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悦己-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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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芳菲本意其实是想让那些夫人小姐认同自己的话,从而使晏时斋生意冷清下来。
可是这话却几乎得罪了整个王都。放眼望去,从皇宫中到街巷上,有多少女子不会抹一点脂粉到脸上?
她这话简直就是在标榜自己清美绝俗,与那些涂脂抹粉的姑娘对比起来,她的美就是天然去雕饰。
这样一来,自然没有什么人再想与她一道。
顾昭不再去想谢芳菲的事,垂着眸,等待着宋问渔和宋婵娟出来。
没过多久,就听见前头夸赞声恭维声渐起。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也不知那荥阳是何等的钟灵毓秀,竟然能生养出宋小姐这样的人物。”
顾昭听了半天,全是这些人夸赞宋婵娟的话。纵然也有人记得问渔,可是这些声音慢慢地就被淹没了。
她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发现宋问渔与宋婵娟站在一起,完全沦为了陪衬。
她挑眉道,“诸位一口一个宋小姐的叫着,真是教人苦恼,不知你们在说谁。面前可是站着两位宋小姐呢。依我看,不如按年龄来称呼吧,姐姐就叫宋大小姐,妹妹则是宋二小姐,如何?”
宋问渔知道她是在为自己解围,听到面前众人连连称是之后,便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顾昭隐晦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更想把问渔牵到自己身边来,但是想到她还是今天宴会的主角,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一会儿,就有穿粉色襦裙的丫鬟过来,言是宋夫人请她去花厅一叙。
她点了点头,让丫鬟带路,自己则跟在她身后。
到了花厅,丫鬟退下,顾昭则走进去。
宋夫人正仰头看着堂上的画,见顾昭进来,便寒暄道,“算起来,我与昭儿已经半年未见了吧?倒是出落得愈发标致了。”
宋夫人不是很喜欢交际,如非必要,一般都不会去别人府上赴宴。是以顾昭参加了大大小小各种宴会,硬是没见过宋夫人一面。
她笑了笑,“是半年没见了,伯母依然年轻貌美呢。”
“就你嘴甜。”宋夫人看见顾昭腕上还戴着自己送的鸡血玉镯,面上笑意更浓了些,然而不知想到什么,她唇角的笑又微微敛了起来。
“你见过问渔堂姐了吧?”
顾昭摸不准她话里是什么意思,于是只乖巧答道,“见过了。”
“我将你当半女看待,加之你与问渔来往也密切,有的事情我就不瞒你了。婵娟那孩子,心思有些深,我看她对苏宴的想法也不简单,你要多注意一点。”
顾昭点头。
她知道宋夫人很喜欢她,每个月问渔新打了头面,或是新裁了衣裳,宋夫人也一定会备下她的一份。之前她去江南的时候,宋夫人也给她去信叮嘱过一些事情。
宋夫人又道,“还有,平日你和问渔一起,也要注意提防她。”
顾昭懵懵懂懂地继续点头,“好。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一些捕风捉影的事罢了。但多注意点总是好的。”宋夫人有心想说,沉默了一会儿后,却还是摇头,笑道。
顾昭“嗯”了一声,问,“那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去找问渔了?”
宋夫人含笑望着她,“去吧。”
顾昭心里装了事,走路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待宋婵娟站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本应跟在自己身后的浮槿和枝夷,此时却是不见了人影。
宋婵娟见顾昭没有回应,于是又笑了笑,道,“顾小姐?或者说,我应该称您端阳郡主?”
第九十一章()
顾昭笑了笑;“真是巧;宋大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宋婵娟凝眸不语;半晌才微启唇角;道;“或许吧。听说你与苏哥哥走的很近?这些日子;真是要替他多谢你的照顾。”
“如果要认真说起来;应该是我向您道谢才对,毕竟在我们走的近的这些日子里,多半是他照顾我。”顾昭摇摇头;“还有事先走了,您自便。”
从她身边走过之后,顾昭面上的笑就冷了下来。
她觉得之前宋夫人完全没有必要提醒她提防这个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她挑衅;看起来也并不是多聪明的样子。
宋婵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来王都之前,就打听了苏宴身边的人;那些一众对苏宴抱有想法的千金小姐;她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至于谢芳菲;她听过之后也是一笑了之。唯独听到苏宴对顾昭的亲近之时;心里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见过他与家里人相处的场面,她实在想象不出来那样的人;也能对谁亲近。
她看着顾昭,微微低下头;片刻后;又抬首轻笑起来。
那又如何?她与苏哥哥,可是从小的情分。
路过一片开着招摇的金盏菊,顾昭在小径尽头遇上了宋问渔。
一见到顾昭,宋问渔就焦急的问她,“你是不是看到宋婵娟了?她没跟你说什么吧?刚刚看到她从那一堆夫人小姐里边儿脱身,我就总觉得她是要去找你。”
顾昭拍了拍她的头,“没事的。你好好走,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你去哪儿干什么呀?”宋问渔拽住她的袖子。
顾昭道,“在江南的一个朋友,今日到了王都,我去看看他。”
宋问渔眼睛亮起来,“叫什么名字呀,男的女的,来干什么?不然你带我一块去呗,反正这府里也这么无聊。”
“可是这样好吗?”顾昭迟疑着,带她去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今日宋府的宴会,她是主角之一。
宋问渔明白她的顾虑,不在乎的笑了笑,“有什么不好的,说不定我不在了,那位会更开心。真当所有人都和她一样享受这种受人瞩目的感觉?”
“那好,我们一块儿去吧。”
两人在路上,顾昭就仔细与她讲了自己在江南的一些事,当然都是些不怎么重要的,或者有的干脆直接编,其中重点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去见的人,柳清河。
顾昭是前几天接到的书信,柳清河在信上说这次乡试他得了魁首,现下要到王都来求学备考了。信上又附了他在王都置下的宅子地址。
宋问渔闻言,便来了兴趣,“河清海晏?倒是个好名字。不过听你的描述,觉得他这人似乎有些认死理?为官之道,在乎变通。如果他这样上朝堂,却是有些令人担心了。”
“面都还没有见上,你担心人家做什么?”顾昭打趣道。她知道,在宋问渔这样的人眼里看来,认死理,反而是一个优点。
宋问渔这次出奇地没有与她调笑,只有些脸红的反驳,“你都说了是你的朋友吗?你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了,担心一下朋友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两人说着说着,顾昭就停下了脚步,对宋问渔道,“到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叩响面前的门。
很快就有人过来打开大门,是个年约五六十岁的老伯。
柳钟见着面前两个姑娘,和善地笑道,“那位姑娘可是走错了地方?”
顾昭问道,“请问老伯,这里可是江南举人柳清河的家?”
柳钟点头,“是的是的。”
“那我们就是没有走错了,不知柳青河可在家?如果在的话劳烦老伯去通报一声,就说顾昭来访便好。”
“诶,好嘞。请两位稍等片刻。”
宋问渔有些紧张,“你说那柳公子看到我过来会不会不高兴啊,毕竟有交情的是你们俩,他又不认识我,要是他不喜欢和生人打交道,那我岂不是”
顾昭无奈地看着她,“刚才不是还说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现在怎么又改口了?且把你的心好好放进肚子里吧,不碍事的。”
宋问渔还想再说,可这时看到老伯过来,只好讪讪住了嘴。
柳钟看着两人,“我家公子说请两位姑娘进去,两位随我来吧。”
进得宅内,宋问渔才窥得其中全貌,只见墙边种了几棵梧桐,檐后有凌云的竹枝冒出头来,堂前的庭院并不宽阔,但因为没什么摆设,也没有显得很狭窄。
两人跟着老伯绕到后院,面前便豁然开朗起来,后院是一块草地,因为入秋的缘故,地上的野草都已经枯黄,看起来有些冷清。
今天日头还好,院子里晒着很多书,墙角有一个水缸,缸子里还开着紫色的莲花。
整个宅子不大,却很有些文人的风雅在里头。
而他们要找的那个人,正执着书卷坐在水缸旁,阳光投射下来,他的影子落在草地上,为这清冷的后园里添了一丝暖意。
宋问渔一时便不敢再走过去。生怕扰了这份静谧。
然而谁曾想到下一瞬那人就站了起来,遥遥的就冲她们打招呼,“顾小姐,宋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宋问渔一下子脸就红了。
她讷声问顾昭,“她怎么知道我是谁呀?”
顾昭也小声回她,“大概是因为聪明吧。咱们快过去,别让他等久了。”
柳钟站在原地,也道,“那位姑娘请过去吧,我这就下去。”
顾昭与宋问渔走过去,“柳公子别来无恙。”
柳清河点头,“顾小姐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还有这位宋小姐。”
顾昭将宋问渔想问的话说出口,“你知道她是谁?”
柳清河笑了下,“听说顾小姐在王都里风评,很是不好,想来能够被你带到我这儿来的,恐怕也就唯有宋小姐一人了吧。”
顾昭“呵”了一声,“你懂什么?这是因为我看不上她们。问渔,你说是吧?”
宋问渔低着头,小声说是。
顾昭见她这样,也没太在意。这么久以来的接触,也让她摸清了宋问渔这个人,在和别人不熟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说一句话都会脸红。熟起来之后就好了。
“这是你租赁的宅子?看起来挺好的。”顾昭又问。
“买的。”柳清河答,“在江南的房地我们都卖了。”
“你疯了!”顾昭不能理解,“那你日后回江南怎么办?”
“我这一来,就没有要再回去的打算。唔我这,大概也算是效仿古人,破釜沉舟了吧?”
“破釜沉舟?你倒是有自信。”顾昭笑了笑,“其实我来也没什么事,你大可看作是来自朋友的关怀。毕竟我希望我们之间除了合作关系之外,也能有其他的关系。如果有事,可以来找我。”
“还有我,阿昭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如果有什么难事,柳公子不要见外。”宋问渔也道。
柳清河对此不置可否,对这事闭口不提,只招呼两人喝茶。
顾昭来这里也就是为了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她只坐了一会儿,就给宋问渔使眼色,示意要走。
可是宋问渔不知道是没看懂,还是假装没看到,一个劲儿的坐在那里品茶。
最后两人走的时候,宋问渔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
出了宅子,顾昭直接问道,“你怎么回事?”
“阿昭,你觉得他怎么样?”宋问渔因为害羞,所以声音有些小,“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顾昭猛然看向她。震惊得连自己应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问渔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挥了挥手,“算了算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下定论。我就觉得你一个人说,你别透露出去啊。还有,跟你说个事儿,你千万别生气。”
“知道秦如玉吗?那个工部尚书的女儿,也是一个痴恋苏宴的可怜人。她现在在外面到处编排你呢。”
“好像因为她爹跟苏宴关系不错,她就去求她爹去探苏宴的口风,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自己等不及了,另一方面大概还是因为你。”
“后来好像还真被她爹给问到了。所以她就趾高气昂地到处跟人说苏宴看不上你,王都里这些传闻都是你自作多情罢了。”
“内容我也不大知道,好像就是苏宴说谢芳菲‘灵慧不足,匠气有余’,又说你‘风流天生,姝色无双’,却说宋婵娟‘可堪咏絮’。”
“唉,其实我觉得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她大概是嫉妒你吧。”
顾昭冷笑一声,“我知道了。”这些也不像是苏宴说不出来的话。她又道,“柳清河这人其实还不错,反正我觉得情爱这些事儿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无论别人说什么,只有你觉得好,才是真正的好。感情这种事,是最容不得别人置喙的。”
“但是你也别太心急,凡事总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再好好想想。万一你们接触下来你就不喜欢他了呢。别冲动啊。”
宋问渔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一下子看到对面的来人,又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顾昭也还要说话,却被她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顺便还拉着她转了身。
苏宴走过来,看着宋问渔,“我让下人送宋小姐回去吧,至于顾昭,就不劳烦你了。”
宋问渔哪里敢说什么话?只有点头的份。
看见宋问渔像撞了鬼似的离开,顾昭不禁在心里骂了她一声没义气,随后眼也没抬地从苏宴面前走过。
苏宴心急的拉她的手。
顾昭这时候才转移了视线,不过也没有看他,可是看着自己的手,冷冷道,“放手!”
苏宴苦笑了一下,“就算是判罪,也要给个罪名吧?”
“你还要什么罪名?你的宋妹妹还在太傅府里等着你呢,在这里和我纠缠做什么?”顾昭没好气的道。
“宋妹妹?你说宋婵娟?”苏宴犹豫了一下,问。
他不说还好,一说,顾昭就更来气。她奋力甩开他的手,“看来你们果然关系不浅呀,哥哥妹妹什么的,怎么,是不是觉得这种称呼很好听呀?”
“我和她没什么。”苏宴皱眉。
“可是看来宋小姐并不这样认为呢。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说谢谢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的照顾。你说她这意思是不是她要把你接手过去了?”
苏宴眉心更紧,问道,“她当真这样说?”
顾昭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