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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十三绣衣使-第47章

小说: 十三绣衣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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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木英与作恶的秘术士是同党,她也会那些邪门的秘术。我们捉她回来,给卷石村的村民一个交代。”李鞅冷酷地说道。

    “老夫早就看出,这几个小儿不大正派!”老村长指着星痕他们,满腔怒火,“照规矩,先烧死这个妖女,再祭拜诸神,早日免除了灾祸!”此言一出,周围村民都举臂响应,哄然一片。

    “岂、岂、岂有此理!”白琬跳了起来,瞪大眼睛,四面『乱』挥着他又白又宽的衣袖,“你们简直、简直……荒谬!!”这个词,听阿英说了这么久,到此刻他才终于完全懂了它的含义。

    “臭小子,要捣『乱』吗!”村长大声呵斥道。“村里的规矩,谁敢扰『乱』!”几个长老用力将拐杖杵得噔噔作响。“烧死她!还我田地来!”“除灾,报仇!”常年闭塞的村民此时就如一群暴怒的野兽,纷纷咆哮着宣泄仇恨。

    白琬的眼睛瞪得更大,白皙的脸一时气涨得通红:“阿英,你看你看,这些人太荒谬了吧!好像比我要白痴得多!”他极为惊诧地喊了两句,不禁又用力挥了挥袖子,高高地举起自己的左手——那中指上硕大的猫眼石戒指在太阳光下闪耀出惊人的光芒,炫目得晃人眼,照得围堵的村民们一阵发呆。“不就是田地吗?我买给你们好了!”英芒记公子昂然言道,“你们一共有多少地?我买十倍的给你们够是不够?!”

    众人不禁静了一瞬,谁都不能十分确定方才他所说的话的意思。须臾,那老村长却赶上来几步,猛力推了白琬一把:“你骗谁来!卷石村人,只要自己的田地!”村人们见了,又叫嚷起来,情绪比先前还要激动:“烧死妖女!”“还我田地!”

    “你们说个数目就好了嘛!多少我都买得起的!”白琬趔趄了两下,甩着手大叫。

    老村长一皱眉,语意冰冷:“好大方,你与这妖女倒真是亲近。……也想一起烧死是吗?”他这话落下,一些村民纷纷瞪着白琬议论,李鞅手下的几个人也慢慢围了上来。

    富豪公子无奈地摇着头道:“我真的……”

    “……住口吧!”百木英的声音忽然响起,白琬登时一呆。他急忙转头去看,只见斜卧在地上的姑娘抬起了头,正恼怒地瞪着他:“我的事,不要你管。”阿英说罢默了一瞬,又呵斥道,“除了『乱』花你父亲的钱,你还能做什么?!你真的以为这样很光彩吗!”说着,她愤然一脚蹬在白琬的脚腕,将他踢得跌倒在地上。

    白公子完全愣住了。他坐在泥尘里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被捆绑在地、坚强倔强的姑娘,连眨眼都似乎已忘记。

    李鞅见此情形,略略沉默,向那老村长进言道:“妖女既已捉来,便交给贵村处置。这其余的几个小子,依在下看来,不过是些不懂事的小儿,也未有大恶。李某可替村长看管他们,不会扰『乱』村中大事,村长便可不必深究了吧。”

    老村长喘着粗气,默了半晌,点了点头。他向着围观的村人举起了双手:“妖女祸害本村,理当火烧处死!全村老少,明日一早,祠堂观刑!”众人哄然应声,自村中出事以来,这些闭塞的乡人还从未有如此时这般精神振奋。几个精壮的汉子被派去砍收火刑所需的木柴,他们鼓足干劲进了山林深处——反正现在也无地可种,一身力气总需有个出处。

    围观的人们渐渐地散去,村长与李鞅等人押着百木英,将她关进了这古老村庄幽暗的祠堂,祠门紧闭,黑铁锁链冰冷作响。门前的空地上只剩了星痕、阿蒙和离离,还有一直在呆坐的白琬。

    “她一向什么都能行的,不是吗?”良久,离离似乎才缓过神来,满怀不解,又忍着愤怒,“为什么这次要任人宰割?!”

    “世上哪有人什么都行呢。”星痕低声说道,眉眼忧戚,“有时候,人为了情义……可能会忍下很多的苦。”

    【五】

    阿蒙趁着夜『色』走在村中的小道上,手里拎着一条长棍。这是他放弃了晚饭,自己跑去山里砍削而成的,虽不及原有的那条黑棍坚实,却也足够战上一场。他独自往那座祠堂走去,脚步轻得如同草原上的孤狼。

    背后忽然有人跟上来,他敏锐地察觉到,正待反手相击,却又忽然放松了杀意。熟悉的脚步,熟悉的气息,一只瘦细的手轻轻拍在自己的肩头上——“星痕?”他站住,回头叫道。

    素星痕绕到阿蒙的面前,看了看他手中的棍。“你要一个人去救她?”他问,凉凉的眼神中含着一分责怪。

    “今夜是最后的机会,明天他们真的会烧死她!”阿蒙万分焦急。

    “有李鞅他们在那里看守,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星痕举手拦住他。

    “那也要去啊!”阿蒙将棍子往地上戳了一戳,“说什么也不能看着阿英去死!”

    “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素星痕笃定低言,毫不犹豫地看着他的兄弟,说,“现在,我要去一下祠堂。你马上回去,离离那里也需要保护。她得罪过村长,当心村里人对她不利。”

    阿蒙怔住,却仍有些迟疑,满眼的不放心和忧虑。

    “——相信我。去吧,照顾好她。”

    默了一瞬,蛮族少年终是点了一下头,折返而去。

    素星痕目送他片刻,独自转身,往村里祠堂的方向走去。踏着昏黑的路来到祠堂前面,只见大门紧锁,李鞅手下的两个武士左右把守着。星痕走上前去,那两人看见,都有些警觉地拦住他的去路。

    深深地对两人行了一礼,素星痕低言道:“在下想进去探望一下朋友,烦请两位行个方便。”

    “这恐怕不太方便。”青衣武士冷严地答道,“我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明日之前,须守好了这道门。”

第48章 天雨粟(5)() 
“明日一早,我的朋友便要死了。”星痕淡淡地说道,低着眉,“纵是罪大恶极的凶犯,临去之时,容友辈来道个别,不也是一番人之常情?”

    两名武士有些动容,互看了两眼,不禁默许下来。“少会片刻,莫要耽搁得太久。”其中一人吩咐一句,取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门锁。星痕又深深地行礼道谢,推开门,走了进去。

    祠堂的大门在身后关闭,而后又传来落锁的声音。祠堂内的昏黑反而更胜星明月朗的户外,霎时令眼睛不能视物。幽暗中,星痕闻到一股陈旧的血的气味,遍布周遭。过了片刻,星痕才渐渐恢复视力,他觑着双眼扫视面前,只见祠堂中立着几根黑黢黢的廊柱,暗影互相遮掩,偏僻的一角,高高的窗口透下仅有的一道月光,百木英就坐在那里,手腕、脚踝挂着铁链,被锁在一根廊柱上。

    她出神地仰望着有月光的窗口,好半天,才觉出有人进来,慢慢地转过脸来。“你?”她幽然问了一声,却没再言语。

    素星痕走近窗口,在她的身边盘膝坐下。“我来与你聊聊。”他微微笑着,轻言道。

    “……你想知道什么?”百木英低下头,淡淡的容颜,声音有些漠然。

    “我的确很想知道,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星痕仍是一笑,“作为朋友,分担些心事总是应当,若你愿意的话。如果,你始终执意要掩护‘那个人’,甚至不惜替他去死——那么明天就是死期了。就算是离开人世之前,心中之事,难道不想说一说,好让这世上总还有人知道?”

    百木英沉默了良久。忽地,她笑了笑,转过头来,疏淡地言道:“你说得是,谢谢你来听。”

    “……‘那个人’的名字,叫薛偃尘。”似乎是已很久很久没有念出过这个姓名,百木英开口说时,不禁停顿了一瞬,“他是个很高明的秘术士,也是我从前的师父。”

    星痕微微地一怔,继而又坦然,静静地听着。

    阿英微仰着头,闲聊一般幽幽地讲道:“你们都知道的,我从小有过很多师父。从在树林中拾到我的襁褓、给我取名字的第一位师父开始,我游历四方,各地、各族的师父们教过我很多东西,学得越多,我便越想有更多的游历。我一直觉得世界很大、很美,生在这里,真的有太多快乐。十五岁时,我拜了一位羽族的老师。他很栽培我,并且认定,我有修习秘术的天分。那位老师告诉我,宁州有一座岚偃山,其中隐居着一些修炼秘术的高人,人称‘岚偃修会’。这个修会的人一向淡泊名利,虔诚修行,通过秘术参悟星辰的启示,以求不断地接近于‘神’。老师说,薛偃尘是修会的领袖,是个修为高深的君子,值得追随,于是他为我写了封手札,便将我推荐到薛先生的门下。那一年他三十五岁,从那时起,我便成为了他的徒弟,也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

    “岚偃山的风光很美,我在那里过得很开心。山中的人还守着一个古人的预言,据说已流传得很久远了:生着金『色』发缕的女子,会是岚偃秘术最好的传人。因为这个传说,岚偃修会的人都很快接纳了我——因为那个时候,我的头上,就生着好几簇浅金『色』的卷发。”

    这句话却令星痕有些意外。他不禁望了望百木英那一头乌黑润泽、流水般沉沉长垂的秀发,心有所思,只继续倾听。

    百木英继续道:“我自生下来头发里便有这几缕杂『色』。山里的同修都称赞我的头发很美,就连师父他,也很喜欢。”她说到这里,默了片刻,似乎心中的什么往事,正让她的心思百转千回。须臾,她又讲起,稍微换了声调:“师父……薛先生,他修为高深,博学多识,最要紧的,他是个十分虔诚的人。我对他很是钦服,也许有些崇拜。那时候,我想一直追随在他身边,甚而想过一辈子待在岚偃山,没有了再去别处游历的念头。从前我遇过好几位师父,却从未有一位让我如此依恋。后来我满十六岁那日,他为我庆祝。我便对他说,我喜欢他。”

    素星痕专注地凝视着阿英,姑娘的脸上满是坦然和淡泊。事情似乎也未出所料,然而当他亲耳听到时,却仍是不免有几分唏嘘。

    “薛先生被我吓了一跳,然后他说我们是师徒,叫我不可胡闹。但之后的几天,他也心事重重。有一日,我听见他在梦里说出的梦话。待他醒来,我告诉了他。他听了,便低头承认,说他也喜欢我。”百木英讲述着,面上泛起一丝遥远的回味,似甜,也有别的什么味道。

    “你与你的师父相好,必定会带来许多麻烦。”星痕低缓地『插』言道,“这样的事,与大多数世人的眼光并不相合。”

    “那是自然。”百木英说,“何况岚偃修会的人,本就都是严于律己之士。他们得知我二人的心意,无不激烈反对,说山中断不容悖理之事,我与他既是师徒,永生永世便绝不可相恋。薛先生虽是修会的领袖,对此事却也无力违拗。我见情势至此,便自作主张,自请退出岚偃修会,从此不修秘术,改习剑法,与薛先生脱离那‘师徒’的名分。他们却也不依,只说我是预言所说的秘术传人,不肯让我退出。于是……我便拿了刀子,割断了头发,将所有金『色』发缕都削个干净,去给他们看。他们此番都生气极了,也不待我说,径直将我逐出了师门。我便这般顶着一头糟『乱』的短发去见薛先生,告诉他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她说着,脸上泛出一抹笑,傲然飞扬,赫然犹见当日的光彩。

    笑意渐渐平静下来,披发的姑娘垂了头,喃喃地说了一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长出金『色』的头发。”说罢,她许久不再言语,似乎那个故事已戛然结束,就如同薛偃尘或是那个叫“绯”的女孩,在血光中凭空消匿的身影。

    “那……后来呢?”静待了良久之后,素星痕问道,“后来你与他,为何分开了呢?”

    “因为……”百木英忽然纠结着话语,“他说,是因为没有钱。”

    星痕双眼一抬,敏感地一皱眉梢。

    “我割断头发之后,岚偃山的预言变作了空谈。修会里的人心中不满,渐渐都开始离开,只过了一年,整个修会便都离散了。薛先生不甘岚偃山的基业就此了结,一心要重建修会,再续往日之盛。我觉得,他当真是个铮铮君子,便停下了我的学业,四处打工,想多赚些钱。重建修会是需要很多钱的,但他常年在深山修为,从不染指钱财,一直是清贫的。如今既要做事业,我想,我总该帮他这一些——我只凭自己本事,用劳动换取报酬,公平交换,我的钱可以确保干净,不会污了他一心的虔诚。但……但最终,他也没能将修会重建起来。有一天他忽然对我说,‘我薛某人,境遇贫穷,既难成事,恐也辜负佳人’。我不知他话里的意思,只宽慰了他两句,说了几个笑话。竟不知,那一日之后,他便不见了踪影……从此……离我而去。”

    百木英讲完了往事,默默垂着眼睫,独自藏了数个春去秋来的哀伤,此刻只清清淡淡的,扫在眉尖。素星痕静静地合着嘴唇,一语不发地陪她默坐了一刻,仿佛是在等待,让她的思绪慢慢舒缓,慢慢落定。

    这静默持续了一阵子后,星痕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眼中却已泛起那丝他特有的凉意:“一直以来,你这样勤勉打工,仍是想再帮到他吗?”他凉凉薄薄地问了一句,却不等回答,径直又说道,“而他,如今以秘术做局,参与『操』纵粮市——也是为了得到他很需要的——钱,是吗?”

    百木英骤然变得有些紧张,抬头盯着星痕,须臾,摇着头说道:“不要妄下定论,他是无心名利的,他只是一心修行。”

    “修行些什么呢?”星痕的话语变快,“‘无仁爱与正义,世人皆不无辜’,这样的教条?长年修习着与星辰力量相通的秘术,这就是他眼中的星辰或者‘神’?”

    “他……也许只是太虔诚了。”阿英低声说着,不觉地抱起了膝盖,冰冷的镣铐摩擦出声响,“太相信修行当中的那些信条,也许……是会做错一些事情……”

    “但却是无心的,对吗?”星痕的诘问缓了下来,看着阿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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