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第骑士英雄谭-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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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打算反击吗?」
「当然。他们敢在我的地盘抹黑我的学生,我会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史黛菈见到黑乃的表情,听见这番话,不禁一阵鸡皮疙瘩。
(真恐怖啊……)
她光是站在一旁就快要窒息了。
黑乃虽然早已退役,但是她的魄力依然存在。不愧是前任世界排行第三的骑士。
(不过,这样事情的确就能告一段落了。)
「红衣」,也就是「伦理委员会」主张一辉太过轻率,他的行为可能会引起国际问题。
那么只要法米利昂的元首——史黛菈的父亲能够承认一辉,一切就解决了。
不过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那个父亲会这么轻易承认女儿的男朋友吗?
「……呜唔,总觉得很没信心。父王他一碰到我的事就公私不分啊。」
史黛菈中学时,为了参加学校的活动到山里露营。而那位父亲居然披着熊的毛皮,偷偷躲在森林里监视女儿。
那时候的史黛菈以为那是真的熊,差点失手杀掉亲生父亲。
不过……当史黛菈发现熊的真面目是自己的爸爸,她真想干脆杀掉他算了。
史黛菈一想到父亲是这种人,根本没办法想像他会欢迎一辉。
黑乃见到史黛菈抱头苦思,便温柔地笑着安慰史黛菈。黑乃的微笑散发着母性气息,以她的个性来说实在出乎意料。
「没问题的,他能把你养育成这么率直的孩子,看得出来他的确是位好父亲,他一定看得出黑铁的器量。」
「…………」
这番话没有什么根据,纯粹只是一句道理罢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黑乃的话轻易地消除史黛菈的不安。
没错,他是位好父亲。史黛菈是打从心底深爱着父亲。
所以史黛菈这么想着。
希望父亲也能喜欢自己所爱的男人。
「如果事情能这么顺利……就好了呢。」
「他们会面的时候,法米利昂也要多帮忙一下。在两人的婚礼之前,跟女方双亲打招呼就必须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才行。这是身为『已婚者』的建议,千万不要让男人孤军奋战,你的双亲也在观察女儿是如何保护自己的男人。」
「我、我会小心的。」
「呵呵,好啦,加油吧。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以为你会更消沉呢。结果居然比我想像中还有精神,让我放心不少。」
「因为他有个好妹妹。她刚才狠狠敲醒我了。」
史黛菈轻抚右手的伤口,轻轻弯起嘴角,决心涌上心头。
没错,一个好女人可不能把责任都丢给男人。
自己也必须战斗。
『我想抬头挺胸地对大家说:「我最喜欢史黛菈了。」』
一辉正在履行自己的诺言。
那么——
(我也要遵守自己的承诺。)
◆◇◆◇◆
联盟日本分部大楼地下十楼。
黑铁一辉被拘禁在其中一间房里。
「桌上有食物,明天也是早上六点开始进行讯问,你最好早点睡。」
一名脸色很差的红衣男子冷冷地说完,便锁上房间的电子锁,转身离开。
房里只有满是灰尘的床铺,摇摇欲坠的破烂桌椅一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对一辉来说,有这些就该谢天谢地了。他可是一整天都得站着接受讯问。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息,仿佛要将疲劳全数倾泻出来,然后坐上那张破旧椅子。
讯问是从清晨六点开始,到深夜的十一点结束。
只有伦理委员会的成员们才有座位,盘问人员一天总计四次轮班上场,所以他们根本不怕累;反之,一辉却是从早站到晚,难免会累积疲劳。
而这样的行程持续整整一周,就算一辉经过平时充分锻炼,也渐渐感到疲惫。
不过一辉的疲惫来源不只如此。
「也差不多想吃点白米饭了啊。」
一辉傻眼地看着摆在桌上的晚餐,无力地自言自语。
桌上只有两根随身粮棒,非常粗糙的一餐。
一辉查看背面的热量表,两根的分量确实能摄取一餐份的热量及营养。但是对一辉这样成长期的战士来说,这点分量根本不够。
这里每餐提供的食物只有这一些,强迫一辉忍受慢性的空腹。
除此之外——
「然后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饮用水。」
他们甚至限制一辉摄取水分。
不知为何,每餐提供的饮用水总是会莫名消失。
而拘禁一辉的这间牢房,从几周前就已经断水,就连洗手间也没有水。
这捉弄方式还真是老套。
讯问途中当然不会提供饮用水。一辉只能趁着淋浴时间,以及往来牢房与调查会场的些许时间里绕道去厕所,尽可能地多补充水分。
一直持续这种生活,当然会持续累积疲劳。
一个人身处于敌阵之中,四面楚歌,孤军奋战。
(不过这也没什么。)
一辉早就习惯了。
他一直是一个人走到现在。
不倚靠他人,不受教于他人。
一辉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战斗。
只要一闭上眼,过去的回忆便会涌上心头。
年幼的自己小心翼翼避人耳目,待在老家的后山里不断地挥剑。
一辉目前为止的人生大部分都是这个样子度过。
所以现在这点待遇,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孤独、敌意,他早就习惯了。
所以赤座他们再怎么想尽办法,要让一辉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一辉强韧的意志都不会因此受挫。
(如果是这个样子,应该撑得过去。)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近期一辉应该就能与法米利昂国王会面。
心爱的女儿发生这么重大的事,史黛菈的父亲怎么可能放着同为当事人的男方不管。
那么自己应该做的,就是对那群烦人的局外人贯彻自己的态度,直到会面的那一天为止。
这样一来,赤座他们就再也无权介入这场骚动了。
(不过对我来说,这场会面才是关键时刻啊。)
要让史黛菈的父亲认同自己。
这是一辉短暂的人生当中,前所未有的大事。
一辉光是想到这点就紧张得不得了,心跳也跟着加速。
不过只有这场会面,他绝对不能逃。
打从他爱上史黛菈·法米利昂这名少女的那一秒开始,注定了他无法逃避这场决战。
所以一辉一直在考虑,究竟该怎么跟史黛菈的父亲打招呼,才能让他有个好印象?
既然是去打招呼,就应该穿西装吧?
发型……三七分?
一辉稍微想像了一下。
(……呜哇,感觉真惨。)
一辉一想到自己要打扮成那副上班族的模样,忍不住苦笑起来。
但是比起外观,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该怎么把自己的诚意传达给对方。
这个可没办法耍什么小聪明。
倒不如说耍小聪明只会造成反效果。
只能诚心诚意地面对对方,尽全力说出自己的决心。
(难得现在有时间,干脆稍微练习一下好了。)
虽说耍小聪明也没用,但是要一辉直接上场还是会有点紧张。
应该先做个排练。
一辉这么想着,于是他闭上眼,集中精神。
眼睑深处浮现出史黛菈的父亲,法米利昂国王的脸孔。
史黛菈曾经给他看过照片,他还记得很清楚。
头发是与史黛菈相似的灼热红发。
接近两公尺高的巨大身躯,连接着鬓角的络腮胡,让人联想到勇猛的狮子。
这名男人仿佛就站在眼前。
当然这不是真人。
眼前的人只是一辉以磨练到极限的集中力,所制作出来的幻象(Shadow)。
在脑中描绘预想对手的幻象,与其进行攻防战。
这是身为武术家应有的基本技术,以及其应用。
不过一旦抵达一辉这样的高手境界,这道幻象便不只是单纯的幻象。
包括幻象的视线、心跳、体温都与真人如出一辙,甚至能听得到血液的流动声。
而这几可乱真的幻象,就连做出幻象的一辉本人都不免胆战心惊。
「……」
法米利昂国王的神情有如狮子一般富含威严,什么话也不说,也不做任何动作。他只是用与女儿相似的那双红莲双瞳,不偏不倚地直视一辉。
那道视线拥有强大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一辉的皮肤烧成灰炭。
全身渗出汗水,喉头干渴不已。
不过要是被区区幻象的魄力吞没,怎么可能面对真人。
一辉大口深吸一口气,接着主动回视法米利昂国王。
接着他双膝一跪,低下头,额头紧紧贴向地板——
「请把女儿交给我吧——!!」
接着将肺部囤积的空气全都化为声音,而在下一秒——
「我才不会把女儿交给你。」
拒绝声有如铅块般沉重,重重震荡着一辉的耳膜。
是他不够坚决吗?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等等,等一下。
就算这幻象再怎么接近真人,再怎么有魄力,幻象终究是幻象。
幻象怎么可能开口回答他?
那这声回应从哪来的?一辉抬起头——
「我怎么可能把和珠雫(女儿)交给你?」
一辉的亲生父亲·黑铁严,那双冰冷如铁的灰色眼瞳淡淡地注视着一辉。
「是、是爸爸爸、爸爸爸爸啊啊啊啊啊啊啊!?!?!?」
◆◇◆◇◆
之后有人搬来另一张椅子,放进软禁一辉的牢房里。
严就坐在这张椅子上,隔着桌子与一辉面对面。
「…………」
「…………」
两人互看了五分钟,期间一句对话都没有。
(好、好尴尬…………)
一辉感觉自己的背部渗出滴滴冷汗。
这也难怪。
两人一照面就是那种情景,再加上自从一辉五岁生日以来,便一次都没见过父亲·严。
说实话,一辉忽然见到他,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话又说回来,事到如今这个人来这里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一辉完全看不穿严的想法,就在此时——
「一辉。」
严主动打破沉默,开口搭话。
「呃,是。」
一辉不禁微微拉高嗓音。
背上的汗又增加许多。
胸口的跳动纷乱不已。
这个人……接下来到底会说出什么话?
(他对我来说太遥远了,实在没办法预测他的——)
「你把珠雫当作女人看待吗?」
「噗!」
「近亲相奸可不是好事。除了道德问题以外,生出来的小孩免疫力也不好——」
「等、等等!刚刚那个、我只是在模拟和史黛菈双亲会面而已!我虽然很重视珠雫,但是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不可能把她当成异性看待啊!」
「是吗?那就好。」
太糟了,自己该不会被当成危险人物了吧。
严居然很认真的对自己说教。
(不,一见面就碰到那种场面,会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一辉刚才虽然是一时情急大喊出声,但也因此放松了些许。
一辉便顺势开口询问父亲。
「那、那个,爸爸,呃、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儿子待在搭个电梯就能到的地方,我只是心血来潮来看看你而已。」
「……是、这样啊。」
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一辉不知道。
倒不如说,严总是板着一张脸,一辉完全无法从那双铁灰眼瞳中读出他的任何心思。
但是,即使一辉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心话——
(这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一辉感受到胸口的激昂。
以及某种类似于痛楚的感觉在双颊上悄悄扩散开来。
(我该不会是、觉得开心吧?)
久违十年后再次见到父亲,一辉无法正确分析自己的反应。
另一方面,严则是没有丝毫紧张,再次开口:
「你的状况看起来挺不错的。」
「什、什么意思?」
「我指的是破军今年举办的选拔战。听说你的战绩至今是十六胜零败。」
「啊,嗯……加上昨天在这里进行的比赛结果,总共是十七胜。」
「你的对手似乎并不是只有弱者……了不起。」
「…………咦?」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在夸奖自己吧?
(怎么办……好开心啊……)
一辉在这个瞬间终于确定了。
自己的确是很高兴。
他还能这样与父亲面对面。
还能像这样听见父亲的声音。
没错,黑铁一辉至今仍然爱着黑铁严。
所以在山中小屋的时候,一辉是这样回答史黛菈的问题:他希望自己与严之间仍然存在着家人的羁绊。
毕竟严是一辉唯一的父亲。
不论孩子再怎么受到父母责骂,不被父母承认,孩子还是无法讨厌父母。
就算父母厌恶孩子,孩子还是只能景仰着父母。
一辉也不例外。
一辉很清楚,这场讯问以及自己被监禁的事,全都与父亲有关。
但是,即使如此。
父亲来见自己了。
父亲来对自己说话了。
这一切都令一辉雀跃不已。
所以,一辉这么思考着。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不同以往的自己,或许——这个人愿意认同自己也说不定。
『反正你什么都做不到,就什么也别做。』
十年前的严最后只说出这句话。但是现在他是否会给一辉不同的答案?
一辉想到这里,便主动开口:
「那、那个,爸爸。」
「什么事?」
「……那个…………我、我现在、很努力。虽然等级还是只有F级,但我还是赢过那些强者了,之后我也不打算输。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我,拼命努力修练……我觉得我已经变得很强了,绝对不会成为黑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