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掠影-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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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其面知其心,孙晓红有点儿后悔了,她认识任浩轩这么长时间,他从来都没有提到他家里的事情,现在看来,他们家里暗中隐藏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糗事,定然不亚于一本闹剧。
“我饿,我要吃饭!我还没吃饭呢!”就在孙晓红正在惴惴不安的时候,任浩轩的奶奶,又拄着那根木棍,从屋子里面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孙晓红刚想上前去扶,突然只见任浩轩妈呼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奶奶,很不耐烦地吼道:“饿什么饿,刚吃完饭还饿!整天就知道吃,吃完了拉,拉完了吃。我算是看好了,你这没饥没饱的,给你吃多少都是白费!小浩,快点把你奶奶扶到屋子里去,院子里面这么多蚊子,一咬一个包,也不知道她没事儿跑出来作什么妖。”她扯着脖子,完全不顾孙晓红的存在,声厉俱色地嘶吼起来,孙晓红裂了裂嘴,怔住了。
不管她喊什么,奶奶似乎都没有听见,她嘴里依然一个劲儿的絮絮叨叨:“我饿,我要吃饭!我饿,我要吃饭!我已经一天都没有吃饭了!快点儿给我拿点儿吃的吧!”他妈吼完之后,见奶奶没什么反应,而且还在往前走,嘴里依然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刚才那句话,她把脸一虎,怒气冲冲地跨过来,上前就想拉住她。孙晓红见他妈这么凶,她连忙往任浩轩的身后躲去。
“奶,咱们进屋里去吃饭吧!外面凉,你别感冒了!”任浩轩怕孙晓红笑话,他用身体挡在他妈的面前,赶紧把奶奶扶到了屋子里面的小黑屋里。奶奶一边走一边点头。孙晓红看看任浩轩,又看看他妈,这些不能问也不能说的事情,心里很是纠结。看来,她这样对待奶奶,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孙晓红就是弄不明白,一家人,怎么都跟仇人一样。他们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事情。
他们进屋后,任浩轩从锅里盛出一些饭菜,一口一口地喂给奶奶吃。奶奶吃饱以后,很快安静了!看来她真的是饿了。她躺在被窝里没有多久,就睡着了。任浩轩等奶奶睡熟以后,才离开她的小黑屋子。夜静极了,流星眨着诡异的眼睛,从眼前划过,一切又归于平静。
这件事儿,对孙晓红的触动很大。她亲眼目睹任浩轩的妈妈,不停地催赶着佝偻的婆婆,快点儿进屋的厉声呵斥,她的心里顿时蒙了一层灰色的暗影。眼前这个双面性格的女人,将来就是自己的婆婆。她是什么样的人,已经不得而知了,孙晓红暗暗叫苦,自认倒霉。
她那么凶,说话又那么恶毒,以后和她相处,恐怕得加点儿小心。她再看任浩轩的时候,孙晓红不禁有点儿茫然了。她确实不太相信,这样的妈能养出这样的儿子,简直是不可思议。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任浩轩的妈妈,一直没有提到过他的奶奶,而是把她关进自己的小屋子里面,也一直没让她出来。
已经很晚的时候,任浩轩的爸爸才酒气熏天地从外面回来。
他这个人有个习惯,自己家里的酒从来不喝,专门到外面凑热闹。每次在外面回来,都喝得酩酊大醉。而且醉酒之后,还是个话痨。他见屋子里有人,不管是谁,就开始大放厥词,也不管愿不愿意听,就是一阵大喊大叫,什么天南的,海北的,远古的,现今的,只要有人给提个头,他一定会说个没完没完。都这么大的岁数了,他这口条长的,像一条倒挂的瀑布,滔滔不绝的甩着唾沫星子,喷得到处乱飞。也真够十五个人听半个月了。在外人看来,他这张嘴也太能说了,说他糊涂吧,他比谁都精明,谁也算计不过他。说他精吧,有时候他就是故意装疯卖傻。
可能开始的时候,孙晓红就对他没什么好感。现在,他喝醉了酒,满嘴喷着酒气,有的没的乱说一气,孙晓红更有点儿瞧不起他了。见他这样不懂规矩,孙晓红突然觉得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有正经事儿的老人,听他说话的腔调,很没教养,有时候是故意拿明白使糊涂,连鬼都害怕。就像他恬不知耻的程度,都能理直气壮地逼出一本水泊梁山来。
孙晓红心里特别矛盾,整个晚上,孙晓红都翻来覆去没有睡好。她在半睡半醒的梦中,仿佛一切都有悖常理。可能是自己高估了他们的为人。孙晓红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呢?她感到窒息的同时,也感到有一种强大的压力,铺天盖地地向自己的周围涌来,她想逃避,却永远也逃不出这张乱如麻团的情网。
很难想象,任浩轩的家中分明掩藏着一些令人不齿的家事。而这些错综复杂的家事儿,似乎还牵扯着上辈人的恩恩怨怨,站在他们的屋檐下,总有她孙晓红无法触及的禁忌。她越想越头疼,索性什么都不想了。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夜里,她被走廊里面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紧接着她又听到任浩轩他爸的声音:“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么又出来了!快点儿回屋睡觉去!”这哪里是跟自己的母亲说话,分明是在呵斥孩子的语调。孙晓红心里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可能她奶奶又从里面的小黑屋里面,摸了出来。都说养儿防老,她影响了儿子的休息,只能含着眼泪,听他凶巴巴地朝自己大吼大叫。
任浩轩的奶奶得的是老人痴呆症,她一病就是十年,在这十年的卧病期间,没有医疗,没有关爱,没有温暖,她孤独地在那个小黑屋里,经历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病痛折磨。
任浩轩的妈妈,经常不给她吃饱饭,是因为奶奶已经生活不能自理。每次她吃多之后,都便在裤子里面,因为没人给洗,就臭哄哄地围了一身苍蝇,特别的恶心。他妈就会逼着他爸,把他奶奶身上的衣服全都剥光扔掉,再换上空心的衣裤,让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面,一步不许出来丢人现眼。
老人也不完全糊涂,她也有明白过来的时候,有时候趁家里没人,她就偷偷跑出小黑屋,去邻居家一边抹眼泪,一边要饭吃。邻居们见她可怜,将她喂饱以后,又偷偷地把她给送回来。可是拉了裤子以后,任浩轩他妈非但不感谢邻居,还会凶神复位地叉着腰,站在胡同里指桑骂槐地撒泼。
大家都觉得自己好心办坏事,都被她骂怕了,胡同的人惹不起她,以后奶奶再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她们都赶紧关上大门,不让老太太进来,这样一来,老人没了去路,她只能邋邋遢遢地待在屋子里面,哪也去不了了。她年轻时守寡,老了没人疼,没人爱,现在就更加孤独了。
任浩轩没调到城里上班的时候,他天天伺候奶奶,他走了以后,奶奶就没人管了。有时候任浩轩他大姐来家里时,会给她洗给她涮。最没良心的就是他三姐,她怀着孕,他老公给她成箱的苹果吃,可她回娘家当着她奶奶的面,吃得满嘴丫子冒苹果汁,她都不给奶奶咬一口。可惜,她小的时候,奶奶背着抱着的疼她,如今她这么没有良心,真是天理不容。
现在都这么晚了,老太太又从屋子里面摸了出来。她在走廊里摔了好几个跟头,幸亏被发现得及时,不然又会被摔得头破血出的。她脑袋上的伤疤好了一层又结了一层,她太可怜了,谁看了谁都会心酸半天。
“我饿,我要吃饭!我要吃饭!”黑暗中,传来奶奶幽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到这样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孙晓红很是害怕。
“饿什么饿,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都半夜里,也不好好在屋子里面睡觉,再出来要饭,明天就给你送精神病院里去,看你还朝谁要饭吃!”这明显是他妈是声音。孙晓红心里又是一怔:“她怎么会这样跟奶奶说话,难道她不怕没过门的儿媳妇笑话她吗?”这可能是孙晓红自我感觉良好,或许这是任浩轩他妈给自己的下马威,老两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感觉是故意演个双簧给自己看的,也不太好说。
“奶,咱们进屋去吧。一会儿就天亮了,咱明天早上再吃好不好?”灯亮了,他们所有的谈话都被瞬间打断,任浩轩眯着眼睛站在走廊里,他小心翼翼地将奶奶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像哄小孩子一样,把奶奶扶到了小黑屋子里面去了。
“不用管她,赶紧回屋睡觉去。她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明天一顿饭都不给她吃,看她还咋闹……”没想到,这恶毒的话,竟然来自她妈的嗓子里。隔着门缝看人,孙晓红真把她给看扁了。
他爸气呼呼地还想大喊几声,却被他妈使劲一拉,他的脸又阴沉下来,往西屋探了探头,支棱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随即又把脖子缩回了门里。
他们在耳边一阵窃窃私语后,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整个房间里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望着窗外的月亮,孙晓红的内心波涛汹涌,顿时掀起了万丈狂澜。“自己该怎么办呢?”她已经看出了端倪,可是观阵清,入阵迷。自己和任浩轩已经处了这么久,要是分手,她还真是有点儿舍不得。
她耳边隐隐想起了许老师的话,你找的是一个人,又不是找他的家人。是啊,一辈子,只要是有一个人能对自己好,他的家人又不能跟自己过一辈子,考虑那么多,难道不是在浪费感情吗。
孙晓红越想越乱,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便一动不动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行将就木()
不趟脏水,不知水浑,不近蛮人,不知人恶。这次从任浩轩家里回来,孙晓红突然涨了很多见识。任浩轩复杂的家庭状况,给孙晓红带来了很多无形的压力。孩子都是好孩子,可惜贪上这样的父母,也真是无奈。从任浩轩家里回来之后,孙晓红一直都开心不起来,她几次想去找许老师问个究竟,都没法开口,就把想说的话咽都到了肚子里面,跟谁也没有吐露半句。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它直接影响到任浩轩的名声,也影响到两个人以后的关系。
一时间,她心里没了注意,整天皱着眉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当任浩轩再来家里看她的时候,她总是心烦意乱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身上找出他父母的影子来,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她当时心里非常的纠结,真的不敢想象,他们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杂乱无章的事情,一直都在困扰着她的生活。她无心再去复习功课,所有的书本都被懒散地放在太阳底下睡大觉,漫长暑假就这样被她白白地荒废掉了。成人考试以后,孙晓红的没有过关,她还是老样子,每天周旋于二十多里的路上上班下班,简单得像一碗清水。她和任浩轩的关系也不咸不淡,不紧不慢地维持着,没有太大的进展。
她曾经想了很多借口,想要回绝他的一片热诚,最后都被杂乱的情绪战胜了理智,感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不得不承认,任浩轩这个人的本质并不坏,他本来有很好的发展,都是因为他父母的自私自利,结果影响了他的前途。她想的很多,甚至想得头昏脑胀都想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的脑子越不清楚,心里就越受煎熬。用妈妈教训过她的话,来形容她此时的状况就是两手捧着个刺猬,扔不下放不得,一肚子进退两难。
国庆节的前几天,任浩轩突然来了电话,他说他家里有急事,他妈要提前回家,就不来接她了。孙晓红很是不解,认为他是受了他妈的蛊惑,才故意这么说的。她生着闷气不停猜测着:可能又是他妈从中做祟,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她这个人那么强势,跟慈禧太后似的,整天阴阳怪气的邀功邀劳,发起脾气来,全家人都惧怕三分,不知道她在背后又捣什么鬼。孙晓红一想到她那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就会把她跟村里最恶毒泼妇联系起来。
孙晓红并不是怕她,她再厉害,再怎么不近人情,总得讲点儿道理吧。自己又没得罪她,也没嫌他家穷,她有什么理由对自己有什么头疼感冒的,想到这里,孙晓红决定亲自登门去拜访一下,看看她的葫芦里面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认命了。
出门前,孙晓红把自己从头到脚刻意打扮一番。她特意穿着任浩轩给她做的咖色小媳妇套装,外面穿了一件枣红色的风衣,再配上一双高跟鞋,推着她那辆自行车,飘飘然地去了村子。她这次前去,自然会有她的目的,她就是想证实一下,任浩轩她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知道任浩轩的爸妈都非常的小气,而且还爱占人便宜。她一路骑着自行车,一边往前赶路,一面在心里抱怨:这个任浩轩,在背地里搞什么鬼。还有事儿先回去了,连三岁的孩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说穿了,不就是为了给他妈省几个钱吗?哼,这一家人可真够小气,就爱说大话使小钱,难怪有人会说他爸雷声大,雨点稀的话来挖苦他们。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样省下这几个小钱的。
想到这里,孙晓红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三个小时的路程,结果她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满不在乎,可当她把车骑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任浩轩家空空的院子里,摆了一口大红的棺材时。“这是什么情况?”她站在那里傻眼了。她两手握紧车把,心里胡乱猜疑,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在犹豫,突然看见任浩轩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他侧着脸站在棺材前面朝她这边看了看,见孙晓红站在院外,就快步走了过来:“我奶奶昨天病重,我怕你知道不好,就打电话告诉你不要来了,你还真来了!骑这么远的路,一定是累了吧,快点儿进屋歇歇吧!”奶奶病逝,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不想让她知道的好。此时,任浩轩望着汗水淋淋的孙晓红,把声音压得很低。
孙晓红感觉这样进院不太好,就把身上的红风衣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任浩轩的身后,悄悄地走进门里。人家办丧事,她怎么能穿着红色的衣服进院呢。
任浩轩的三个姐姐都坐在屋子里面。他大姐见了孙晓红,用藐视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待理不理的象征性地哼了一句:“你来了!快点儿坐哪吧!”说完,她绷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