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秋雨-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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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所有的羡慕里都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她忘了她暗自羡慕的对象是男人,而她却在以女人的身份幻想那份自由,她也丝毫不希望以男人的身体来执行那些让世人诟病的自由,不论这些蠢蠢欲动是生来『性』格所趋,还是后天培养,但幸而她一直是是受限的,无法动弹太多,倘若子桑真的过上了她所谓的自由生活,恐怕她早已被人五花大绑塞进猪笼里,被困于城河之下淹死了。
这就是为什么在一开始她便对楚安抱有好感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大大咧咧的『性』格,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楚安活成了她想要的模样。
可此时,看见楚安日渐趋于合理的转变,她竟察觉到偶尔她也会暗自惋叹几丝。
原来,怀上了孩子,身上的气质也会变的。
那她宁愿不生了。
可这些哪由得来她,子桑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岳梓永远不要来南厢过夜,甚至她开始害怕新年过节时,她要与岳梓回岳家旧宅的那些时候,因为一回去,他俩必定会同床共枕,共处一室的。
不止是因为对岳莘的承诺,也是因为她害怕变成楚安现在的模样,搭进去越多,需要考虑的也会更多,她不想受到另一个人的束缚,也不想再把心与身体分与其他人,明明如今在后山岛上,她已经一点一点的活成她真正的模样,她不想要其他任何的改变,一点点也不行!
但如何才能做到?
很难。
楚安此时正趴在她怀里,郁郁寡欢,子桑与她喂『药』,费时许久,问她为何忧郁,楚安也从不答她,只是默默摇头,一脸幽怨。子桑只得猜想是岳梓的过错。
岳梓,子桑已经很少在府里见到他了,不是因为他不来南厢,而是连他最常留宿的西厢,他也很少『露』面了,楚安缺少人陪,丈夫不在,怀孕期情绪阴晴不定,自然怨念久积变成了心病。子桑不只一次问过石良,问老爷到底去哪了,石良也只是一脸疲累的说,最近老爷正忙着盘下外城一处桑蚕场,有些棘手,这月里尽是外出了。
“可楚安都这样了,他为什么不回来探望呢,只是邻城河郊罢了,又不是天南地北的距离,为何就不能多回来!”
子桑不乐意听了,厉声反驳,她觉得岳梓只是不愿回来罢了,哪来的这么多借口。
“那片场子本来就是咱家的,被岳三叔一直占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夺回,老爷又怎么可能放过,楚安也会体谅的,夫人不必担心。”
这一说道,子桑只得闭口,心底里又不免鄙视一番岳梓身上的薄情味儿,大概,天底下所有臭男人都是一样的,对于他们来说,眼底里只容得下家族事业,鼻息下只嗅得铜钱臭,女人永远只是厅堂里一件因兴起,或是随时买来的物件,可以是摆设,但永远只是附属品,拿来把玩,观赏,并不重要。
岳梓不来西厢,子桑只得代替他的位置,常来南厢为楚安解闷,陪她下棋,替她削果,与她读书,甚至她把南厢的猫都带来了,但当然也起不到多少效果。一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不是楚安需要的那个人,二是,子桑在西厢经常是没待上多久,就被石良拉去北厢书斋学帐了,说是老爷布置的功课,必须勤勉,说到这里子桑不免翻起白眼,岳梓有心思想着给自己布置这些有的没的,稀奇古怪的日课,怎么就不能抽些时间陪陪楚安,她就纳了闷了,但也不好意思明说,所以每次,她被石良请走时,看着楚安一脸怨念加深,她总是心生愧疚。
不过很多时候,楚安总是想方设法地把即将离去的两人拖着,试着绊子就是不让人走,不是突然这不舒服了,就是哪儿疼了,子桑只能任由楚安趴在她的怀里,看着面前的石良被楚安呼来唤去的,然后尴尬地手忙脚『乱』,楚安要是不满意了,他还得陪笑着端茶倒水。
似乎府里,若是岳梓不在,楚安除了作弄那只南厢的猫,便是欺负石良了,像是泄愤,大多数情况下,石良只得一声不吭扛起岳梓一手甩下的锅,不敢有半句怨言。
待楚安终于答应放行,两人才得以在走向北厢的路上松一口气,子桑在想,若是老爷再不回来,楚安这怀孕时的怪脾气非得把石良折腾透不可。
她在北厢书斋待了也有一周时间,大概是知道了岳府账册的阅法,石良见她熟悉了,打算开始教她如何记账,子桑哪受得石良如此紧凑的教学进度,尽管他是有足够耐心,也不嫌子桑行动缓慢,事事巨细,可子桑无法接受这般不带暂停的填鸭式喂养,连忙摆手说要再推迟几天,让她消化消化之前的内容,石良的见子桑坚持,只好将课业作罢。
每一次下课,她的脑袋都像是被掏得一干二净似的,身心俱累,夜里回到岛上,她只得瘫在岳莘的腿上,浑浑噩噩的赖着不愿再动弹,岳莘见她实在太累,经常伏身,替枕在她腿上的子桑轻柔的用双手按『揉』头部的『穴』位,缓慢而悠长,其实子桑想漫长的温存过后,便爬起来稍稍调戏岳莘几番,但每次在按摩的过程中,她就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又到了她该回南厢的时间。
想着她与岳莘宝贵的相处时间就这样被无故缩短,她又气又恨,对于岳梓的不满与埋怨几乎是与日俱增的。
因为堆积的怨念,她开始对岳梓布置与她的日课报以得过且过的态度,也不大想认真了,想尽办法拖延进度,石良拿她没办法,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不知如何进行下去的时候,老爷终于回来了。
那日,子桑随着石良刚进北厢没多久,她无心向学,便趴在书案上,看着从南厢偷偷带来的闲书,书案前有一排高耸的账本挡着,想必坐在屋里另一角的石良不会察觉,她就装着样子,像是在翻阅账本,实在是光明正大地看着瘫在账面上的闲书。
只是没过多久,书斋的门被人推开,子桑抬头一看,发现岳梓风尘仆仆地从外边走进来,他倒是没怎么注意子桑这边,因为由于堆积的账本的阻挡,从门口望去,她只剩半个脑袋了。
岳梓招呼屋内的石良过来,两人在屋门处不知商量着什么,说完石良就匆匆离开了,子桑突然间见屋内只剩两人,之前那份闲心立马就消散了,她赶紧把闲书塞进帐册下方,变得紧张起来,
谁知岳梓背着手在屋内晃『荡』了几圈,又在某几处书架前停留片刻,子桑朝那边偷瞄几眼以为他在找书呢,没想到一转身,他空着手就望子桑这边走来。
“账本看得如何,我听石良说帐上的记号你都记得差不多了,现在我教你记账。”
他走过来,伏下身,朝子桑看着的帐册瞅了瞅说道,子桑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把册子拿起来了,那本藏匿在帐册下的闲书被顺带着啪地掉落在地上。
第三十五章()
两人相顾无言; 一个站着; 一个坐在,竟没人要下腰要去拾起地上落下的书。
子桑不知岳梓的内心活动到底如何,但她虽看起来算是平静; 心里早已是巨浪翻滚; 不只是因为害怕; 心惊,更是因为出糗。她硬是一动不动; 因为岳梓在看着她,她看不去那冷冰冰的脸『色』泛出多少变化;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 她表面上倒是表现得坦坦『荡』『荡』的; 不卑不亢; 嘴唇微张,与岳梓大眼瞪小眼,可其实; 子桑背脊处早已是一阵发凉一阵麻,若岳梓稍加留意,他便会发现,其实靠书案上子桑半握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就这样看着看着; 直到子桑终于支持不住,无法继续伪装; 开始泛红的脸准备低下时; 轻微地扑哧一声; 子桑居然瞥见岳梓好像是笑…笑了?
正在低下的头,飞快地又马上抬回原位,但此时的岳梓已经弯下腰,子桑看不清他的表情。
“看帐若是累了,就歇歇,闲书该看的时候便看,但不要一心二用的。”
低下身子的人,轻声咳了几声,边拍了拍手里拾起的书边说道,语气虽是严肃,但似乎并不是怪罪,子桑撇撇嘴,低声应下。
岳梓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子桑身旁坐下,拿起桌上的算盘摆在子桑的跟前,说是要教她拨算盘。子桑没敢靠得太近,只是伸长了脖子望岳梓边上瞅,只见他口里念着长串的口诀,手指飞快地在算盘珠子上窜拨,噼里啪啦地眼花缭『乱』,子桑完全倾于岳梓修长的手指在算珠上舞蹈,她愣愣地看着出神,岳梓到底说了什么,又让她注意什么,她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直到最后,岳梓话音一落,问她记清楚了吗。她方才回神,但脑袋里勉强装下的零零散散的只言片语哪能糊弄得了岳梓,她只得央求他再讲解一遍。
结果第二遍,她似乎是听明白了,第三遍让她上手的时候,她的手如同如同狗爪一般,笨拙地扒在算盘上,不知该拨弄哪几颗珠子。
她心里急,面上却并不慌张,也不知子桑现在这样淡定从容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或许是与岳莘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她多少心放宽些了,因为再怎么急也没用,在子桑几次偷袭成功之后,岳莘大概是『摸』透了她的套子,知道在恰当的时候拒绝子桑的过分亲昵,就算子桑再怎么惹她,戏弄她,她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举手投足之间的一个动作就拒绝了子桑想要得寸进尺的心。
以为垂钓者终于放饵,她也上钩了,可岸上的人就是不收杆,如今这样即是亲密又是疏离的僵滞状态,让子桑的挫败感与失落没缘由地变得强烈,她不明白岳莘到底再想些什么,明明相互喜欢,却不让人进一步的靠近,是她对她依旧有所顾及,还是她的『性』子本身如此?而她又该怎么做才能更加靠近她,与她亲近?
心思分散了,手里的算盘又拨错了,子桑仰着头费劲地回忆着岳梓刚从念着的几段口诀,可心里却还在想着岳莘,手指的动作愈加缓慢还一个劲地出错,这样来回几次,就连一旁的岳梓都看不下去,他唰的站起来,走到子桑身后,在她身侧伏身而下,撇开子桑的笨拙的手,对着算盘又缓慢地演示了一遍,这一连冠的动作到底是把子桑从晃神中拉回来,可岳梓实在靠得太近,她稍稍转头就能看到那人皱着眉的侧脸,鼻梁的轮廓与岳莘相似,很像,只是缺少了一种柔和,修长脖子的一大半都被长衫里内衬白『色』的高领遮盖住,隐约能看见那里某一块凸起的阴影,她的心咯噔一下,莫名地开始跳跃,她不知自己是害怕还是紧张。
“再拨一遍。”
“啊…哦…”
岳梓的演算结束,子桑却又是没在用心看,这下,她只能横竖一死,睁着眼瞎拨弄,没几下又被岳梓呵住了,子桑被他这一声缺乏耐心的命令吓住了,想赶紧把手从算盘上收起来,不料被岳梓一把按住。他轻轻地握着子桑的两只手指,一拨一弹地在算盘上手把手教学,岳梓已经如此细致周到了,子桑只得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全神贯注地用心。
“…加三,三上三,三下五去二,三去七进一…,再试一遍,错了错了……是去二,不是进二,再来…加四,继续,不对!是四下五去一,重来!…再一次…继续!又错了…”
只得怪子桑在算数上没多少天赋,最后岳梓也是束手无策了,让她拿着笔在纸上将刚才他教的那些口诀抄写一百遍。
“一百遍!?”
子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问了一遍。
“一百遍。”
岳梓重新做回他的位置上,用手扶额,叹了口气说道。
“能不能少一些?”
她耷拉着双眉,试图哀求。
“不能,没得商量,写不完,就不用会南厢休息了。”
岳梓也没看她,拿起桌上的子桑之前偷看的闲书,翻阅起来。
“…”
“还不快写!”
“…哦…”
子桑极不情愿地答应下来,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她嘟着被气得鼓囊囊的嘴,趴在桌子上誊抄了一张又一张,她觉得她的右手又酸又疼,侧头撇一眼桌对角的岳梓,他正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从她手里缴获的闲书,连被书挡住了,子桑看不见他此时的神情,她气不打一处,恶狠狠地朝那边张牙舞爪地,但没敢弄出声响,这样没用的打击报复过后,她又得回到那些枯燥的抄写上。
终于,石良回来了,岳梓与石良说了几番话后,起身像是要离开,子桑以为她可以停下笔,休息休息,谁知岳梓临走前吩咐石良,让他好生检查子桑的作业,若有偷工减料,再罚一百遍,子桑直接就傻眼了,赶紧拿起笔继续奋笔疾书起来,字样也小心着变得工整许多。
直到夜幕降临,夕食的饭点早已过去一个多时辰,子桑才得以从北厢这边脱身,石良握着手里厚厚的一打沾满墨迹的白纸,也只是随便翻阅一眼便放下了,岳梓所说的仔细检查到石良这儿倒变成了偷工减料,亏得子桑写得无比认真,想着两人是不是合伙来折腾她,她也没力气问了,但越想越气,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回到南厢时,她那股怒气加上劳累,竟生成了一股带着戾气的怨火。
此时,她迫不及待地想跑去后山找岳莘安慰,所以,一回屋,前脚匆忙打发走莲儿后,后脚她便从后院小门溜走了,也不等南厢的院门关合。
今夜,岳莘正在暖池里,趴在岩台上闭目养神,不知什么时候,身后钻出一只小泥鳅,光滑地缠在她的背部,起初她浑身因为突然的与另一个人肌肤的触碰而下意识地绷紧,随后,她她意识到来者何人时,她又放松下来,也不回头,而是继续闭目休息,任由身后的人环住她的腰肢,一点点地贴近她,靠在她的湿漉的肩膀上蹭来蹭去,水波从两人四周轻轻向外『荡』漾开来。
就这样安静,两个人不言不语,相互依靠,虽然不是面对面的接触,但这样相互看不见对方的拥抱,可以亲密又不算过度,也不会让人觉得拘谨,再加上暖夏夜温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