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第骑士英雄谭-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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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濑原本就不擅长应对异性,更何况对方的外观充满压迫感,令她忍不住向后倒退三步。
「……哈哈。」
少年——仓敷藏人见状,仿佛开玩笑似地轻笑:
「再会啦。」
接着他便消失在这个乌云笼罩的灰色城镇之中。
(刚才的人,究竟是……)
为什么那个看起来不健全又不健康的人会从自己的家里走出来?
而且他还穿着贪狼学园的制服,这代表他也是伐刀者。
总之他就是与剑术道场格格不入。难不成他是来问路的?
绚濑满怀疑问,走向位在家中一角的道场。接着——
「混蛋!我绝对饶不了那家伙!」
与绚濑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名门生,塾头菅原的怒吼从道场中传出。
到底发生什么事?绚濑赶紧拉开道场的拉门,走了进去。
原本道场内总是朝气十足,充满着刀剑敲击的声响,但今天却显得特别安静。
包含菅原在内的七名门生站在一旁,全都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身为师傅的海斗则是眉头深锁,闭紧双眼跪坐在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绚濑开口询问菅原。
「刚才有个怪模怪样的小混混突然闯了进来,嚷嚷着『拿道场当赌注,跟我一决胜负吧!』」
「是踢馆吗?」
「没错。可是师傅现在身体欠佳,更何况『绫辻一刀流』可是严禁这种有如赌博般的不正当比试。」
绚濑也明白这个规定。
海斗总是一再叮咛:绫辻的剑术是为了「守护他人」而存在。
它不是用来引起无谓的纷争,也不是用来夸耀自己的力量。
因此在这个理念之下,绫辻一刀流严格禁止比赛场合以外的私斗。
「所以师傅拒绝他的挑战,结果……」
「那个混蛋,居然大肆嘲笑师傅是胆小鬼、软脚虾,还骂师傅是个落魄剑士,甚至还朝着师傅的脸吐口水!」
「不过是个小混混,仗着自己有异能竟敢这么嚣张……!」
门生们接二连三开始怒骂。
他们都是从小就待在这个道场里,也相当仰慕海斗。对他们来说,海斗如同他们真正的父亲。
所以他们才会无法忍受海斗被如此唾骂。
而绚濑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朝着爸爸吐口水。绚濑光是听到这件事,体温就仿佛升高了两三度。
「可恶!这里还留着那家伙的鞋印。他居然敢穿着鞋子踏进神圣的道场里……如果师傅依然健朗的话,就能好好教训那种小鬼……!」
「新田,你错了。」
一名门生喃喃自语着,而至今保持沉默的海斗忽然开口,他的语调显得相当犀利。
「即使我的身体无大碍,我也不会接受他的挑战。绫辻的剑术是为了『守护他人』而存在的,可不是用来进行无谓的斗争。即使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靠剑来守护他人,你也万万不能忘记这份信念。」
「明、明白了!非常抱歉!我会好好反省的!」
海斗平淡地斥责新田,新田则是乖乖低头道歉。
「很好。其他人怎么停下动作了!罚你们再空挥一千次!」
海斗对着新田解释完绫辻的剑术理念,便用力拍了拍手,转换整个场面的气氛。
门生也大声回了:「是!」道场也回复成原本活力十足的模样。
「好了,绚濑,你快去换上剑道服。绚濑可不能变成那种沉迷于力量的伐刀者,我今天也要好好锻炼你!」
「是!请多指教!」
绚濑见到道场恢复往常的朝气,这才放下心,赶紧走向更衣室。
但是在途中……一股道场从未有过的香味撩拨着她的鼻腔。
那是藏人留下的烟草余香。
而这余香始终纠缠着绚濑心爱的日常,久久并未散去。
宛如带来不幸的巨蛇一般。
——而绚濑的预感,则是命中了最糟糕的部分。
※ ※ ※
隔日,今日的雨也同昨日一样烦闷。绚濑一如往常地迈向道场。
「午安~…………奇怪?」
绚濑一边打招呼,一边打开道场的门,但是里头除了跪坐在坐垫上的海斗之外,没有半个人。
「只有爸爸在吗?大家居然都比我还晚到,真难得。」
「是啊。他们还是第一次全体迟到呢。」
海斗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疑惑着。
虽然门生们至今不曾一起迟到,一个一个陆续晚到的情况倒是偶尔会发生。或许他们只是刚好没有一起迟到罢了。
此时两人都这么认为,并没有想太多。
「他们应该再过不久就会到了吧。好啦,既然只有我们两个,就让我亲自陪你练剑吧。反正我也很久没陪陪你了。」
「虽然爸爸能亲自陪我练剑,我也很高兴……不过爸爸不能拿剑喔?你可是病人呢。」
「绚濑真是爱操心。没关系,我只是看看而已。毕竟最近一直下雨,我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
于是在等着其他门生的同时,绚濑便试着使用当初进入破军前,海斗传授给自己的「奥义」,让他看看自己出招时的架势。
绚濑将木刀举到眼前,双脚微微张开。
腰部稍稍放下,肩膀放松。
绚濑模仿着自己记忆中,那一天海斗的动作。
一点一滴,仔细地描绘着。但是——
「不对。」
海斗马上就出声指正。
「放松肩膀的同时不能连手臂的力道都放松,手腕再收紧一点,但是也不能太过用力。你的身体必须再自然一点。」
「这、这太难了啦。」
「连这都办不到,怎么能将『奥义』使用自如?我再示范一次给你看。」
海斗说完,便作势要伸手拿起立在墙边的木刀,不过——
「唔——」
「…………」
「唔唔——————————」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挥剑,连碰都不会碰。这样可以了吧?」
绚濑在海斗身后,仿佛在责怪他似地死盯着他,海斗只能举起双手投降。
「真是的,你这动作跟你去世的妈妈一模一样啊。你妈妈每次要指责我什么,总是一句话都不说,像你这样一直瞪着我。」
「这是当然啰,因为是妈妈教我这么做的。她说如果爸爸要做傻事的时候,就要这样阻止你。」
「母女两人都这样管我管得死死的,真不是滋味。」
海斗叹了口气,便绕到绚濑身后。
并且仿佛从背后抱住绚濑一般,将自己的双手叠上绚濑握着木刀的两手。
「听好了,手腕的角度是这个样子。这个奥义最需要注意的,就是刀的攻势不能松开。」
这个奥义是海斗给予即将入学破军的女儿,最后的饯别礼。他一边说明奥义的重点,一边修正绚濑的架势。
海斗的手掌包覆住绚濑的手,那触感非常粗糙、坚硬。
(爸爸的手……真的很大……)
这触感绝对算不上温柔,但绚濑却非常喜欢。
(话说回来……爸爸也很久没有像这样贴得紧紧地教我剑了。)
「……呵呵。」
绚濑意识到这点,一股喜悦涌上心头,便有如银铃般轻轻笑出声。
「怎么突然笑出来了?」
「没事……只是想到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让爸爸握着我的手,一点一滴教导我剑术,觉得有点开心而已。」
绚濑靠上海斗厚实的胸膛,像是撒娇似地将脸颊贴了上去。
噗通、噗通。绚濑聆听着最爱的父亲体内,节奏平稳的跳动——
「……真希望这样温柔的日子能持续下去。」
她没有特别对着谁,只是喃喃自语着。
「……」
海斗则是陷入沉默。
因为海斗知道,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当然,绚濑也很清楚。
海斗的生命,已经所剩不多。
敲响在耳边的心跳总有一天会停止,而那一天也确确实实地逼近了。
正因为如此,明明绚濑火候还不足以使用这项奥义,海斗却还是将奥义传授给她。
(爸爸还能活上几年呢?)
绚濑已经作好觉悟,去面对与父亲的生离死别。
所以,绚濑衷心期盼着。
希望离别的那一天,也能如同这个瞬间一样温和、平稳。
——而命运却残酷无比地背叛这个心愿。
下一秒,道场的拉门无预警地打开。
绚濑与海斗以为门生们终于来了,便一同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确实是其中一名门生,塾头菅原。不过——
「菅、菅原先生——!?」
绚濑刷地脸色发青。
菅原的脸以及身体四处包着绷带、纱布,看起来非常触目惊心。
「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会满身伤!?」
海斗也脸色大变,奔向菅原身旁。
菅原见到师傅直奔而来,一瞬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师傅…………真的非常抱歉!!」
他直接跪倒在道场的地板上,叩首道歉。
海斗看不见他的脸,却隐约听见他的啜泣声。
海斗立刻发现事态并不单纯。
「抬起头来。你这身伤……看起来不像摔倒摔出来的。是谁干的!?」
「是、是被、昨天来踢馆的那个男人攻击……」
「什么……!?」
「昨晚我们七人离开道场之后,那家伙居然埋伏在路上……还突然拿着棍棒袭击我们!那家伙疯了!他居然毫不犹豫地攻击别人的头部,根本是个神经病……!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全体一起应战,但是……」
菅原忽然再次哽咽痛哭:
「我们根本不堪一击!那个男人不要说是能力,根本连护身用的魔力也没用上。可是我们七个人联手,却伤不了他一根寒毛!!」
「……!」
这些话令绚濑大受打击,不禁倒抽一口气。
不只是菅原,其他门生也和绚濑一样,从小就在绫辻门下习剑。居然连他们也全军覆没……
(那家伙居然这么强……)
「师傅教导我们剑术已过数年……我们却连区区一名流氓都不如,让他肆意妄为!真的太对不起师傅了!!」
「你不需要道歉!其他人没事吗?」
「……新田家里还有点财力,可以用再生囊(Capsule)治疗。剩下的人都住院了。」
七人除去菅原与新田,剩下五人都还躺在医院里。
伤势最为严重的人,甚至被医生宣告手臂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菅原向两人坦白其他人的伤势,最后他抬起头:
「师傅……我们想像师傅这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了汉。我们是因为仰慕师傅,才能学剑学到现在。我真的很不想这么说……可是……我们所花费的这些岁月,究竟算什么啊……!?」
他泪流满面地问着海斗。
「……」
绚濑见到师兄如此凄惨的样貌,不禁语塞。
菅原总是以塾头的身分指点绚濑剑术。
但这样的他,已经消失了。
他的眼瞳中,只剩下深沉的绝望与恐惧。
他的心志已经被藏人彻底摧毁,再也无法复原。
不、不只是菅原——
「师傅,对不起。我们已经再也无法举剑了。」
菅原哽咽着,并从怀中取出七人份的退学申请。
没错,就连不在场的六人,他们的心志也已经彻底粉碎。
(太过分了…………)
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为什么做得出这种事?
大家从小就拼了命地朝着剑士之路奋力前进。他为什么能像是玩耍似的,将这些人的心灵摧毁殆尽?
绚濑完全无法理解。
而做出无法离解之事的男人则是——
「哈哈,这下可有趣了。」
「「!?」」
他就像是算准时机似地出现在道场外。
「没想到他们居然全都闪人了。看来是不小心欺负过头啦。」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菅原见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便发出有如女人的尖叫声,连滚带爬地躲进道场深处。
「喂喂、用不着逃走吧。真伤人啊。」
藏人发出低级的笑声,穿着鞋子踏进道场。
「不、不要、不要过来、咿、咿咿!」
「不、不要再过来了!他很怕你啊!」
绚濑不忍心继续看到曾同行于剑士之路上的同伴,继续露出如此惨不忍睹的模样,便向前踏出一步,护在菅原身前。
但是坚韧的手掌抓住了她的肩膀。
是海斗。
他缓缓将绚濑的肩膀拉了回来,仿佛为了代替她似地站了出来,瞪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你有什么事?」
「我的要求跟昨天一样。」
「我已经拒绝你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给出不同的答案呢。哈哈!」
「原来如此,你是为了引我出来,才对我的徒弟做这种事吗?」
「没错,不过昨天来不及连那边的女人一起做掉。」
「…………为什么?」
「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伐刀者吧。你还有伐刀者的学园或是七星剑武祭,根本不缺对手,也不缺闹事的场所。何必执着于我?」
「大叔,你老问些废话呢。你是隐居太久,连心中的那把刀都锈掉了吧?」
「……!」
海斗听见这句话,双眼微微瞪大。
「哈哈……也没差。理由很简单,我只是想炫耀而已。炫耀我的强大、炫耀我的力量!管他是伐刀者还是普通人,只要是我盯上的家伙,我都要在他面前炫耀一番!」
藏人咧嘴叙述着自己的动机。绚濑听着这些话语,心中燃起炙热的怒火。
「你只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就能做出这么残忍的行为吗…………!」
「无聊……哈!这哪里无聊了。想跟强大的家伙打一场,然后彻底击溃他。这种想法不是理所当然吗?」
「别开玩笑了!」
怎么能让这家伙恣意妄为!
「不管你来几次都一样!像你这种俗人,怎么能让你轻易践踏这个地方!绫辻的剑术才不是用来夸耀自己的力量!爸爸,我们马上叫警察吧!!」
但是海斗却——
「不,这么做也没用的。」
他淡淡地开口:
「绫辻一刀流道场接受你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