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福佞-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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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情?”窦敖看着张戈嘴角隐约的笑意,一时灵魂飞天,喃喃重复了一遍。
“正是。外边冷,不如……我们回房内再谈。”张戈笑道,转身对厨房内安静探看的春大娘她们道:“大娘,谢谢您的早饭,等晚些时候,我将饭钱送来。”
春大娘看了窦敖一眼,也被窦敖下人适才殷勤的模样惊到了,闻言摆摆手小声道:“俊生,你的一应费用,窦公子都付过了,不用再拿钱来……”她见张戈闻言行了一礼要走,忽然提声道:“俊生,大娘知道你没吃饱,可大病初醒,早上不能吃多,大娘晚间再做点好吃的清单的东西给你送去。”
张戈临风回头一笑:“省得,多谢大娘。”
窦敖心想一会儿张戈便随他回窦家,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还吃这的?他跟上张戈,对这又老又丑的厨娘,他瞥了一眼,懒看第二眼。
众人呼啦啦来,这般,又呼啦啦去了。
……
赵衡蒲会将寄予厚望的徒弟就这么放心的交给窦敖吗?
不会。
自从去医馆要见徒弟被窦敖拦住后,赵衡蒲便憋着一口气,后来一直想找几个人赵家仆役冲进去抢人,但被李执拦住了。
“如今牛儿昏『迷』,窦家那小子便是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成事。”李执知道自家师弟担忧的是什么,第一句话便解了他的忧虑。
“七皇子的事,窦家是不会沾的。这次京兆府的人没抓到人,只怕是那小子自己的主意。”李执安抚赵衡蒲,“这对我们而言,未尝不好。他既拦住人,窦家再否认,也无人会相信。”
“可是,师兄,牛儿长这么大,还没离开我这么久。说是撞到头,也不知道撞成了什么样子!”赵衡蒲将张戈视做自己的亲子一般看待,亲儿子病了,他这个做老子见一面都不成,如何不担心。
“你便是担心,还能治病不成?窦家那小子虽然带牛儿去的是医馆,后来去派人去家中请了大夫,必然是尽心医治。若有不测,你我再接人出来也不迟。”李执拍拍赵衡蒲的肩,“我已派人潜入医馆,若有变故也会传消息过来。”
“当务之急,还是要查出真凶,洗清牛儿的嫌疑。只是不知元松佰那个儿子是什么说辞了。他是二皇子的人,若二皇子让他将事情都推倒牛儿身上,倒是麻烦。你若有担忧的功夫,不如去赵家走走。你那侄儿赵之姚,当年也是做过宫中伴读的。”
赵衡蒲被说动,沉默片刻,转身出了书院,回赵家去了。
至于两人担忧的问题,元玉仪在京兆府很干脆的为张戈洗清了嫌疑,虽然因为这样,他自己的嫌疑就更大些,只是上京无人不知元玉仪身体不好,每日病怏怏的也不像是能杀了七皇子的人。抓了他,因着二皇子的面子,虽然进了大牢,牢房却是干净,床铺被子也都是新的,还有个小厮专门照顾。
这自然是二皇子暗地吩咐的。
元玉仪进了牢房,倒头便睡,后来隔壁住进了李苑,他也不搭理,只做一副病弱模样。如此一来,张太医在二皇子的吩咐下,隔三差五便进去把脉一回。
京兆府接连几日不眠不休的查案,终于查出些线索。先是七皇子的宫人那边的消息,证实七皇子当日是偷溜出宫见某个人,具体是谁无人知晓,但有七皇子贴身宫女道,前一日晚间,七皇子生了很大的气,隐约提及河堤前府右都督吴焕。
世人皆知,河堤前府右都督前年领命治理漓江中游的龙门至潼关河段的水患问题,此人有大才,曾提出“束水攻沙”“宽河固堤”之策,但因其品行常为御史诟病讽谏,圣上不欲用。而前年水患严重,圣上因病少理朝政放权于二皇子,他便出了头。今年的水患大有缓解之势,前个月圣上还褒奖了此人。
这也是二皇子一派势力大盛的重要原因之一。
京兆尹看案脉看的胆战心惊。若只有河堤前府右都督吴焕一事便罢了,查的深些,倒发现七皇子身边许多不寻常之处,而这些不寻常之处,也不该如此轻易叫京兆府知晓,倒像是有人故意放出的证据。
这其中,最叫人诧异的,便是被暗杀的巡视花庭的侍者,其母竟然是当年照顾七皇子的『奶』妈之一。按照记录,这个『奶』妈在宏章二十七年,因牵扯进明妃的事情,早已处死,并没有儿子。可根据查出的消息,这个女人却还活着,并在七皇子去世当日,在家中自缢而亡。
若不是其邻察觉不对,上报官府,官府核查这个『奶』妈的身份,探查之中,竟发现此『妇』人一应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是伪造,待去往其屋中搜寻,更是发现了两件宫中之物,京兆府还不会这么容易查出。
明妃之死,到今日,依旧是皇城中的一个禁忌。京兆尹几乎是颤颤巍巍的将奏折呈上去。
夜来银烛火犹新,宫帘沉沉不透一点光,宏文帝自七皇子死后,昨日刚刚转醒,此刻让太监将奏折搬到床边,他靠在床上,慢慢翻阅。
他年近半百,虽是养尊处优,却两鬓花白,日日染发,因着这几日病中,便未再染,『露』出鬓角那几分斑白。见着奏折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明妃”二字,略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透过奏折,宏文帝的目光落在放置银龙烛的杯盘中,烛光明亮,沉稳的光芒,唯有那如珠似泪的烛痕滴落在樽前,烛心才晃动几分。
他看了好一会儿。唤来人:“德喜,将这些蜡烛都撤下去,晃的朕眼晕。”
德喜公公看也不看纹丝不动的烛火,跪下应是,一挥手让小太监们轻手轻脚将宫殿的中的蜡烛都拿了出去,再换成了烛灯拿进来。宏文帝只要看不见那烛泪,心中便舒坦许多,手中的奏折看了好一会儿,唤人宣了京兆尹入宫。
这一入宫,便待到刻时的铜壶大半滴尽。
深夜里京兆尹出了宫门,擦了擦额上的汗,知道七皇子的案子,就要过去了。
踏着夜『露』,他往宫外赶。待到宫外,竟见自家大子在外候着,他心中一暖,道:“你怎么来了?”
“父亲连夜被招入宫,母亲睡不着,儿想着,在宫外候着也安心许多。”
京兆尹欣慰的握了握儿子的手,道:“回家吧。”
他踏上马车,回首宫院深深,儿来扶他,他『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马车开动,不一会儿便驶离皇宫,街道静悄悄一片,宵禁严厉,这样的夜晚,若不是圣上宣召,谁敢在街上行马呢。
京兆尹这样想,忽然一顿。
对了,有窦家人。窦家的人,何曾怕过宵禁呢。至于行马,窦敖当街行马,除了应山书院那个学子,还撞翻了好些摊贩。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圣上都不管,他还想这些做什么。
京兆尹看着身边自己的儿子,想若是他暴毙,自己会如何,只是这样想,便怒气横生,心酸难忍。
皇家真的有亲情吗?他一叹。
“父亲何故叹气?”
京兆尹笑笑:“许是冷。”
“那我与父亲坐近点。”
“好。”
……
这边张戈在屋里听窦敖说明原委,还不知道他醒来的消息,已经从各处传递了出去。李执只比肖灿晚了半个钟收到消息,消息一到,便派人去告诉了赵衡蒲。赵衡蒲也干脆,下午便带着侄儿赵之姚,与一并赵家侍从,立时赶去回春医馆抢人。
“这一晕,倒晕的好……”
“什么?”肖嵘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四哥的话,几多『迷』离温润之感,似叹息,又似玩味。
“六弟,你来迟了。”肖灿放下酒杯,从案几上站起。
一旁的美婢拿来外衣给肖灿穿上,肖嵘掀开挂在门口的十二挂珍珠帘,靠在桌边看肖灿穿衣。他平日最是腻烦穿这些,只是看自家四哥穿这一层层,倒是赏心悦目。
锦衣狐裘,玉玎珰的声响像是冰敲破一般,全部穿戴整齐后,美婢接过送来的雕笼,递给肖灿。肖灿自美婢手中拿过灯柄,道:“四哥我现在,要出门去了。”
肖嵘皱眉道:“又是什么名『妓』,花娘?”
“哈哈哈,知我者,六弟也。有美相约,六弟你自便,为兄先走一步。”肖灿低笑道。身后的美婢将鹤氅披到他身上,一时辉华公子,佳人翠袖,满身花气凝香雾,叫人看了,心折不已。
肖嵘面无表情的提醒自家哥哥:“四哥,我刚到,你就走人?!”
“谁叫你来的晚了呢?”肖灿答的理直气壮,“过时不候。”
“既然如此,我跟四哥一起去,哥哥也带我见识一番如何?”肖嵘在肖灿走出前,朗声道。肖灿一顿,背过的脸上一片冷肃,泓眸似渊,刹那间,他负手而笑,手中的雕笼一转,回首递给肖嵘道:“那你便,跟上吧。”
肖嵘接过灯笼,跟着肖灿走了出去。
至于去的地方,自然是上京最大的『妓』院。
相思楼。
“奴如飞絮,郎如流水,相沾便肯相随……微月户庭,残灯帘幕,匆匆共惜佳期。才话暂分携。早抱人娇咽,双泪红垂。画舸难停,翠帏轻别两依依。别来怎表相思……”
因着天还未黑,相思楼还未正式开门迎客,唯有那练嗓的姑娘,咿咿呀呀唱着调。
虽时辰未到,也没有拦着贵客进门的道理,老鸨见了肖灿一行人进了楼,笑『吟』『吟』过来行礼,娇笑道:“殿下来了,胭脂姑娘还没起呢~好几日没见您来,我们胭脂呀,茶不思饭不想,连妆都懒怠画了……”
“大娘……”遥遥一声唤。将众人的目光都拉到楼上,楼梯间回转,一双素白的手扶着栏杆婷婷袅袅走了下来。
老鸨嗔道:“你这妮子,这会子才起,还不让人说不成。”
肖嵘对这个名为胭脂的名『妓』有所耳闻,毕竟他这位四哥最是滥情不过,论起放在心上,真真切切护着过的,也只有这个胭脂。便是他都听过自家哥哥秋情寄剑,摔杯救美的风流韵事。
只他本以为会是一个绝『色』美人,抬头真见了胭脂的模样,却也没有那么惊艳。身为皇子,后宫中的妃子见得何其之多,这个胭脂,美则美矣,却非至美。他低头瞥了一眼四哥的模样,见肖灿嘴角的笑意隐隐约约与往日一般,也看不出对别的美人的态度有什么不同。
肖嵘皱着眉,再看这胭脂。
胭脂本以为肖灿是一人来,却不料身边多了个贵气的公子,模样细看,竟与肖灿有几分相似。
是朋友……还是兄弟?
“殿下怎么才来,约的时辰都过了。”她也不行礼,一把拉了肖灿的手,柔声埋怨,“奴家前个看了个戏本子,说道……相思相思有如少债的,每日相催『逼』,常挑着一担愁,准不了三分利,这本钱见他算得!奴家读到那里,便想着……前世必然是欠了殿下的债,才落得如今心焦。”
“这倒是个好主意,欠着叫你时时牵挂才好。”肖灿满眼柔情,“且去雅间取了纸笔于我,今日便将借条写了吧!”
“殿下!”少女娇笑捶他。
肖嵘在一旁有些不自在。他开始怀疑自己跟来做什么了,今日因着军中的事情,他与四哥的约酒便晚了,好不容易兄弟见一面,见四哥要走,他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跟了过来。
环顾四周,楼下有指着他娇笑的,抛媚眼的,楼上有团扇半遮面,朝着他故意丢丝帕的,见他躲了,与边上的姐妹嘻嘻一笑,哼一声转身进屋了。
待进了雅间,老鸨唤来两个姑娘陪他,他便更不自在了。肖嵘也不是怕,只是见这些女子的笑,也是跟带了面具一般,叫他敏锐的不喜。
若高兴,痛快笑便是,不高兴,又这般勉强的陪他。
肖灿写了借条,与胭脂调笑两句,见自己六弟的模样,手一挥,叫人都出去了,又让胭脂去唤些乐『妓』进来,他走到肖嵘身边斜坐下。
“跟着我来,却又不乐。这里的美人竟无一个看上?”
“没有。”肖嵘答的硬邦邦,又开始了每月必说的劝导,“四哥,女人有什么意思?亲热起来虽然痛快,但也就那么一时,过了再看,也无甚意思。何必为这些记挂流连,倒不如跟我去练武场比划比划。”
他是皇子,很早便有专门培养的司寝前来教导他人事。虽然还未大婚,府中也有两个房中人。对于美『色』虽不厌恶,但一向觉得女人,也就是那样,母亲,姐妹,朋友的角『色』倒比一般的房中人,叫他更重视一些。
前几年有一个房中人了有身孕,因着她要做母亲,他也重视一些。可惜那孩子没保住,时间久了,那女人除了生理需求时招来,也全无印象。
对于几个哥哥对美『色』的贪恋,他不是很明白。二哥如何,随他去,只是四哥……
“四哥,你若将几分心思放到朝中,如今也不会是二哥独大了。”
“你若将催促我的功夫,放到朝中,如今,也不会是他独大。”肖灿摩挲了一把酒杯,垂眸问道:
“六弟,你想要那个位置吗?”
肖嵘一愣,道:“不!”
“那你跟他较什么劲?”
肖嵘干笑:“较劲?谁敢跟他较劲……如今窦家……是如日中天!都快骑到皇室头上去了。我拿什么较劲!”
他低头,脑海中掠过当年流辉宫中的那个温柔的女子。
“我只是,不甘心,明娘娘那么好……当年……四哥,你就不恨吗?”
“我若恨,今日,便不成活。如何恨?”肖灿看向窗外,黄昏的余晖透进来,竟掺杂了几分肃杀萧瑟之意。
“……”肖嵘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四哥是对的,若不是他的母妃早逝,他也不会活下来。
自从窦皇后把持后宫后,能活下来的皇子无一不是家世衰落,或与窦家联系甚深的妃子。例如大皇子,便是当初窦皇后三年未育窦家送入宫中的旁支女子所生。
整个宫中,唯有当年的五皇子与八皇子家世显赫,在五皇子和八皇子先后被贬为庶人之后,也已渐渐衰败。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