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悦己-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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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你想开点,和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当死了个丈夫吧。男人休妻可以续弦,你死了丈夫又为什么不可以再嫁?”顾昭一时嘴快,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话却让姜芷“噗嗤”一笑,笑完之后,她沉默下来,良久,方道,“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你”
她从前总是嫉妒这位表妹,但这时候她却突然释然——大概总有些人是能够被上天眷顾的,只是这人,恰好不是她罢了。
话还没说完,顾昭却打断她,遥遥指了指回廊上一道着樱草色马面裙的妇人身影,“想来舅母已经等你许久了。”
姜芷咬唇,“那”
“你去吧,我去外祖母那儿陪她老人家聊聊天。”顾昭笑了笑。
其实如果姜芷不那么正经地跟她道谢又道歉的话,她还是很乐意继续和她聊下去的。姜芷可能不知道,从小她和姜纤两人一块儿吵架红了眼都吵不赢她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乐趣。是以她觉得根本没什么好道歉的。
至于谢这事,就更没必要了。她还以为姜芷会因为她帮卢氏遮掩了同她置气,没想到也没有。
但愿她能走出来吧。为着这么个男的,根本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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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两天初八,是佛诞日,赶明儿我叫绣娘来府里给你们几个姑娘裁一身衣裳,然后你们都去济觉寺拜一拜吧,问问前程,求求姻缘。”季氏端坐在榻上,挥退了下人,笑着对顾昭道。
“好。”顾昭点头道。
季氏其实想问今天的事她究竟知道多少,但在话将出口时又停住了。这事,她估摸着也许是和那被昭儿唤作“顾伯”的老仆脱不了干系。
有这么个人在身边总归是好的。她也相信昭儿行事自有分寸,于是不再多言。
第三日。
顾昭刚在房里用了早饭,姜月便来敲门了。
“表姑,你拾掇好没?我们都已经好了。”她羞涩地笑了笑,“若是没有,我们等上些时候也是无妨的。”
顾昭在沉棠捧着的铜盆里净了净手,应道,“好了。”
走到门口,顾昭发现姜家众女皆是穿戴一新,姜芷姜纤两姐妹也在其中,含笑应了众人的招呼后便自顾自上了马车。
姜云嫉妒地看了眼那辆外边挂着流苏的华丽马车,最终还是与姜月姜雪两姐妹还有姜楠一同挤了一辆马车。
姜芷姜纤共乘一辆。
很快一众人到了月门山脚。马车停在这里,大家都下了车。
姜月看了眼巍巍伫立在山顶上,在缥缈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古寺,忍不住心生崇敬之意。
正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道人影从旁边的草丛里窜出来,拦在众人面前。
随后却是扑到姜芷面前跪下,痛哭流涕唤道,“阿芷!阿芷!我错了!你跟我回去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宛娘走了,你要是再离开我,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姜芷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直至这一刻,她终于对他失望透顶。顾昭轻咳一声,“顾舜顾易,你们俩还愣着做什么?把人带到一边去吧。”
被点到名的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朝顾昭点了点头,架着徐孝则的胳膊就往一边去了。
姜云几姐妹对这位姑父的事都已经有所耳闻,此时见了这等情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芷姑姑的霉头。
顾昭笑着对她们道,“怎么了?不是说了上山拜佛吗?怎么现在在这山脚下,又不走了?”
大家见她像没事人一样说笑,心思转了几转,脸上又都砌起笑意。
姜月道,“这不是眼看着这山势有些陡,想要多歇歇吗?待会儿好一鼓作气登上去,以免半途而废。”
姜芷一直垂着眼,教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那你们歇好没有?”姜纤挽过姜芷的手,看向众人问道。
“歇好了歇好了。”姜月连忙回答道。
于是几人这才提着裙角往山上走去。
济觉寺素来有“江南第一寺”的美誉,又恰好赶上佛诞日,这会儿虽然还早,但是来往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姜家人因为有着老夫人与还未成为主持的檀释上人交好这一层关系在,刚到山门,便被小沙弥带到了后院去——在这种热闹的日子,后院禅房一向紧俏,如果不是有点背景亦或者像她们这样与檀释上人多少能扯上点关系的,根本没办法在寺中有厢房留出来供她们憩息。
将人带过去以后,小沙弥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问道,“请问顾昭施主是哪位?”
“我是。”顾昭站在人群后面,声音却极有穿透力,前面的诸人听见她说话后,不自觉地从两边让开一条路,好让她的身影能够不被遮挡地完全显现出来。
“不知施主现在可有事?我们主持想见一见您。”
顾昭道,“好。”
于是便随着他去了方丈室。
“一别多年,顾施主近来可无恙否?”方丈室里,檀释坐在一局残棋前,听见脚步声,却未抬头,只挥了挥手让小沙弥下去,随后态度熟稔地与顾昭寒暄。
“一切尚好。顾昭还没有恭喜上人。”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檀释摇摇头,道,“在此之前,老衲做过扫地僧,守塔僧,直至后来做了火头僧,方才遇得施主,破了心中障孽。能有今天,还要多谢顾施主。”
顾昭没有问他心中到底有什么障孽,只笑着抿了口茶。
“前些日子寺中来了一位男客,此人时常与老衲探讨棋道。昨日他在临走前与老衲下了一局棋,顾施主可有兴趣看一看?”
“唔算了吧,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琴棋书画这类大雅之物,与我着实沾不上边。”顾昭道。
“不看一看怎么知道呢?正好今日后厨里新得了蒌蒿,用来凉拌抑或炒食的话,想必滋味定会非常清美。”
“我觉得虽然我棋艺不精,但是对这方面我还是非常感兴趣的。上人说的棋局就是您面前这一盘吗?”顾昭几乎是在檀释话音刚落时便改口道。
檀释笑了笑,“是。”
顾昭于是仔细端详起他面前的棋局,只见棋盘上白子差不多已经被杀得片甲不留,黑子大势已稳。
檀释见她出神,于是问道,“如若顾施主执白子,可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顾昭眨了眨眸子,“如有变数,就算不能反败为胜,我也能让他乱了阵脚。”
“哦?”
顾昭手覆上棋盘,随后轻轻一扫,棋子纷纷落地。
“如果棋局都没有了,何谈胜负之分?”
第四十九章()
檀释双目微瞪;“你!”将将说了一个字他又顿住;看向眯着眼笑得无辜乖巧的顾昭;沉声道;“也罢也罢。”
“那蒌蒿?”
檀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中午便给你送来!”
顾昭眼睛转了转;还不满足;“那上人可记得要单单给我送来,不必大张旗鼓。姜家来人太多,我可不乐意与她们分食!”
她的胃口早在王都就已经被养刁;在侯府的这些日子里,她在吃食上虽然不是味同嚼蜡,但是也并不开心;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想吃的东西;凭什么还要分给那一群不相干的人。
檀释依旧应好,又看着棋局;道;“顾施主尚有一份机缘在这寺中;万事还须珍重。老衲言尽于此。”
“这机缘与棋局有关系?”顾昭并不关心是什么机缘;她知道檀释不会诓她——两人这么多年的交情摆在那儿呢。
“这机缘便系在寺中那位男客身上。”至于是谁;他便不好再说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强求不得。
顾昭了然道;“多谢上人指点。”
“这倒不必。”
“今次前来,我也为上人备了份薄礼;只是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掏出几张纸,是她从王都带到江南的一些膳方,本来想让侯府里的人做,可是试过一两次之后,她便打消了念头。
后来从外祖母口中听闻如今的檀释上人表示当年济觉寺里的烧菜师父,心里对他更生了一份亲近之意外,又打起了这几张膳方的主意。
也许这膳方放在檀释上人那里,更能物尽其用吧?她这样想着,所以在今天又翻出了几张方子带在身上。
檀释接过,看清内容后,老怀大慰地笑,“顾施主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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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方丈室,顾昭就看见顾舜在外面等着自己,心想他可能是从姜家人那边过来的,快步走过去,左右看了看发现四下无人后,她问,“人呢?”
这问的便是徐孝则了。
当时在山脚下,众目睽睽,她就是想把人留下也没办法。只盼这两个愣头青可别把人放了。
顾舜道,“我们把他带到一边狠狠揍了一顿后他仍是贼心不死,竟妄图跟我们上山,于是我与顾易合计了一下,就将人打晕带到了后山。”
“后山?现在还晕着?”
“小人不知,但顾易看着他,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顾昭看了看自己的手,垂眸道,“你在寺里去找一个麻袋,再给寻几根棍子,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用来去后山捕蛇用。我在这里等你,速去速回。”
“是。”
没过多久,顾舜就拎着麻袋与木棍回来了。
“带我过去吧。”
顾舜又应了声是,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看她一眼能不能跟上自己。
走到后山半山腰处,顾昭远远地就望见盘腿坐在地上的顾易,以及他身边蜷着身子的徐孝则。
她快步走过去,“把人弄醒。”
徐孝则脸上挨了几下巴掌,茫茫然醒来,看见顾昭主仆三人,这才反应过来今夕何夕,一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放不下那副斯文做派,一张口便是孔孟老庄之乎者也,道:“圣人有言君子动口不动手,按照长幼尊卑我更是你表姐夫,你这女子,何故出手如此歹毒!”
他揉着自己的腰,说了两三句话便气喘吁吁,没有了力气。
顾昭站着,倨傲地睨他,“说完了?你这种斯文败类也配说圣人有言?圣人可曾教过你负心薄情?冷待正妻,娇宠外室,未婚生子,如果不是表姐硬气,你是不是还要更甚一步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此等衣冠禽兽的行径,难道也是圣人教的?”
“男子生来三妻四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何就衣冠禽兽了?”
“三妻四妾?明媒正娶是为妻,除此之外,以钱财易之,以武力抢夺,私奔,媵婚皆为妾,你与卢宛娘,占了哪一条?”顾昭反问他,又道,“本来事情这样也就算了,没人想再同你计较。或者说你要是幡然醒悟回心转意也就罢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卢宛娘走后又到我表姐面前来作妖,恶心不恶心?”
想到这人拦在她们面前嚷嚷“宛娘走了,你要是再离开我,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顾昭就觉得隔夜饭都快被他恶心得吐出来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看着顾舜手里的棍子,本来想自己动手,这时候却又不想了,恶心。
“你们用手上的棍子好好招呼一下他,记住,往他子孙根那儿招呼。”顾昭懒懒道,“我先走了,你们把他打得半死不活之后,就把这麻袋给他套上,随便扔在大路边然后回来,明白了吗?”
顾舜顾易两人哪里听过这种话,更何况还是从他们小姐口中说出来,一瞬间脸就红透了,但还是记得小姐的吩咐,郑重点头。
这种男人,别说小姐,就连他们也看不惯。
顾昭不是不想看徐孝则疼得满地打滚涕泗横流的场面,只是她心里有事,急于求证。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万一是呢?
这一世与上一世本就不一样了,就算在那人身上出现一些偏差也不是不可能。
她本就是隙中窥光的人,因此,哪怕一点光亮也不愿意错过。
想起方丈室外转身看到在回廊上一闪而过的身影,她紧抿唇瓣,急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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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挂着山水画的禅房里,作儒生打扮的男子忧心忡忡地问。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如刀刻斧凿般的侧脸,在从竹叶间洒落下来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很着急回去?”
“也没有,只是觉得这么久了,安生日子过够,王都那边有些人怕是要开始跳了。”
“又有什么关系?”他笑了笑,“有这个功夫操心,不如去看看老三。”
“是。”砚一泄气地道了声,没精打采地出门去了。
只是很快,就从门外传来他的声音,“顾小姐!里面真的没有人,我家爷真的不在里面,对,这里面住着的是我兄弟,不是,您真的——”不能进去啊!
砚一话还没说完,门就从里面被打来,露出男子如远山一般的眉眼。
被砚一拦着的顾昭也怔住了,喃喃道,“苏宴?”
刚刚走到回廊上时,她还有些懵,不知道自己这么冲动地走回来,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是就在她在这附近来回转悠的时候,竟然看到了砚一。
而直至这个时候,看见苏宴的眉眼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才把一直高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苏宴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对砚一道,“你先下去。”又将门拉开些许,往里走,并道,“进来说话。”
他怕她再闹下去,惊动了其他香客。
顾昭心下一喜,跟了上去,小心将门掩上,“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来江南了?不是他们都说你在丞相府里病得起不来了,我还来找过你好些次,都被你们丞相府的侍卫拦在了外面。”
虽然这样说着,但她心里却再次坚定早前的想法,果然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苏宴想问她,找他做什么。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给她递了话茬吗?于是只拿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睨她,不言也不语,这时候,有隐隐的压迫感从他的眼神中传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