嫌弃你呢!”孙晓红说着,把一个二十多斤的酒桶从自行车上解了下来,“婶,这酒是我们学校的酒坊酿的纯粮食高粱酒,保管好喝。我一共分四十斤,给我四叔一桶,给我爸一桶!多少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就收起来吧!”
“你看昨天晚上,你妈被你气成那样,一会儿你吃完饭,还是回去看看她吧。真亲恼不了一百日,她是你妈,说好说坏,也都是为你着想,你就别跟她逆着来了。你四叔也喝不了多少酒,还是都给你爸拎回去吧!”
“我妈就那脾气,她这人有嘴无心,说话风一阵火一阵的,骂完了自己还后悔。我怎么能恨她呢。这桶酒,你就给我四叔留着喝吧,今年喝着了,来年还不一定啥样呢。我要是还在坎下教学的话,一定还能分着,要是不在那里的话,我四叔可就不一定能喝着这样的酒了。四婶儿,我都跟你不客气,你跟我还客气啥?”孙晓红说着,帮四婶儿把酒桶拎到了里面的屋子里面去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暖男软语()
“你这么想就对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十个手指伸出来,你说你妈咬哪个不疼?你也别怪你妈脾气不好,她一着急就不管不顾的,好话也不往好说。我和你妈都处这么多年了,她啥样我能不了解吗。在咱们这条胡同里,数你妈挨的累最多,她一辈子为了你们姐弟几个,没白天没黑夜地操劳,说起来,她也挺不容易的,你们再让她不省心,她得多难过啊。”
四婶说的这些,孙晓红心里都明白。妈妈也不是不喜欢任浩轩这个人,而是他家里那些人,没啥难耐,个个还狗眼看人低,人前人后都不是个东西,吃肉连骨头都不吐,能实在让人难以接受。跟他们这样的人打交道,三天两天还行,要是时间长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你的事儿,我都劝她多少次了,她就是不听。不过,她也不是不开窍,你看咱找对象看的是这个人,也不看家。只要这个人对你好,穷点儿富点儿都无所谓。可你妈还是担心你以后的日子,她老说你找的人家不知根知底,说来说去,她还不是怕你受什么委屈吗?”
这都是背地里的事情,孙晓红不想让外人知道。可是妈妈就是气不过,她得谁跟谁说,甚至闹得满城风雨,看来自己家的事情,晓红妈也不止一次跟四婶说过。
“我知道她为我好,可我就是受不了她那张嘴。我一露面,她就说我,啥不好听就说我啥,好像我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她老这么骂,我心里还憋屈呢,我能跟谁说去?”孙晓红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又在眼眶里面转了起来。突然她觉得自己很没志气,就使劲地擦了擦眼角,一切都是自找的,事到如今,她谁也不愿。
“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啥事而都想得周到。你妈那么骂你,你都不反驳一句,真是好样的!看来,这人呐,有文化和没文化说话就是不一样,我听了你刚才说的话,心里也跟着敞亮多了。这些年,你妈拼死拼活供你念书,虽说不容易,也真是不白念啊!你要是这么想,你妈就放心了!我们家的玲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四婶点着头说。想起玲子,她又开始羡慕起晓红妈来。
说起四婶也挺可怜的。单说家里的三个女儿吧,一个结婚了,一个在外面打工,还有一个在上大专。就一个儿子吧,还不好好念书,没等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整天跟王师傅家的王五混在一起,他们不是在村里东游西逛,就是在外面祸害人家的小姑娘。别看他人长得跟猴子成精了似的,对象可有的是,三天领回一个,五天领回一个,每次带人去医院做人流,都是玲子去帮他付费,然后再找人给他擦屁股。
四婶身体不好,在家里就能做个饭,喂个猪,那些力气活儿,全都是四叔来干。她这一步三挪的样子,看着也挺有福气的,要说操心,她比晓红她妈可操心多了。
“四婶,你就别夸我了。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跟玲子比,我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人家一年的收入,恐怕我干一辈子也赶不上,说出来,我都不好意思说啊。玲子过得那么好,整个胡同的小姑娘都拿她做榜样呢,我就别提了,说多了都得吃大江里面的寒冰来压肺火。”
孙晓红把酒桶放进屋子里面。“四婶,我把酒帮你放这儿了!”晓红说完,又匆匆忙忙走出屋子,她从自行车上解下绳子,把另外的一桶酒连同牛肉羊肉,一起拎到了自己的家里。
她进屋的时候,见全家人正在吃饭。餐桌上的盘子和饭碗热气腾腾,摆得满满的。爸爸见她拎着东西进来,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刚要说话,晓红放下手里的东西,从衣兜里面,掏出一沓钱来:“爸,这是我一年的工资,今天发的,你收起来吧!以后家里用钱,我再给你!”孙晓红把钱放到了他的手里,这份沉重的工资,把他们父女的关系一下子拉开了距离。
晓红的这个举动,把屋子里面的人全都惊呆了。可能他们没有想到吧?妈妈见晓红把工资给了爸爸,她一把夺过爸爸手中的钱,怒不可遏地转过头来,用手指着晓红刚要发作,晓红转身就走。她想要说的那些话,孙晓红已经听够了,心想:不就是想朝她要钱吗?不用你要,我亲自给你送回来,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奶奶从后面追出门来:“晓红,你还没吃饭,趁着热乎,你进来吃点儿再走吧?”
“奶,我不饿,你快点儿回去吧!这么冷的天,你头上什么都没戴,会感冒的!”她还没等走出屋门,人已经泪流满面,当她的声音和眼泪一起落了下来时,人已经跑出了院门。奶奶望着她的背影一直走出院门,才
回到屋子里面。
孙晓红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的,头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只感觉自己的头晕晕的,她没有亮灯,一个人躺在炕上,脑子里面一片空白。钱已经还给了他们,任浩轩没在身边,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元旦的前一天,学校举行了全校师生联欢会。很多美好的东西,一眨眼就过去了,联欢会后,孙晓红和几位老师和学生合影留念。学生们放学以后,老师们在餐厅里会餐,用餐过后,学校的领导们还特意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晚会。
等所有的节目都结束以后,已经是半夜一点儿多钟了。孙晓红一个人不敢赶夜路回家,就在学校的女生宿舍里面留宿了一晚。等第二天起早顶着满头的风霜赶回家里的时候,任浩轩已经等在家里了。
孙晓红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她直接回到了四婶家里,她进门刚脱掉身上的大衣,四婶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晓红,你怎么才回来呀,任浩轩都过来找你好几趟了。今天你就不用做饭了,好像你妈让你俩都过去吃饭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太阳是打西面出来的吗?
孙晓红一愣,她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