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福佞-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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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屋,自家师父的大嗓门就传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小子莫不是『迷』路了!”
“自家地方怎么可能『迷』路。”
“那不一定,前年山里你不就……”
“师父,我提了温鼎来,我们烫个火锅吃?我还去窖房拿了点食材。”
“拿了什么?”赵衡蒲过来一看,“怎么也不拿点肉?”
“这会儿厨房哪还有肉。”
“那是你不知道藏在哪里,一会儿为师去拿。”赵衡蒲想抚『摸』自己的胡子,手却直接碰到了肉,这才想起来胡子剃了,不动声『色』的放下手,“你这想法不错,去把窗户打开,炭烧上,热水烧上。”
“哎。对了,师父……”张戈笑嘻嘻的凑近,“赵公子不是给您送了好酒,今晚咱们爷俩喝一杯?”跟师父喝,总不至于出什么事,此时不喝更待何时!
“你呀!去去!自己去为师房里拿。”
……
卷起帘子,风从帘入,透骨的冷,桌案前灯昏昏,外头是雾繁繁。元玉仪颇有些行动不便的侧了侧身,他摊开手上的一份名册已经看了许久,袖中的手一点点握紧,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手中的这份名册他已经誊抄好了,也已经送了出去。可是这样的夜『色』,忽然叫他的心有些发沉。
十三年前的他还不到七岁,他,肖衍,还有含贞……并不是这样的,怎么会料到会有如今呢。那时候的含贞还“活”在这世上,云鬟绿鬓,樱桃花开的时候,和家人一同在树下,那时候的殿下,刚学了诗经,甚至还赞她“美目盼兮,愿折枝,以献殷勤意。”他那时刚做上侍读不久,满心的惊慌跟着殿下出宫,看到含贞的时候,就看呆了。惊慌渐渐平复,哼哼着应了殿下一声,甚至不敢开口说话。后来含贞做了十六公主的伴女,他和她才慢慢熟识。
什么时候变了呢?
他第一次在殿下眼中看见对含贞的杀意时是震惊的,甚至想是不是含贞哪里做错冒犯了殿下,而在一次装睡发现肖衍偷偷『揉』他的前胸时,便只剩下了恶心。他无法控制自己爱慕含贞的心,也就无法控制殿下,当第二次救下含贞的时候,看着已有着少年轮廓的殿下,他忽然就明白了。
含贞该“死”了,殿下不会第三次让她逃脱。
他防备了那么多年,渐渐病弱,也只有在宫中让含贞藏起一时的力量,于是含贞“死”了,为了他,连含贞的父母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其实还活着。
这样的夜,他扪心自问,肖衍对他不好吗?早几年,肖衍没起那个心思前,那时候的好,纵然有拉拢他的意思,肖衍却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拉拢别人的人,已是皇宫中难得的一份真。也许就是那份真,在他回报同样的真时,就叫看惯皇宫面具的肖衍过了界限。
他有抱负,有心爱的女子,当年的忠心变了味道,便是背主之时。
……
“师父,师父……你说春闱的时候会考什么?”
“还不就是考那些。”赵衡蒲嫌弃的看着自家徒儿一脸醉相,张戈喝的上头,虽然没喝多少……但是他酒量太差,再吃点热菜,感觉浑身在冒烟。走到窗前吸了一口冷气,呼的吐出一团白气,看着漆黑黑的夜,撑了撑眼皮,道:“师父,我好像困了。你说我要是睡着了,你是不是只能自己一个人赶年兽了!哈哈哈哈哈嗝~”
“困了,就睡吧。”
“师父,我想家了。等走完张牛儿的路……我想……我想……其实我知道,我没什么大本事,我就想跟家人过幸福的一辈子。别跟……别跟牛儿一样。”
“牛儿,你醉了,自己就是牛儿。”赵衡蒲听得好笑。
“我?”张戈回眸,愣看着赵衡蒲两秒,忽然道:“我是张戈啊,张戈,不是张牛儿。”
“牛儿的名字是土气了一些,但你师兄的满月前的名字更有趣,叫鲤拴。师父也就趁你醉了告诉你哈哈哈哈,为师可是答应你师兄不说出去的哈哈哈。”
“对了师父,我觉得,皇帝该换了。这么老……不行的。”张戈认真的说,单手按着心门,“我直觉,不是他。”
赵衡蒲拉他坐下,连忙左右看了看,眉头一竖:“胡闹,这话也是能说的。”
“师父,会不会有人谋朝篡位啊?最近书院,外头,还有……有些不安的感觉。啊!师父,我的土豆片烫熟了,可以给我吃嘛?”
“吃不了了!师父吃完了!你只能睡觉了。”赵衡蒲懒得理会他的醉话,干脆把张戈拖到床上,大棉被一盖,哄儿子似的拍了拍……虽然他没有儿子。
“快睡!快睡……尽说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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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鸳戏水暖
新年第一个早晨; 书院的门打开,一阵爆竹声后,听得细碎祝贺之声,渐渐揭开了新一年的篇章。书院前来车去马拜纷纷,上京人物之富; 便在人情往来中; 叫张戈开了一番眼界。
拜师长; 走亲戚,亲朋好友聚一聚。那厢师兄弟们也登门来给赵衡蒲拜年; 这厢张戈却被困在了屋内; 只因……
“张兄?”门被拍的震天响,“张兄!张兄!小弟来给你拜年!”窦敖一大早趁着赵衡蒲在外头接待客人,偷溜进西院来守张戈。可惜最开始敲的太小声; 张戈愣是没醒。他不肯放弃,敲门声便大了。
张戈睡的『迷』『迷』糊糊; 听的一声“张兄; 我知道你在家!”激灵了一下,吓醒了。有些震惊的直起身; 听着门外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
怎么今个这姓窦的跑出来寻他!
什么知道我在家!放屁!小生不在!
悄『摸』『摸』的套上外衣,张戈屏气凝神; 对自家的门十分放心。自从陶姮第一次见他; 轻易就推开他『插』着的门时; 他过了几日便换了个极其厚实的; 防妹防汉一流木门。果不其然,门外敲了一会儿,听得丁棋一声“什么人?”然后便是脚步声匆忙离开的声音。
听说这几日窦家被人弹劾,窦敖麻烦缠身被送出京城了,怎么今日跑了回来?张戈摇摇头,下床开门。丁棋见门开了,顾不得向窦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几步迎上张戈祝贺道:“公子!新年大吉!”
“新年大吉!一顺百顺!”张戈含笑道。
“公子,刚刚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我刚起,倒没注意。”
……
过年后,东风带雨逐了西风,大地生暖万物复苏,张戈一日往师父书房去时,竟就在廊下见了一个小小的燕子窝,几点泥巴点在地上,一声啁啾从他头顶飞了过去,鸟儿翅膀上似乎还沾着微雨,泥香却已经提早在孕育花香。
枝桠生了绿芽,似乎不过一两夜,春风便已拂尽整座上京。
似乎春风总带着点风流意味,几多事,几多情,重花『露』影之中,不知何时,上京执扇的士人便多了起来,这其中最为风『骚』的当属赵之姚。
“春风吹园杂花开,青天『露』坐始此回……”赵衡蒲书房前院树荫下有口水井,张戈路过时候,听见赵之姚念诗的声音,转头看去,赵之姚早等着,装模作样的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瞥他一眼,“啊,张师弟!张师弟起的真早!”
“赵公子好雅兴。”张戈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在下还要上课,先行告辞。”
“唉……”赵之姚站起来,几步跟上,“许久不见师弟,今日春光正好,琼芝居巧有前朝著名画家韩真的迎春图展示,听闻师弟喜画,不如一会儿同去观赏一二?”
“公子觉得春光正好。”张戈停下脚步,将赵之姚凑过来的手臂推远了几分,指着他摇晃的折扇咳了两下,“在下却觉春寒料峭。”
“也不知是否是水土不服,近日大家都持扇解热,在下却不耐寒。琼芝居今日想必人『潮』涌动,若人人都摇几下扇子,在下怕要得风寒了,实在不敢前去,多谢公子好意。”
赵之姚讪讪的收了手中的折扇。欲在开口,张戈已经加快脚步,推门进了赵衡蒲的书房。
“唉。怎的如此难亲近……”赵之姚有几分痴痴的看着二伯的书房,想着自家二伯日日面对那样一张脸,是何等赏心悦目。自张戈那日流觞会的事情传开口,他也一直想见见二伯的这个弟子,可惜俗事缠身,竟就叫他忘了那份记挂好奇之心。若不是年后第二日,酒酣耳热之下,他起了找二伯喝酒的意思,只怕不知何时才能得见。
这样的品貌,去春闱?真是叫人担忧啊!
何况如今入朝,并非好时机。
春风虽送暖,上京却由着一事,在民间悄悄扩大着影响,那宏伟的宫墙绿瓦下,似乎也因着这事,终于透『露』出一丝叫民间众人不安的气息。
镐京宫墙正西方有一处石台,由专人看管,其上有一巨石,名为“肺石”。此石具体是什么石头,张戈不知。只是远远看时,赤红如血,叫人心底发渗。
到底一块石头罢了,虽然颜『色』明艳,也非罕见,只是此石,作用却不凡。
乃是告御状所用!
凡有冤情,不得申诉,上告无门,百姓可于众目睽睽之下,与此石上站立三日,三日滴水不进,若不死,则默认上天也悯其有冤,查明属实,可见天颜。若不属实,乃重罪,可连三族。
此石据说数百年前就传下,《宗礼》曾记:以达穷民,凡远近茕独、老幼之欲有复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于上,而罪其长。
时代变迁,告御状的流程早已不是当年,只是“肺石”的象征意义却留了下来。
宏章三十七年,二月初七。
原蕲州泰宁军威卫,李长珩之弟,蕲州富商李长衡,状告都督佥事窦戚,占蕲州为私地,豢养私兵,占良田为营,且宏章三十六年的水灾,朝廷颁下的赈灾银,路过蕲州时,早已尽数被其收入私囊。因其兄违逆其命,欲告天听,灭其家,父母亲老无一生还。
此事,张戈一直到初七才知道详情。
在这之前,他只从丁棋口中,知晓了二月初三当日,一位名叫李长衡的男子,站上了肺石台。已有许多年,没有人站上了那做如血石台,叫人惊异的是,在此人站上去的当天夜里,便下了一场暴雨,雷声轰鸣的叫人惊颤。
不知多少人在此人站上去时彻夜未眠。
屋内烛火被好好的呵护在灯中,明亮的光芒照亮整座宫殿,唯有不时划亮窗门外的光芒与轰鸣的雨声,提醒着室内的人,外面是何等狂风暴雨。
“殿下,这么大的雨,那李长衡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我们可要……?”
“不必。”肖灿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这条路我已为他铺了许多,若这点风雨也抗不过……再花心思,也是无用了。”
“……是。”赵甲有些不解。若是李长衡这会儿倒下,之前十几个兄弟不是白死了,为四殿下而死,是他们的荣耀,赵甲并不可惜,他只是担心四殿下此事不成,不知还要牵扯多少麻烦出来。
“这场雨,他自己会扛过去的。”肖灿淡淡道。
“是。”
“对了。”肖灿忽然一笑,“赵甲。准备些好『药』。李长衡若是扛过去了,却只剩一口气,那可得下猛『药』,总得叫他把该说的话说完才行。”
赵甲眼皮一跳,应道:“……是。”
第二日百姓前往石台时,见李长衡白这一张脸,眼神明亮,忽然都有些畏惧。
三日后,迎着刺眼的光,李长衡被士兵护卫着迎入了皇宫中。
同日,张戈拿着应山书院发下的推举函,与师兄弟一起提交于贡院,正式进入了备考的重要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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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礼》是熊用《周礼》上的,标注一下。
《周礼》卷六十六《秋官?大司寇》篇的肺石::以达穷民,凡远近茕独、老幼之欲有复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于上,而罪其长。这句是真的,就是一个灵感而已哈哈,大家不用深究。
告御状,像是“击鼓鸣冤”这种,大家已经见的多了。肺石原本也是要敲击,然后站在它的下面三天三夜。但熊宝架空古代,就不想继续敲击了。熊不了解告御状的具体流程,各个朝代的规定也不同。“肺石”告御状相关流程大家知道全部都是熊宝借个名字,其余自己瞎扯的就行哈哈。
ps:告御状的案件,熊自己编的,逻辑应该很有硬伤,这个……望大家多多包涵,案件苦手,主要还是用于推动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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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 备考期间是不该出门的……尤其是,去马场。
张戈撩开马车帘,明媚的春光叫他眼轻垂,二月花萼相承,深红浅紫连绵覆盖满城; 就因这样的灿烂晴丽的日子; 勾的人总想在外走走; 这样的阳光,张戈本也只能在院子里走走; 聊以欣赏; 但架不住陶姮小姑娘兴冲冲而来。
那样一张灿烂如春的笑颜,大声说着:“上京已是满目春意,张公子就不想出去看看?”
“在下要读书嘛……”
“读书怎样!饥饿劳逸都是人之常情; 你已经关了自己这么久,再读人就木了!”
“哈哈……陶姑娘; 你怎么来了?”
陶姮笑眯眯道:“我来绑你出去!我听赵师说; 你想学骑马呢……”
“唉,绑?”
……
于是; 张戈就被绑上了马车,说是绑,但其实是他自己乖乖上的车。
“怎么样?”陶姮凑近; 兴致勃勃的看着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吧。马场有些远; 本来我骑马带你去是最快的; 但如今京中戒严,单骑是不能了,就是马车也规定的很严呢,只能先慢慢出城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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