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胶似漆-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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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怎么样?”关忆北甩了甩花茎下面沾着的水。
“有你们这些小青年在,比卖菜强点儿。现在的姑娘也真是不好伺候,想当年我们部队上结婚,组织上介绍见个面,枕头往一起一放就算完事儿了。哪儿像你们现在,追个女孩比长征还难,送什么鸟花,还不如买颗白菜实惠。”大叔嘟嘟囔囔地说。
关忆北把玫瑰花放到店老板手边的桌上,说:“我就是来买菜的,没想到您改卖花了。”
大叔看了眼那束玫瑰,又瞟了眼站在门口的莫羡,最后用很费解的眼光看关忆北,问:“结婚了还得送?”
关忆北只是笑,掏出钱包问:“多少钱?”
大叔摸摸光头努力想了想,啧了声,说:“这花今天刚送来的,忘了,你看着给吧。”
关忆北拿出一百块放到桌上,自己抽了张包装用的黄色英文纸把花包了包,问:“买菜的话去哪儿?”大叔又摸摸光头,说:“这个时间早市都散了,我这儿有几个西红柿,你要的话就给你。”
关忆北接了店老板的西红柿,道了谢,转身便把花朝莫羡丢过去。莫羡没想到他会用丢的,忙伸手接住。花落到手里后她才看清楚了,眉头就拧起来。
这是厄瓜多尔红玫瑰,花头硕大颜色艳丽,别的花店卖到一百元一支,他一百元拿了人家一束,还白饶人家一袋西红柿
他突然抬手在她眉心一弹,让她猝不及防。
他以前就喜欢弹她,她恼了若干次他才有所收敛,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犯了。
她瞪他,他给她一个明朗的笑容,说:“我刚想起,当初追你的时候从没给你买过花。”
莫羡愣了愣,抱着花看他。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拎着盛西红柿的塑料袋子,几颗红透了的西红柿在半空打着转儿,晃来荡去。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低声说:“莫羡,我想这次我是真的吃醋了。”
所以是因为韩略,他这个直男才买花送她?
这个理由着实滑稽。
所以她应该把花扔还给他才对。
莫羡紧了紧双手,低下头,鼻尖触到柔软的花瓣,满目的艳红刺得她眯起眼,厄瓜多尔玫瑰的香气馥郁醉人,苏州评弹的吴侬软语缱绻温柔得仿佛一双娇柔小手,在她心头轻轻地挠。
她不记得扔了多少束鲜花到垃圾桶里,那些花动辄价值千元,她不觉得心疼,对花她没有格外的热衷。可这束人生里第一束他送她的鲜花,只花了一百元,来得如此荒诞,她不舍得放手。
莫羡跟关忆北回了老宅。
老宅的地板很干净,但是门窗紧闭,家具全都被白布罩着,有股子久未住人的清冷味道,让人心口发闷。
关忆北把白布扯了,又把窗户全都打开,新鲜空气吹进来,一扫屋里凝滞压抑的味道,阳光落在旧家具上都显得生机勃来。把白布塞进柜子里后关忆北拎着西红柿去了厨房,莫羡听到他试验打火灶的声音。
她把花放到门口的条案上,把屋里的陈设看了一遍,果然什么都没有变。
这里是他外婆生前住过的地方,家里摆放的都是老物件,明清的老家具,瓷瓶锡器的摆设,墙上的旧字画,乃至窗口挂的紫铜风铃的年纪都比她大。
屋里没有沙发,只有一把黄花梨躺椅,他最喜欢抱着她坐在躺椅里,做些耳鬓厮磨的事。
他第一次出国参加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救援,她晚上窝在躺椅里睡。半夜做噩梦挣扎的时候椅子翻了,椅背磕到窗台上凹进去一块。她用太空泥调了近似的颜色,镶在缺口里。
莫羡摸了摸躺椅那块缺口,彩泥还在,干硬干硬的,已经跟木质融合在一起,不易发觉。就像她一个人独处的那些夜晚,宛如这个缺口,被白天的她粉饰太平了。
厨房有炒菜的声音,莫羡离开躺椅,慢慢走到厨房门口,关忆北正在炒西红柿,一包挂面摆在切菜的案板上。
“柜子里找到一包挂面,保质期12个月,还能吃。”关忆北说,往锅里倒了半锅水,盖上锅盖,回头问她,“饿吗?”
莫羡含着下巴看他,没说话。
关忆北冲她眨眨眼,说:“饭很快就好。”
刚结婚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不会做饭,也不愿接受父母资助的钱请阿姨。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有买车,一个刚工作忙,一个整天泡在手术室里也忙,老宅离着双方父母家又远,两人不愿珍贵的独处时间因为一顿饭耗费在路上,便天天晚上吃外卖。
在有一次莫羡吃出了肠胃炎后,关忆北开始学做饭。起初他做得极难吃,就自己吃了,给莫羡点一份外卖。后来他厨艺精进了,莫羡下班前会要他列菜单,下班后去大叔的杂货店买他指定的蔬菜,洗摘干净了等他回来做给她吃。
就算他加班她也会等,他一回来就立刻把他推去厨房,她守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催促他快点快点,她要饿死了。
老式的厨房,连油烟机都没有,她讨厌油烟。她愿意守在厨房外面,看他为她洗手做羹汤,饿着也乐意。就算他会故意恶心她,一边切猪肉一边跟她讲今天从病人身上割下来的肿瘤跟今天这块肉有点像。
莫羡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问她敢不敢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一旦进到这里,那些压在心底的回忆不会轻饶了她。她捏紧了手指,抬脚走进厨房。
关忆北见她进来了,伸手把煤气罩的火焰调小,问她:“不怕油烟了?”
莫羡把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口袋,把那瓶药掏了出来,送到他眼前。
关忆北看到药后怔了下,疑惑地看向莫羡。
“维生素吗?”莫羡沉声问他。
关忆北嘴唇抿了下,他看出来莫羡来者不善,便把煤气关了,转过身靠着案台,默默看着她。
“维生素c,维生素b,还是维生素a?”她继续问。
关忆北抬手扶了扶眼镜。
莫羡把药瓶拧开,倒了约莫十片药在手心里,自言自语地说:“多吃几片维生素,不至于没命吧?”说完她目光锐利的看向关忆北,他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她歪歪头,忽然把手心的药往嘴里送,关忆北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她假装困惑地问他:“不是维生素吗?吃了有什么关系?”
“什么吃多了都不好。”他说,扒开她的手心,把那些药抓起来扔到洗菜池子里,打开水龙把药冲进下水道。
“是曲马|多吃多了格外不好吧?”莫羡冷冷地说。关忆北动作一顿,慢慢拧上水龙头,一言不发。
“关忆北,我好歹也是学过医的,难道你以为我连止疼药跟维生素都分不清吗?”她伸手把关忆北的身子强拧过来,咄咄逼人地逼视向他,“坦白吧,你为什么要吃曲马|多?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关忆北看了她半晌,忽而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不正经地说:“有偿提问,亲一下,回答一个问题。”
莫羡忽而提起一口气,梗在喉头。她紧紧地抿起唇,不满地瞪他。
他惯会玩这种手段,每次她以为自己要占了上风,他都会四两拨千斤地把她撂倒,踩到脚底下,不得翻身。
关忆北抬手扶住莫羡的肩头,低声说:“我没什么事,别乱想。先出去,我要做饭。”
“说话算数。”莫羡突然说。
关忆北眉尾轻扬间,眼镜被莫羡摘了下去,眼镜腿儿扫过他的眼睛,他条件反射地闭眼。衬衣的领子被人揪住了往下拉,他被迫俯下身,唇上被她亲了一下,飞鸟掠过一样的短暂。
他睁开眼,看到她晶亮的双眸,水一样潋滟。
“第一个问题,从现在开始,你会不会对我说谎?”莫羡问。
吃完饭,关忆北把碗碟收拾到了厨房,又给莫羡的膝盖换药,刚包扎好莫欢就来了。
莫欢一双眼贼溜溜地直瞄莫羡的膝盖,扭头揽着关忆北的肩,暧昧地说:“久别重逢也不用玩得这么狠吧?”
莫羡小心地登上高跟鞋,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关忆北对莫欢说:“她的车被人撞了。”
莫欢吃了一惊,回头看莫羡的背影,问:“她的腿是因为那个伤的?”
“她救人的时候弄的。”关忆北说着,把棉棒碘酒存到一个袋子里,递给莫欢,“皮外伤,不严重。注意不要沾水,晚上再换一次药,你会吗?”
莫欢把袋子接过来,呲牙一笑,说:“我是肯定不会的。晚上我接你过去得了。”
关忆北伸手把案桌上的花抓起来丢给莫欢,说:“今天我值夜班。”
莫羡在车子旁等莫欢出来,结果看他抱着那束花来了。
上车后,莫羡问莫欢:“你身上带了多少现金?”
莫欢从后屁股兜里摸了钱包出来,数了数,说:“六百。”
莫羡把钱包从他手上拿过来,指了指前头说:“先去那个花店。”
莫欢把车开到花店,莫羡拿着钱下车。光头大叔依旧坐在店里听苏州评弹,店里还有一对青年男女在挑花,女的也拿了一束厄瓜多尔玫瑰。
莫羡把钱放到大叔手边的桌子上,大叔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问:“还要买花?”
莫羡指了指女的手里的玫瑰,说:“是这花的钱,补给您。”
大爷惊诧地看看花,又看看钱,又看看花,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什么花金贵成这样,这还是花吗?”
莫羡只说了声再见,转身走了,听大爷在后头冲那对男女说:“走吧走吧这花不卖了!”
回去的路上,莫欢劝她说:“小羡,跟忆北复婚吧。”
莫羡则问:“你请了一上午假?”
“昂,你问这干什么?”
“陪我去买双鞋。”莫羡说。
“瞧你这话题转得多硬。”莫欢无奈地说,“你就躲吧!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第91章()
此为防盗章;12小时后可见。“你没钱没手机,是打算坐霸王车回去?”他问。
莫羡这才惊觉自己确实身无分文,脚上还套着他放在医院的那双男士拖鞋。
“我刚给莫欢打了电话;他上午没课;可以过来接你。”关忆北说,用钥匙敲了敲门板;说;“先回去吃饭。”
莫羡想了想;莫欢学校在郊区;开车过来至少得一小时。她思前想后,只得跟他回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莫羡一直埋头慢慢吃面,不愿跟他说话。关忆北却说:“那些钱;我下个月还你。”
莫羡“嗯”了声;送了两根面条到嘴里;慢慢地嚼,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他:“你哪儿来的钱?”
他工资多少她清楚得很;结婚时他工资卡主动上交;离婚后她把工资卡还了;他去银行把工资卡挂的手机号换成了她的,每个月7号她都会收到他工资到账的短信提醒。
平时他花10块钱都有短信通知她。
她投诉过;没用;他不肯去改。
所以关忆北就是个无赖。
关忆北没有储蓄;不收红包,每年请假几个月出去参加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活动,工资加奖金一个月根本不够两万,他拿什么还她?
“我妈给了我一些基金,下个月分红到账的话,应该够还你的。”关忆北说。
莫羡看他的眼神虚了虚,问:“你妈把基金交给你了?”
关忆北捏着筷子捞碗里的西红柿,随口说:“大概是觉得她儿子这么大岁数也没老婆管,应该自力更生学习理财了。”
莫羡无语。
让习惯散财的关忆北学理财总觉得很玄幻。
关忆北其实一点都不穷,挂在他名下资产不比那些富二代少。
关爸爸是大学校长,关妈妈是大学教授,他本就是中产家庭出身。
她妈妈的背景更不一般,家族在民国时期便是豪门。虽然历经几场历史变革,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后代们手里头的资本也是一般人无法攀比的。关妈妈除了在国内有几处房产,包括现在这栋历史文化保护建筑,股权、债券都有不少,甚至也持有美股的几家百年公司的原始股份。
关忆北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莫羡是在结婚半年后才知道自己婆婆是个富婆。因为婆婆把关忆北名下的资产交给她来打理。
婆婆特意嘱咐她,关忆北经济概念不强,拜托她好好扶持他。
关家家教良好,日子过得平常,不招摇不显摆。关爸爸是理想主义者,从小教导关忆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关忆北对于爸爸的理念继承良好。也可以说是继承得太好了。他学医救人,对钱没有痴念,别人有难处他会伸手帮忙。
他们谈恋爱到结婚,他借出去不少钱,病人都会给他打借条,有的还了,有的没还。莫羡把借条按照时间装订起来,不时翻一翻,问问那些人的情况,顺便告诫他做事要量力而行。而他帮人前都会跟她商量,让她帮忙参考一下该不该帮。
离婚后他们接触少了,不知道他又散出去多少财。
“这次要帮的是谁?”莫羡用筷子搅着泡得发胀的面条,问他。
“一个男孩。爸爸是建筑工人,在工地上意外身亡,她妈妈是环卫工人。他爸爸死后不到一个月,他就被诊断为多发性主动脉瘤,转院到了我们这里,来的时候连住院费都交不起。”关忆北说到此,叹了口气,问,“那孩子很懂事,住院了还带着课本,每天自学,怕落下功课。你说,这种情况,该不该帮?”
“应该。”莫羡淡淡说,塞了口面条到嘴里。
“住院费解决了,手术及事后恢复需要的钱也不少。他们肯定无力承担。”关忆北说。
莫羡没说话。
“我们科商量了一下,决定帮他申请众筹。”关忆北说。
莫羡才松了口气,想他终于知道找别人帮忙了。
“把平台网址发我一份,我帮你宣传一下。”她说。
莫羡看后视镜,眉头皱了皱,便也不再理会,专心开自己的车。
到了医院,停车场满了,莫羡绕着医院转了几圈找车位,倒是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