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掠影-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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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人迹罕至的柳条通,因为没处可去,他暂时住在孙国栋家新买的那所房子里面。
后来经人介绍,坎下有个养鱼的老板,他家有个很大的鱼塘,鱼塘周围都是田地,而且离家里很远,因为忙不过来,想要雇佣一个看鱼塘的老人,于是老板就托人打听,后来就找到了老爷爷,因前车之鉴,孙国栋四下打听了一下老板的为人,觉得这人也挺本分的,不是像贾德利那样耍滑抵赖之人,就赶着马车把老爷爷送到了他们那里。老爷爷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而且还干得挺好,吃吃喝喝也都有人亲自给他送去,比起在柳条通里的那段晦涩的日子,他还是挺满足的。
“今天他来家里,一定是来看望奶奶的!”孙晓红这样想着,一脚迈进了屋子里面,“老爷爷,你什么时候来的?”老爷爷见孙晓红下班回来,他憨厚地笑了笑说:“我也是刚进屋不大一会儿。哎呀,这日子可是真不扛混啊!你看,去年我在你家的时候,晓红还在学校里念书呢,可这一眨眼的功夫,晓红都上班了,咱们能不老吗?不禁混了,不禁混了!让我可劲儿活,好像也活不了几年了!这些孩子都是摸着脑瓜顶长大的,一晃都参加工作了,看着她们个个都有出息,她爸她妈挨点儿累,也值了!哪像我,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听了老爷爷的话,晓红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老爷爷苦了一辈子,到了晚年还要给人家打工,村里有很多人都替他报不平,大家都有义愤填膺地当着他的面,纷纷指责他那个忘恩负义的侄子。可是光生气又有什么用,人家小两口开开心心地过着他们自己想要的日子,自己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去给人家添什么乱。他总不能背着道德的标签,去拆散侄子的幸福生活吧。
“老爷爷,千万不要这么说,您身体这么好,一看就是长寿相!您就等着享福吧!”孙晓红笑着安慰他说。
“你看晓红这孩子真会说话,大嫂啊,我真是羡慕你呀,你有这样的好孙女,真是你的福分啊!看着孩子们一天天懂事孝顺,你这辈子就没白活啊!哪像我,给人家养了一辈子孩子,最后连个人影都看不着,这不都白费功夫了吗……”说到伤心之处,老爷爷的眼睛红红的。想到家丑不可外扬,他把眼里的泪水又强行地收了回去。
他们正说得起劲儿,房门开了,妈妈去市场买鱼回来,她见晓红下班回来,就把她叫了出来:“晓红啊,你出来一下,妈妈跟你说点儿事儿。”晓红以为妈妈又想对她说任浩轩的事儿,就赶忙跟了出来。
“晓红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话也别怪妈多嘴多舌。你找对象妈妈并不反对,可是许老师这个人咱也不那么了解,她给你介绍的这个任浩轩,咱也不知道是个啥样的人,刚才去菜市场里买鱼,我碰见咱们胡同西面老王家的媳妇了,她娘家和任浩轩是一个屯儿的,觉得不外,就随便打听了一下他家的情况,你猜她怎么说,她说任浩轩她妈可厉害了,在家里一手遮天,跟个老祖宗似的,整天打老骂少的,屯子里面基本上没人敢惹。你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不行就赶紧拉倒,免得夜长梦多,到时候被人欺负,哭都找不着调啊!”
晓红听了,心里一动,她有些动摇了。她找对象的标准是看人,不是看家。可妈妈的话说的没错,尽管她说得没那么中听,她怎么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嫁到这样一个家里遭罪呢。
“你老爷爷今天回坎上来,就是特意来给你提亲的!”妈妈说完,拿起小刀,就快速地刮起鱼鳞。晓红听了,心里一愣,她张着嘴巴,两眼看着妈妈的手,很不理解地问道:“妈,我没有听错吧,我老爷爷怎么会给我提亲?他天天在大野甸子里面看鱼塘,整天跟鱼苗打交道,他到坎上来给我提亲,这怎么可能呢?”
晓红说的没错,平常跟老爷爷接触的人,不是工匠就是力工,再就是会种地的那些人,依他的标准给孙晓红介绍对象,只要肯出力气干活,会过日子的人,都是好人。就这一点儿,孙晓红虽然不反对,但她却也并不排斥。因为许老师给她介绍的那个对象,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这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来横刀夺爱,她实在不敢接受一条腿踩两只船的做法。
“你老爷爷给你介绍的这个对象,是他们老板娘的亲外甥。老板娘都跟你老爷爷说过好几次了,人家挺重视这件事情的。他们家听说你在坎下的中学教学,就让她侄子偷偷去学校门口去看,听你老爷爷说,他都去看你好几次了。这不,老板特意给你老爷爷放了一天假,就是让他到家里来跟你好好说说这件事情。你老爷爷还说,要是周日有时间的话,让你去他们家里坐坐。”
“妈,许老师这边还没放下呢,你再让我去那边相亲,这不是乱来吗?这要是让胡同里的人知道,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我看你们就是嫌贫爱富,谁爱去不去,反正我是不去!”说着,孙晓红气呼呼地站起身来,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给我站住,他任浩轩有什么好,一不知根,二不知底。你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冒冒失失地跟人家处对象,我看你就是着魔了。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谁轻谁重,你再仔细掂量掂量,你老爷爷给你介绍这个对象有啥不好的?人家住三节小楼,四五十晌稻田,家里还开了一个养鸡场,这孩子在油田采油厂上班,不说别的,就是这点儿家底,一辈子没活干,两辈子也饿不死。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就不同意,这不是不知好歹吗?亏我供你念这么多年的书,都白念了,脑袋一热,好人赖人都分不清!”见孙晓红这么不争气,妈妈一股脑地说了这么多,看样子,她是真生气了。
“妈,你说,我老爷爷冷不丁来家里提亲,你们事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们家再着急也不差这几天,许老师那边,我总得有个交代吧!你们啊,啥事儿都不问问我就擅自做主,非得往前逼我!”孙晓红委屈地说着,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转。
晓红妈扔掉手里的鲤鱼,她腾地站起身来,刚要发火,院门响了,好像有人来了。
“啊呀!晓红下班了!这教学跟上学就是不一样,还是多念点儿书好哇,到啥时候都能用上!”话音刚落,四婶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进屋一看,见老爷爷坐在炕上,又悄悄地退了出来。她看着晓红妈杀鱼的双手,裂着嘴,一脸嫌弃地说道:“你看看你,买条鱼还拿回家里来杀,弄得满手是血,多脏!咋不让卖鱼的直接弄完了得了,回来还得费二遍事儿?”
四婶说完,抬脸看看晓红,又看看晓红妈,见两个人都在鼓气,又说慢悠悠地道:“你们娘俩这是干啥呢?一个比一个眼睛瞪得这么大!”孙晓红本来心情就不美丽,见四婶前来打岔,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刨根问底地问这问那,就趁机走出门去,然后找思欢去发牢骚了。
第九十章 各持己见()
四婶见晓红气呼呼地走了,也自讨没趣儿随后跟了出去,当她走到院门口时,突然听见晓红妈大声小气的气话时,知道家里有事儿,她又厚着脸皮,装聋作哑地返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往屋子里面瞅了一眼,刚想要张嘴说话,晓红妈满肚子怨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伸手抓起地上那条半死不活的鱼,继续刮鳞。她把鱼鳞刮干净后,放到水盆里洗干净,拎出来,把她放到案板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才对着四婶叹了一口气说:“这孩子,太不懂事儿了,一天天的,跟她说啥都不往脑子里进,她早晚都得把我给气死!”
四婶见案板上的那条鱼一张一翕的样子,禁了一下鼻子:“你看你就是个急性子,孩子都二十多岁了,好歹也有工作了,有啥事儿自己都能做主,你可倒好,还管得这么严,连点儿自由都不给,不把她气跑才怪呢?”听四婶这么一说,晓红妈的气似乎消了一半。她往屋子里面看了看。老爷爷从坎下跑到坎上,四五十里的路,人家好心好意来给她介绍个对象,她连问都不问,就给否了。这么好的家庭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她偏偏听许老师在耳朵边扇风点火。人家不管忽悠啥,她就信以为真,也不知道她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姑娘大了,就是收不住心啊!晓红这孩子,我还没怎么管呢,她就这样气我,要是真管的话,还不得把我恨死啊!”晓红妈说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这本来跟当妈的没啥关系。可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晓红这终身大事,要是自作主张找个四六不懂的人家,她这当妈的就得操一辈子心。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孩子有孩子的想法,她又不傻,心里比你有数多了。你这人就是老脑筋,不开化,别人的话总归是道听途说,可信也可不信,你可别没正事儿!要是给人家搅合黄了,我看恨你的人就不止一个了!”一向爱慕虚荣的四婶,这会儿总算说了一句公道话。
“我这不是还没等搅合黄呢吗,她就这样气我。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她好吗,刚才那样,你也看着了吧,就这火毛脾气,也不知道随谁?”晓红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她毫不避讳的声音,非常刺耳,屋中的老爷爷听了,顿时皱起了眉头。
“一会儿玲子和她对象要来,我得回去给她俩做饭去了,要是回去晚了,她爸又该到处找我了!”四婶见劝不动晓红妈,就换了其他话题。她见晓红妈只顾忙着做饭,没有功夫和她闲聊,她又转弯抹角地说了一些添油加醋的闲话,才裹紧衣襟。慢慢走出院门。
吃饭的时候,老爷爷拿起筷子,刚要端起饭碗吃饭,发现晓红没有上桌儿,心里感觉不大对劲儿,就笑着对晓红妈说:“晓红呢?她咋没上桌儿吃饭呢?刚才我还听见她和你说话呢?”
“不用管她,咱们先吃咱们的。她这孩子就这样,啥时候饿,就啥时候吃。锅里都给她留着呢!”妈妈想用这样的话搪塞过去,就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这次来得匆忙,事前也没打声招呼。刚才你们在厨房里说的话,我也没听清楚,要是孩子不同意的话就拉倒,你也别太难为晓红。反正老板给我放了一天的假,就当我到坎上来看看我老嫂子。孩子大了,也有主意了,她们看人的眼光跟咱们不同,你们都不用往心里去。”
“哎呀,老叔,孩子不懂事,您这就替我们费心了!等晓红回来,我再说说她,没准说通了,她就回心转意了。老叔,快点儿吃鱼吧,一会儿凉了,该不好吃了!”晓红妈说着,给老爷爷的饭碗里面,夹了一块鱼肉。
晚饭后,老爷爷见天色不早,就起身往回赶路。孙国栋见他要走着回去,连忙从马棚里牵出大白马,然后套好马车,趁着茫茫的月色,匆匆忙忙地去了坎下的鱼塘。老爷爷走了好长时间,孙晓红才绷着脸从思欢家里回来,她无端地遭妈妈的抢白,心里很是无奈。
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妈妈正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地坐在炕沿上,见她虎视眈眈的样子,似乎是专门等她回来,狠狠谩骂一顿,才肯罢休。
在进退两难之际,孙晓红突然觉得自己跟谁谈对象,都得看妈妈的决定,有点儿不可思议。她心中暗想:自己跟任浩轩还没等开始呢,她就这样排斥他,等以后时间长了,他们之间的这层微妙的关系还能融洽相处了吗?为此,孙晓红为了坚持已见,她不管妈妈拿什么样的语言攻击她,她都用沉默的态度来对待妈妈的斥责和要挟。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谁都不怕了?不是我老爱说你,你老爷爷跟你说的那件事儿,你可得往心里去呀!你说我图啥?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吗?话说多了,你也别不爱听,那个任浩轩长得再好也不当饭吃,我看你就别惦记了。”
“哎呀,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孙晓红见妈妈啰嗦个没完,转身要走。
“你就这点儿能耐是吧?你连妈的话都不听了,也不知道你听谁呢?动不动就拿走要挟人。躲了和尚,躲不了庙。躲了今天,躲不了明天,我看你倒是要躲到哪里去?”妈妈步步紧逼,晓红咬着嘴唇又不说话了。孙晓红还是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排斥任浩轩,她只见他一面,也没说上几句话他就走了,她背地里还这么说他,自己怎么也没看出来,任浩轩那点儿就不好了。说来说去,还不是老爷爷从中插了一杠子,才使她变得这么势利眼儿吗。
“不是妈妈嫌贫爱富,人好不好,光看表面有什么用,等结婚以后现了原形的时候,你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坑自己。你老爷爷说得没错,人还是踏实一点儿,本分一点儿的好,脸长得再好看,也不开花结果。一辈子终身大事,可不是闹着玩儿呀,甭管谁给你出主意,这事儿你可得想好了再说!”妈妈见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行!都听你的,你爱咋办就咋办吧!反正别在我面前提这事儿。”孙晓红说完,一摔门,回自己的小屋,往炕头上一趴,眼睛一闭,她就闭门思过去了。
晓红妈追了出来,见晓红咣当一声,关上房门后,把里面的窗帘一拉,就把她隔在了外面。她刚想发怒,听见院外有马铃铛的声音,她赶忙走出房门,去开院门。
孙国栋见晓红妈的脸色不好,知道她又骂晓红了,他慌乱地把马车赶进院子里,把大白马从车上卸下来之后,再拴到槽头上吃草料,才裹紧夹袄,走进了屋子。
晓红妈拉着脸,很不高兴地进了厨房,烧了一壶开水后,拎了出来。她回到屋子里面,看见孙国栋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年头,当爹妈的难做啊!好人都卷到儿女手。孩子越大越不好管,幸亏养的孩子少,这要是再养几个,都能把人气个半死?气死了都不知道咋死的!”
“你没事儿发的这是哪国的牢骚?就是家里有几个孩子把你给烧的,不知道咋嘚瑟好了,你还说孩子呢,我看你也够呛!就你这张破嘴,整天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