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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生而悦己-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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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昭忍不住咋舌,不过是替他辨出了那盆上阳春而已。第一世家就是不一样,随手送出的谢礼就是前朝孤本,她推辞了一番后,想着哥哥可能会喜欢,于是转头便遣人送到了哥哥顾瑜手上。

    顾瑜见识可比顾昭广多了,心眼更比顾昭多,四方农事集注这本书,一般人可能只会觉得珍贵,可是搁顾瑜这里,却恰如东风。

    他虽然还要在翰林院熬几年资历,可是现在已经在为自己的后来做打算了。最近他正在钻研一些地方上的卷宗,发现基本上做出了一番成绩的地方官员都是从当地农务上下手。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俗话说得好“农为天下之本务”。

    只是越深入到后面,顾瑜就越发现自己的理论知识浅薄。这个时候四方农事集注的出现,于他而言无异于是久旱逢甘霖。

    只是,怎么会这么巧呢?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只是他琢磨着琢磨着却又觉得,好像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能。

    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农事集注的书脊,顾瑜陷入了沉默。

    顾昭可不知道哥哥想了这么多,她最近挺忙的,明日要参加宋太傅家那位小姐的及笄礼,接下来要准备自己的生辰宴,剩下十几天里还得收拾下江南去要带的物什——有些东西她的丫鬟们是不知道的。

    正在这时,荔辛前来问她明日要穿什么样式的衣裙。

    顾昭想了想,“挑颜色素净一点的吧,总之别喧宾夺主就好。”她和那位宋小姐没什么交集,印象里只记得她似乎是和她父亲宋太傅一样,是个有点呆的姑娘。

    荔辛应了声喏,携着枝夷下去研究明日应该为姑娘准备什么样的首饰衣裳了。

    第二天一早,顾昭尚在迷糊时就被荔辛枝夷两人叫了起来,两人得了姜氏的吩咐,要好好捯饬捯饬她。

    荔辛为顾昭梳了发髻后,枝夷便开始在她脸上敷了薄薄一层粉,又用青雀头黛仔细为她描了眉,取了胭脂在她双颊轻轻扫了扫,最后荔辛端详着铜镜里明艳动人的顾昭,皱了皱眉,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还是枝夷聪敏,捧了盛着口脂的碧镂牙筩到顾昭面前,“姑娘抹点口脂吧,这样看起来气色会好些。”

    顾昭强打起精神,指尖蘸了蘸口脂,均匀抹在唇上。

    两人又伺候顾昭换了身杏红的襦裙,外面搭一件月白的缠枝纹褙子,随后便拥着她往淳安堂取了。

    按照国公府的规矩,每逢初一十五一家人是要到淳安堂陪老夫人用膳的。

    之前府里只有祖孙两人时,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顾老夫人吩咐了下面吃食之类一切从简,现在人多起来,桌上的菜式也多了起来。

    只是姜氏心里记挂着宋家小姐的及笄礼,只匆匆用了些莲子紫米粥与海棠酥,便用眼神催促着顾昭与顾瑜。

    被她这样如狼似虎的眼神瞧着,顾瑜顾昭兄妹俩无奈地对视一眼,纷纷放下碗筷,言道自己好了。

    姜氏这是第一次被邀请做正宾,心里激动在所难免。

    是的,顾昭今日起这么早,全是因为自己母亲受了宋家的邀请,要去给宋问渔做赞者。

    姜氏带着儿女与顾勋,老夫人道过别后,便乘马车往宋府去了。

    宋府在长安街上迟安巷里,朱门敞开,穿直襟长袍的管家笑意吟吟地站在门口,姜氏身后的小厮捧了锦绸包着的盒子递过去,接着就有人带姜氏三人进门去,机灵地说些讨巧的话。

    很快几人就到了正厅,姜氏带着儿女与宋夫人互相见过礼后,便坐在下首的位置,与宋夫人交谈起来。这个时候还早,因为她今天的身份不一般,故此来得比旁人早些。

    宋夫人很感谢姜氏能给女儿这个面子,毕竟及笄礼中,正宾的身份越高对笄者的好处也越大。因此言谈中便多了几分真心。

    一番接触下来,宋夫人对姜氏以及顾瑜顾昭的感观都很好,尤其对顾昭甚为喜爱,中间问了她好些问题,到最后直接拉着顾昭将自己手腕上的鸡血玉镯褪了下来,戴到顾昭腕上。

    顾昭愣了愣,她看得出这镯子不是凡品,作势要取下来,却被宋夫人握住手:“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唯独这镯子还算拿得出手,昭儿损失嫌弃便当我什么都没说过,要你觉得尚能入眼,便收下。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姜氏唇角的笑意真切起来,她冲顾昭道,“还不快谢谢宋夫人?”

    顾昭点了点头,真情实意地谢过。她想,但凭这宋夫人这么喜欢她,待会儿发生什么事她都得忍住,绝对不会又闹出些什么幺蛾子搅了这场及笄礼。

    过了些时候,前来参加及笄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在前厅叙了会儿话后,就被宋府的小厮请到了宋府后花园。

    乐声起,及笄礼开始了。

    顾昭不耐烦这些场面,早已经向宋夫人说过,因此在众人都围在一处观看宋问渔的及笄礼时,顾昭却是一个人喝着茶水。

    礼毕后,她站起身,刚想走却听见有人在她前边轻声议论着,“她今日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宋太傅的么?宋太傅的独女行及笄礼,她却是在一边又在悠哉游哉地饮茶。”

    这说的不是她又是谁?

    又听见与那女子同行的着深青色褶裙的女子道,“管她这么多呢,她总是自诩貌美,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而已,你我犯得着与这样的人一般见识?”

    顾昭听不下去了,咳嗽两声,“咳咳,让两位见笑了,貌美这种事情可不是我自诩的,分明是王都百姓有目共睹的事实。”

    二女面露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顾昭也不想和她们在这里大眼瞪小眼,轻笑一声,“学识气度都是要表现出来了才能被人看到的东西,唯独美丑是最直击人心的。”

    说着,她以极挑剔的眼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一圈,两人被她的话说得尴尬不已,又被这眼神吓得不敢动弹,差点哭出声来。

    谁知道会在这里遇上呢?

    正懊悔着,却听见她道,“在这里奉劝两位姑娘一句,如果不能活得好看,起码,啧,聪明一点。”

    她拍了拍身上的点心屑,刚抬起脚准备走又停下,转头对她们露出鲜妍的笑,“真的没有人告诉过你们深青色和丁香色都很显老吗?”

第三十五章() 
二女脸色涨的通红,可是面对顾昭,只有敢怒不敢言的份。

    顾昭不想跟她们一般计较,没有再理她们。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尽头,两人才长舒一口气,相携而去,一路无言。

    人散去后,王颂庭方从海棠树后出来,往男宾所在的地方走过去。

    ************

    顾昭漫无目的地走着,没多久就被沉棠找到了。

    她终于松了口气般,扯着顾昭的衣袖,“姑娘,夫人在偏厅等着您呢。”

    “有什么事吗?”顾昭动了动鞋尖,将路上的小石子踢远,歪头问道。

    “宋家小姐也在,奴婢估摸着夫人的意思也许是想让您和她认识一下。”沉棠扯着她衣袖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她们家姑娘一向是不按套路出牌的,要是不把她带过去,她今天可就罪过大发了。

    顾昭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噗嗤”一笑,带着安抚的意味道,“行了行了,走吧。你家姑娘难不成还会欺负你吗?”

    沉棠觉得,关于这个问题,她还是沉默比较好。

    到了偏厅,顾昭与坐在上首的宋夫人问了好之后,便走到自己母亲身边,乖巧坐下。

    姜氏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这是你宋姐姐。”

    顾昭又站起来,与宋问渔见礼。

    宋问渔连忙起身还礼。

    其实这王都里,又有谁不知道谁的呢。只不过没在一处罢了。

    宋问渔见母亲与顾夫人聊得投机,担心顾昭在这偏厅里不自在,于是鼓起勇气主动道,“顾小姐不如随我出去走走?”

    顾昭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两人并不熟悉,虽是一路走着,却没有话说。

    最后还是顾昭打破这般局面,她饶有兴趣地问,“宋小姐的名字可是出自渔父?”说着,她自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兀自小声哼唱起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宋问渔脸不争气地红了红,“是,是的。”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生硬,忙追加一句,“顾,顾小姐,你唱歌真好听。”

    顾昭突然想起去岁宫宴上的一档子事,问道,“去岁宫宴我嘲讽李家小姐的时候,是不是你在旁边提醒我?”

    宋问渔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有些受宠若惊地点头。

    “你好像有些怕我?”顾昭拧眉,忍不住素手抚上自己的脸,她今天的妆容有哪里不对劲,显得很可怖吗?

    “不,没有”宋问渔摇头。她不是怕她,是有些不好意思。确切来说,是因为和这样的女子现在一块儿,她感到自行惭秽。

    顾昭拉起她的手,分明比她还小一岁,却像个小姐姐一样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

    宋问渔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的手,然后慢慢扣紧,“顾小姐也很可爱。”

    语毕,她停下脚步,呆呆望着前面,顾昭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也愣住了。

    是王颂庭。

    宋问渔心思玲珑,知道王颂庭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偶然,咬唇看着顾昭道,“我到前面去等你们。”

    顾昭想说你误会了,可是宋问渔动作比她还快一步,说完就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顾昭只好硬着头皮与王颂庭打招呼,“王公子。”

    王颂庭点头,“前些日子命人送来的四方农事集注,顾小姐可喜欢?”

    “我”顾昭有些不好意思,“王公子,我觉得吧,你问我这话就想问一个无肉不欢的人素食好不好吃。”她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是说完后就莫名地理直气壮起来:怎么能指望一个胸无点墨的人去喜欢什么前朝孤本呢?

    王颂庭愕然,随后唇角浮起笑意,好脾气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这样一说,倒是让顾昭心里愧疚了,她想了想,坦诚道,“我说个实话,您别生气。就是我已经将那书送给哥哥了。”她又道,“其实认真说起来,我还是喜欢的。因为它值钱啊,并且对我哥哥有用。我这个人挺肤浅的,值钱的,有用的东西我都喜欢。”

    他摇头,“顾小姐通透。”很多喜欢本就是建立在有价值的基础上,却鲜有人看得清这一点,或者说其实大家明知道,却不愿意承认。

    因为大多数时候,纯粹比别有用心更令人动容。

    顾昭再一次觉得王颂庭真是对她胃口,怎么能有人这么会说话呢?看在他总是对她不吝夸赞的份上,顾昭忍不住想同他探讨探讨人生哲理,“其实你看,这人世种种,不过胭脂泼梦向人间,秾华敛声往山河。可我就是一个顶顶俗气的人,偏爱浮华流丽的一切。”

    她折了枝艳艳的海棠在手里,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自家,吐了吐舌头,却也没有扔掉。

    “顾小姐值得。”她值得华裳锦裙,金钗玉饰,也值得风暖晴明,良辰美景。

    王颂庭觉得,这样一个姑娘啊,生来就该是被人捧在心尖尖上疼着的。

    顾昭昂首,骄傲道,“我当然值得。”然后有点不好意思,语气又低了下来,“谢谢你啊,不过我要我先走了。”毕竟宋问渔还在前面等着她。

    ***********

    宋问渔的及笄礼结束后不久,很多人就感受到了王都里风雨欲来的势头。

    先是某天上早朝时,一向自成一派从不参与任何纷争的端国公首次站了出来,在派与三皇子党派的例行争吵中厉声呵斥了三皇子一系的官员,义正辞严地弹劾了中州知府贪赃枉法,徇私舞弊。

    后来又传出吏部尚书贺成璧府上设宴,端国公拒不参加,转眼顾夫人又去给宋小姐当了赞者的事儿。

    而这两天里,各大上流世家都接到了顾家嫡女生辰宴的请帖,唯独贺家除外。

    贺成璧表面上不说,心里却已经暗暗把顾家记恨上了。

    壁上挂了写意山水画的书房里,只听得他语气沉重,道:“顾勋那老匹夫,到底想做什么!当真是要与我们贺家撕破脸皮不成!”

    他对面坐了个年约不惑的中年男子,全然不受他的影响,正怡然自得地品着茶。

    “贺大人无需如此急躁,若真是与端国公撕破了脸皮也无甚大事。毕竟终究是走不到一条路上的。他往日里倒是端着,近来却不知如何藏不住狐狸尾巴了,竟公然与我们的人对上。”中年男子待他发泄完,终于悠悠开口,“不过,若待有朝一日主子荣登大宝,处置一个端国公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贺成璧生气的原因倒与中州知府被弹劾无关,他只在意贺家的荣华。顾勋弹劾中州知府对他而言没什么,可顾勋前后对待贺家与宋家的态度成功让贺家在王都沦为了笑柄,这才是真正让他无法接受的。

    现在王都的人怎么说他们,他不用打听也知道,无非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之类的话。可是听了面前人这一番话后,他却又冷静下来,是啊,事成之日,顾家也就离覆灭不远了。便先任他蹦跶些日子吧。

第三十六章() 
三月二十七,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顾家在这一天摆起了大排场,来往路过的人都从知情人口中知道今天是顾家嫡女的生辰宴。

    外乡人不知道这顾家嫡女是谁,向人打听,总有热心肠的人回答他,“这可是咱们王都一等一的贵女,从前是个混世的纨绔。”

    “那现在呢?”外乡人好奇问道。

    那人却是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想到他们霁月光风的丞相大人,摇了摇头。不是不可说,而是不好说。

    对比起顾小姐从前的作风,他委实觉得现在她可好多了,不就是追个男人吗?

    只是他虽这样想,旁人却未必见得——这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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