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你当朋友你却-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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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时延下巴蹭着唐漾细软的发顶。
两人正腻歪着。
唐漾脑海忽地闪过什么,她把蒋时延稍微推开一段距离,再次掏出手机。
唐漾手肘撑着江边的栏杆回拨电话,蒋时延把唐漾圈在怀里,稍稍俯身,凭栏眺江。
唐漾抬眸瞥他下颌,一边开着免提回拨电话,一边无奈解释:“可能是部…队那边和我勾兑的人,虽说今天不是工作日,但我挂了人家电话总归要回一个……”
说话间。
电话的“嘟嘟”停下。
唐漾收了声音,还没开口。
“喂,糖糖吗?”
手机里是道男音,音质清冽至极。
他出声时,声音宛如高山最尖上那抔映着月『色』的流水,淌到耳里时,又如深夜电台,他不急不缓的咬音撞击耳膜的同时,窸窣电流浸过身体,每个细胞都好似微微发起麻来……
距离他们上一次联系,真的,整整十年了。
唐漾脸上的表情渐渐停在原处。
蒋时延面上本来有不满、有小脾气,听到这四个字,他所有神『色』徐徐收好。
唐漾抬头看蒋时延。
蒋时延目不斜视看远处。
手机里,“糖糖,你有在听吗?”
其他男人唤“糖糖”,时常伴有暧…昧,但从宋璟嘴里唤出,多一分显腻,少一分显疏。
唐漾的近友都叫唐漾“糖糖”,在这样恪守礼貌的亲昵面前,蒋时延甚至连反驳都做不到。
“在。”唐漾动了动唇,宛如惊醒般,收回看蒋时延的视线。
她轻声重复,“在听。”
与此同时,蒋时延缓慢地垂眸,望着唐漾……
电话里这个人,曾经是他的挚友,也是唐漾朋友。
是唐漾暗自喜欢过的后桌,也是唐漾后来决口不提的初恋。
唐漾回答“在听”后,电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种时候,蒋时延觉得按照自己的『性』格,可以『插』科打诨说句什么来缓解气氛。可他握在栏杆上的指节慢慢拢得发白,半干半涩的喉咙滚了滚,却什么都发不出。
电话里。
“我明天回a市,”宋璟说,“有退役的打算。”
“嗯,”唐漾声线微颤,“祝福。”
宋璟淡淡失笑:“不过这次倒不是退役回来。”
他说:“部队和a市汇商分行那边有个合作项目,我刚好休假,就被派来负责了,糖糖,”宋璟唤,“你之后进的银行?”
唐漾:“是。”
双方又默了一阵。
宋璟道:“如果方便的话,你看可不可以出来吃个饭,”宋璟说,“我换过很多次手机号,很久没和其他同学联系,很冒昧,但也只记得你的号码……”
唐漾半阖的眼睫闪了闪:“好。”
蒋时延听着宋璟问“可不可以吃个饭”,蒋时延看着唐漾,蒋时延看唐漾耳尖红着,脸『色』也不自然,看她没有抬头看自己,听她很小声却没有犹豫地应“好”。
其实,整个过程挺好笑的,蒋时延想。
第一个笑点在于,宋璟在部队做科研,抛开此般,他高中也近乎过目不忘。自己和唐漾都没换过号码,他说,只记得唐漾的。
第二个笑点在于,宋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初中时,室友见他去上厕所,就像小时候以为老师不会上厕所一样,惊叹“宋璟长得和仙儿似的,竟然也会上厕所啊”。高中伊始,很多漂亮的女同学拿着礼物守在教室门口,宋璟和他一起进出,眼神都不会给半个,蒋时延当时怜惜:“你好歹打个招呼啊,她们等了这么久,不得难过死?”
宋璟奇怪:“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性』子孤寂冷然至这般、从来都是别人看他眼『色』的宋璟,竟然也会藏着心思,小心翼翼问唐漾“如果方便的话”。
然后,第三个笑点在于,蒋时延费力地扯唇。
唐漾是个做事拎得很清的人。高二高三她无数次卷起天利38套敲打自己,自己大学犯浑时,她也咬牙扇过一耳光,她从来都知道她想要什么,她能拿到什么。她和自己谈恋爱之前,存了十几个相亲对象或者预备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和自己在一起后,怕自己不舒服,悄悄删完了,她会主动和自己说起送玫瑰的肖勤,会汇报新雷有哪些男同学,她会考虑自己的情绪,总是和异『性』保持得体的距离。
而就是这样的唐漾,刚刚回答宋璟问题时,真的眼里再没有其他,也真的是旁若无人地……应了好。
看看,是不是真的,都很好笑。
唐漾挂断电话后,没开口。
蒋时延也没出声,目光落在江面上。
夜风簌簌,晚天昏黑,远处的渔船似乎想要泊岸,岸边的指示灯在蒋时延眸底极快地亮了一下。
然后,熄灭了。
第63章极其十分非常简陋版十年1()
很多人的爱情里; 都存在前任。
宋璟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宋璟是因为蒋时延; 才会和唐漾熟识。而唐漾当初在ktv里没有推开宋璟; 也不知道有没有蒋时延起哄的因素在里面。
三个人相携走过了混『乱』又清晰的高中三年。
三个人知根知底。
江边这条路; 自然没有走下去。
回家途中; 唐漾和蒋时延心照不宣地沉默。
蒋时延打车; 拉开车门; 唐漾摁着裙摆先进后座,蒋时延坐在她旁边。
下车时,蒋时延下去开车门; 把手递过去,唐漾和往常一样扶上他的腕,裙摆翩跹地下车; 然后勾住他手臂。
两人太默契; 默契到可以肢体相触而不发一言。
接着,进单元; 上电梯。
两人并排着; 微低头; 都在看手机;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视线是落在屏幕上; 还是对方的鞋尖。
狭窄的空间里,有“窸窣”的运行声以及两人克制的呼吸。
“叮咚”; 到楼层。
厚重的金属门徐徐打开。
蒋时延照例抬手拦住感应器,唐漾下电梯; 蒋时延随后出来; 唐漾攥着手机没动,蒋时延站在她旁边。
“我明天早上去汇商吃早饭吧,我才知道汇商食堂周末也卖早饭,”唐漾说,“吃完刚好有会,你就不用早起去买了。”
会议,关于宋璟。
蒋时延双手抄在裤兜里:“嗯。”
两人站得很近,鞋尖抵着鞋尖,没再牵手。
走廊壁灯从墙面洒到地面,蒋时延的声音好像隔了很远。
唐漾抱着手机:“然后中午我直接过去接机,不用等我吃午饭,你可以试试新的外卖或者妈不是让你出差之后回老宅看看老爷子吗。”
接机,接的宋璟。
蒋时延点头,出口很轻:“嗯。”
“如果晚上没有其他事的话,”唐漾顿了顿,“那我就和他把饭约了。”
唐漾解释:“我答应了他约饭就早点约,免得一直拖着,会很……”唐漾做了个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手势。
“好。”蒋时延仍旧应下。
不用说这么多,他想,他可以理解的。
漾漾和宋璟十年没见了。
如果换做他和漾漾十年不见,他大概也会等不及,也会尽早约饭,也会想她想得快疯魔。
好似佐证自己的想法般,蒋时延点点头,又重复一次:“好。”
有失落的味道。
唐漾唇动了动,手和目光一起寻他:“蒋时延,你……”
蒋时延抬臂,别开她想牵过来的手。
“我今晚回去睡吧。”蒋时延手顺势指着门,道。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回去睡。
唐漾瞥见他略微发白的脸『色』,想着自己明天早起可能会吵到他,话到嘴边,退作一个字:“好。”
蒋时延大抵也觉得自己这提议太过突兀。
他手放上她发顶,缓缓道:“我没多想也没别的意思,就这两天时差没倒完,有些累。”
唐漾感受着他掌心的热度:“嗯。”
蒋时延:“我就在你隔壁,你有什么就叫我,或者打我电话也可以,我不关机。”
唐漾双手探着握住他的腕:“嗯。”
蒋时延又道:“回去洗个热水澡吧,头发要吹干,睡前少看手机。”
“你也是,”唐漾仰头看他,漆黑的眸里宛如蓄着抔清泉般,“床头记得放杯水,把闹钟关了不用管我……”
蒋时延摩了摩她柔软的发顶:“嗯。”
唐漾:“嗯。”
两人一同走向门口,背对背开门。
听到对方开好了。
唐漾回头:“晚安。”
蒋时延扯唇:“晚安。”
又同时转回头,进门,关门。
两人手脚好似被一根绳索缚住了两端,后背被疲惫地牵抵在门板上,谁也不能动弹。
窗外夜空好似相同,可他们听不见彼此的心跳,也看不见对方的脸。
吸气,呼气。
直至良久。
唐漾家以前『乱』,这里扔一堆,那里放一摞。蒋时延带着强迫症搬过来后,把她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整理出来,经常用的,不常用的,完全不用的。
唐漾蹬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循着记忆找去书房,她顺着蒋时延贴在书架上的标签找出一个装过往奖状证书的纸箱。唐漾踩在凳子上,把纸箱拿下来,从里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布袋。
有些年份,天鹅绒质地。
蒋时延以为是她的奖品,没动她的。
唐漾把椅子拉过来,坐下,然后把布袋系扣缓缓解开,从里面『摸』出一个雕花繁复的木盒。
檀木有淡淡的香气,通体没有裂纹,唐漾拉开精致的锁闩,从木盒里取出一张字迹泛黄的纸条。
宋璟是孤傲独行的『性』子。他们恋爱时,快捷聊天已经盛行,打电话都嫌慢的信息时代,宋璟用最快的快递把礼物寄给她,却用最慢的平信把本应该随礼附赠的纸条寄过来。
字迹清隽,见字如面。
“今夕何夕,遥月见你。”
话写得平平无奇,唐漾回想起当时收信的心情,似乎也有欢喜。
唐漾瞄了一眼字条,又将它重新放回木盒,她余光无可避免地落在木盒里那根陈旧的红绳上,半阖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覆住情绪。
————
而一墙之隔,蒋时延也去了书房。
他手脚不听使唤地找出一本相册,然后,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取出一张三人合照。
一中每年五月拍毕业照,各班集体拍完后,会给学生放半天假,允许他们满『操』场满教室疯跑,找同班、不同班的老师同学合影。
唐漾高三已经进入学霸的高阶状态,拍完集体照又和常心怡拍了几张,她便一门心思想回教室刷题,倒不是因为作业,只是因为上瘾。
宋璟是『性』子傲,就连班主任说想合照,他都是淡淡“嗯”一声,照片里没什么表情。
唯独这张照片——圆滚滚的蒋时延站在两人中间,还胆大包天地左拥右抱,唐漾和宋璟都没有不耐烦,唐漾戳着蒋时延的小肚子,笑得眉眼弯弯,宋璟双手散漫地『插』在裤兜里,对着镜头勾出难见的、浅浅的笑意。
蒋时延那时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他是宋璟和唐漾的独一无二,足以在其他同学面前炫耀到毕业。
可现在来看,如果不是自己挡在中间,蒋时延用力学着照片上三人的笑容,他们那时候就应该很登对了吧。
不信,看,不信,看。
蒋时延用手捂住照片中间的自己,他手修长,手两侧两道笑容都很好看。
他再捂住宋璟,照片里的自己太胖了,唐漾为什么没有嫌弃,还能咧嘴笑得那么开心。
他捂住唐漾,好像任何人和宋璟在一起,都会变成陪衬。蒋时延初中开始便收到很多情书和礼物,漂亮的女同学们对他满是娇羞地说:“蒋时延你笑起来好可爱……请问你可不可以帮我把东西拿给宋璟。”
漾哥对他的好和其他人不一样,可漾哥,好像也喜欢宋璟。
按照排列组合的原理,照片上三个人可以捂住其中一个,成为三张只有两个人的照片。
蒋时延发现新大陆般捂住自己,再捂住唐漾,再捂住宋璟,又捂住自己,抬手,他捂住自己,抬手,捂住自己,再抬手,再捂住自己……
不知何时蓄上的眼泪倏地掉出来,砸到照片上,砸向中间碍眼的自己。
他们真的好登对,真的很登对。
是不是从那时就开始登对了……
蒋时延拨通了程斯然的电话。
程斯然在电话那头不敢出声。
他只能听着蒋时延掉眼泪,吸鼻子,小声哽咽,哽咽到最后,每个字都沙哑得从砂石里挤出来,带着脚后跟被鞋帮磨破那种血肉模糊的痛意。
“宋璟回来了,”蒋时延眼泪接连而落,“宋璟为什么要回来,宋璟凭什么回来,他凭什么当初和漾漾分手,现在又来找漾漾,他凭什么伤害了漾漾,十年不闻不问,现在又巴巴地找到漾漾要吃饭。”
蒋时延越说,胸口越像塞了团湿润的棉花般,堵得发慌又无处宣泄,整个人难受地撕扯:“他以为爱情没有保质期吗,他凭什么当初没好好珍惜现在又反悔,他凭什么对漾漾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么糟蹋自尊,”蒋时延眼泪越掉越凶,哭吼压抑,“他宋璟就是个贱人!贱人!”
程斯然带着安抚『性』质地附和:“好好,贱人,贱人。”
蒋时延哭得浑身失了力气。
他从椅子跌到地上,抱着书架旁的小漾熊、那只唐漾在游乐场打气球送给他的小漾熊……哭得泣不成声。
直到手机发出关机提醒。
蒋时延才止住眼泪,喉结上下滑动着抽噎。
程斯然问了蒋时延一个问题,蒋时延睫『毛』挂着眼泪,摇头。
挂断电话,距离蒋时延到家已经两小时了。
蒋时延眼睛干干涩涩,好像彻底没了眼泪。
小漾熊脖子上的方领巾还润着,蒋时延从地上爬起来,把小漾熊的领巾摊在书桌上,他完全没了方才的难过,整个人木然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