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掠影-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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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刚才说的这些话,血淋淋的,非常歹毒,像刽子手里行刑的亡命大刀,句句都砍在头上,实在让孙晓红无法忍受。单说两家的关系,还连着血脉呢,就算自己背后有千人指万人说的份,也不应该从她的嘴里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呀。
“我说你呀,过日子也没个算计,整天瞎忙,榆木疙瘩不开窍,说一千道一万也是白说!”三姨在屋子里面吵嚷了半天,见没人搭话,也自讨没趣,嘴里又嘟嘟囔囔说了一句,就没好气地摔门而去。
“怎么能白说呢?妈妈可以无动于衷,你这样小看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我怎么可以听而不闻呢?真是太欺负人啦!太欺负人啦!”小红气急败坏地把手里的枕头使劲一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捂着脑袋大声地喊了起来。
这些争强好胜的女人,可能是在这里没遇上对手,扫了她的八面威风。三姨临出门前,好像也听见了小红的喊声,她还忿忿不平地回过头来,冲着孙晓红的里屋狠狠地瞪了一眼,好像她在屋子里面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似的,然后悻悻地离开了。
幸好小红的爸爸没有在家,要是他在家的话,三姨一定不敢这样嚣张地大放厥词。
这又何苦?三姨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就是为了说这几句狠话来奚落她,也真够难为她了!别看三姨那么大岁数,又没儿没女的,抡起舌头说自己外甥女的厌恶话,还一套一套的,也真是醉了。若不是自己亲耳听见,孙晓红还以为三姨是什么好人哪!
经过这番折腾,孙晓红算是长了见识,她受了这么多的刺激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人言可畏,她心里暗想,如果自己再这样颓废下去,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人总会在瞬间长大,那一刻,孙晓红不再钻牛角尖,她的脑子终于开窍了。
眼见小红的身体越来越瘦,妈妈很是担心。无奈之下,她决定找个人给她算算命,看看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起初,爸爸孙国栋是不同意她这么做的,他觉得靠算命打卦来决定人的命运,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自己不够努力,就不能怨天尤人。那些站在街边算卦的人,就是瞪着眼睛靠耍嘴皮子功夫吃饭的。她们要是能看破红尘,早就成仙得道了。还用天天坐在街边像个要饭似的,整天跟城管斗智斗勇。要说现在这人哪,多数都特别眼虚,都愿意巴结有钱的,也不知道是谁惯的,多数都嫌贫爱富,这要是在大街上看见哪个比自己穷的人,不上前踩上两脚都觉得自己有罪。算卦的人更是二五眼,她也贪财,靠的就是一张嘴吃饭。心里一有不顺,就愿意往他们跟前凑合,还不如直接赏几个钱得了。算卦,算卦,都是解心疑的,哪有说的那么神!”
“你不信就不信呗,别跟着乱说!得罪人都不打草稿!”小红妈强烈制止他说这样的话。
“平时都看活人遭罪,谁见死人扛枷?再说自己的命运啥样,自己都能算个八九不离十,还到处找人算命,那不是瞎扯吗?”
听人劝吃饱饭。爸爸的话不无道理。可妈妈就是不听,她偏偏要较个真,求个明白,大有挤破脑袋也要硬往牛角尖里钻的意思。
爸爸见她这么固执,劝又不听,不劝吧,眼见她上当受骗吧,心里又特别的别扭,又对小红妈说:“算卦的两头堵,都会自圆其说。为了把钱骗到手,他们不但会察言观色,还会顺藤摸瓜,他们的话要是灵的话,咱家的小红也不致于今天这样!这几天,小红不是挺好的吗,你就消停消停,别给她添堵了吧?”可是妈妈执迷不悟,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任由她去。
第五章 卜卦算命()
那天下午,小红妈挎着一个竹筐,从地里摘菜回来,因为惦记家里的小红,她一直都低着头,皱着眉头,心里一直拧着一个难以解开的大疙瘩。虽说小红现在的状况比以前强多了,可她见谁都不说话,也是个难心的问题。“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她怎么就这样了呢?”想着想着,小红妈就走到了胡同口。
她两脚刚拐进胡同,往前还没走几步,就被迎面走来的志满他妈给叫住了:“小红妈,你快点儿过来,我跟你说点儿事儿。”她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把小红妈给吓一跳。她抬头看去,只见,志满他妈一边朝她摆手,一边眯着一对儿小眼睛,笑盈盈地从对面走了过来。
她说话的声音不太大,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却挺快,她这般夸张的热情,好像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想要对小红妈说。小红妈心里很是纳闷:“她找我能有什么好事儿?”
这个女人,整天笑着,特别能言善辩,见谁都像见了亲人,小红妈对她从里到外都没有什么好感。因为她俩不是一路人,一个闲人,一个忙人,见了面也说不到一起去。
心强命不遂,如果志满他妈不是投错了胎,生错了地方,搭个梯子,她都能上天。因为她这张嘴巴太会说了,客人来了不吃饭,顶风都能送出二里地去。因此,跟她这样心怀叵测的人打交道,得加万分小心,稍不提防,就会中她的圈套,结果被卖了,都不知道朝谁要钱去。
她家里的条件相对来说,还比较不错,男人是修造厂的会计,国企职员,油水很多,自然不愁吃喝穿戴。几个孩子都送进城里念书,管吃管住,平时也不用她操心。这样一来,她就成了闲人。
于是,她在家里摆了一张麻将桌,整天招蜂引蝶地找来一群游手好闲的人在家里打麻将,简直就是一个局混子。她除了奸懒馋滑,就是爱打听小道消息。她不光嘴巴不好,心眼也不好使。
她这个人还有个特点,为人处事特别圆滑。在这条胡同里,不管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她都爱帮个忙,凑个热闹。混个脸熟,孩子大人,似乎跟谁都有话说。因为她家里有靠山,人脉广,社会关系又非常复杂,胡同里的人,还真没有人敢当面得罪她。
小红妈本来是不想和她说话,都一个胡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句话也少不了什么,只好笑脸相迎。志满她妈,倒也另类。等她走到小红妈近前,并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发现周围没人,这才放心大胆地把嘴巴凑到小红妈的耳朵旁边,挤眉弄眼地往耳朵里吹风,弄得小红妈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小红妈心里不高兴,脸上也不好意思显示出来,再看她这副疑神疑鬼的样子,像被狼撵毛了一样,也觉得好笑。她心中顿生疑窦。站在原地看着她,心想:志满他妈也不是胆小的人啊,这大白天跟做贼似的,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什么事儿啊?整得这么神秘!你平时不是挺能吵吵的吗,这咋还不敢大声说话了呢?”小红妈说完,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你不想找个算卦的吗?我给你打听好了,邻村的,是个老太太,她算得可准了!等你哪天不忙了,我带你去看看?”志满妈眨着眼睛,神神秘秘地说。
“啊,那算卦也不能白算啊,我是不是得给人家带点儿东西啊?”小红妈一听这话,笑了,她巴不得有个人带她去算卦呢。
“不用!不用!你就带点儿钱就行,其余啥都不要!老太太啥说没有,你带小红去了之后,只管听她说话就行!”小红妈哪里知道,志满妈说的这个老太太,实际就是她家的一个亲戚。
“那好吧!明天有时间,明天我和孩子去她家里看看吧!你看,你要是有时间也跟着走一趟呗?”志满见小红妈答应了,这板上钉钉的事情,眨眼之间,她就给办完了,心中暗自高兴。
“去那么多人反而不好,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去了也是旁听,啥忙帮不上,倒给添乱!她家特别好找,你们进村一打听就能找到,一点儿不费力气。”志满妈怕自己言多语实,说漏了嘴,又仔细地嘱咐了一番,赶紧回家去了。
晚饭后,小红妈又在村里打听了一番。听说这个老太太确实挺有本事,第二天早上,她就让小红爸赶着马车,带着她们娘俩,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那里。
算命的人,是个满脸白癜风的老太太,大约有六十多岁。她戴着一副老花眼镜,盘腿端坐在炕头上,眯着一双眼睛看了看小红的面相,又看了看她的双掌,嘴里振振有词地说:这孩子的前世是武士托生,可能是杀孽太重,为了赎罪,此生不管多么努力,都不会功成名就……”
老太太的话说到了一半,就不说了。她故弄玄虚地沉默着,就是让人看不出半点儿的破绽。
小红妈毕恭毕敬地扯着脖子,抬着脸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有问必答,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
老太太呷了一口茶水,她吊足了胃口,又绷着脸不紧不慢地问了一下小红的生日时辰。小红妈听了如实相报。老太太闭着眼睛,她自然地举起双掌,十根手指灵活地在胸前摆动起来。小红妈赶紧拿起装满热水的水壶,把她的水杯填满,又默不作声地望着她的脸,不停地点头应和。
爸爸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默默地装了一斗烟,走到角落里,弯腰坐到椅子上,慢腾腾地吸了起来。妈妈却不以为然,她仍然抬着头,一脸虔诚地望着老太太,等着下话。
“这个孩子是土命,还是大驿土命,心地仁厚,特别善良,性格倔强。天生就是劳碌命,六亲不靠,手足不亲,一辈子单打独斗,自食其力。少年运势辛苦,白手起家,适合习一门技能或许还能出人头地。等中年以后,运势就会渐渐好起来,老年得福。她命中虽有官禄,却在出生的时候,被半命人给冲了。不过,不要紧,这孩子心地善良,做事有始有终,遇到磕磕绊绊的事情,命中自有贵人相助,单从她的生辰八字来看,她这辈子还算不错,适合吃子孙饭……”
老太太一口气算完卦,她微闭着双眼,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叨念些什么,一副释然的样子。随后睁开眼睛,拿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在阳光的照射下,她那张脸怪怪的,很是诡异,孙晓红见了,心里一惊,感觉后背直冒凉风。
老太太算完了卦,妈妈急忙把手里的二百元钱,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老太太没有讨价还价,她毫不客气地接过钱后,顺手装进了衣兜里,然后端起茶杯,又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像个宿儒,紧紧地闭着嘴,一眼不眨地看着小红,半天没有说话,她的这双眼睛,太有震慑力了,看得孙晓红心里连连发毛。
第六章 翻然醒悟()
可能老太太常年和社会上的一些俗男怨女打交道,见惯了世间的人情世故,面对陌生的人前来到访,竟然如此坦然自若地应对。她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面色沉静,无所动容。她说话的逻辑更是有条不紊,钉是钉,卯是卯,甚至是一针见血,而且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可她的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敏锐。她给孙晓红留下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似乎跟市井中的灭绝师太有所雷同。
老太太瞪着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孙晓红,好像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她的这个匪夷所思的举动,让孙晓红很是烦感。“钱不是已经给她了吗?她到底还想说什么呢?”
因为她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人,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盯着看过。现在,她坐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她除了尴尬之外,就是过度的紧张。她低着头,被老太太看得心里发慌,她只觉头昏脑涨,脸颊发烫,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
她很不自在地坐在那里,始终闭着嘴,问啥都不说话。她压抑地攥紧拳头,心里像长满蒿草一样,恨不得一下飞出这个低矮的门口,到外面痛痛快快地喘口气去。
老太太的话,简单明了,自我感觉天衣无缝,可小红妈非得要她再给小红批批八字。小红不想再听,刚要欠身要走,却被小红妈一把摁住。
为了掩饰心中的不满,孙晓红微蹙双眉,侧目偷偷看去,只见老太太那双犀利的眼神,既深邃又冷漠,而且还泛着异样的光彩,顿时给她深不可测的感觉。
虽然小红并不知道她这样做有何目的,但从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她仿佛看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正慢慢靠近自己。她在心里反复地反省自己:“我的人生,真有她说的那么不堪吗?”
这样想着,孙晓红又心虚地看了老太太一眼,当四目相对的时候,见老太太还在盯着她看,就马上心有余悸把目光移向窗外。因为老太太的眼神太过凌厉,眼眶里这双不寒而栗的瞳孔,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内心世界。老太太死死地盯着她,生怕孙小红悄悄从她的眼皮低下溜走一样,看得孙晓红开始怀疑人生。
“这世界没有人能预测到将来,也没有人断定后事。人生在世,该来的必定要来,想躲是躲不掉的。自己的命运都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一个不谙世故的小姑娘,刚刚走出校门,竟然靠算卦的老太太来主宰自己的未来,岂不是天方夜谭。既然什么都不害怕,还用算命干嘛。没考上大学又不是丢人的事,我何必豁出这脸,跑到这里来浪费时间。”
孙晓红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懦弱和无知。现在,她面对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太太,慢慢沉静下来,任由老太太那双透视的眼睛,将自己从头顶扫荡到脚底。
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她不喜欢这种强迫性的交流方式,即便双方是在做一个不可言传的交易,她也受不了这般的挑剔和审视。人应该活在自己的世界,别人的看法只是对自己的一种衬托,其实也没必要大惊小怪地四处寻找救命的稻草,来欺骗自己。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毕,老太太便不再说话。小红迅速瞟了妈妈一眼,并示意快点儿离开这里。她想说,再不离开,她就会憋疯的。可是老太太依然冷冷地盯着她,像看一件没有生气的物品一样,让她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一个滑稽的笑话。
说书的嘴,唱戏的腿,都百炼成钢。算命的话,亦真亦假,亦虚亦实,不管准不准,都是一支强心剂,算不好,也算不坏,跟吃营养药一样,虽说不起多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