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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权相养妻日常-第51章

小说: 权相养妻日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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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就是连根拔起;肃清余毒了。

    韩墨跟韩征南下后;又有许多消息报来;京城里有些事韩镜照顾不过来;韩蛰便代为操心;忙得早出晚归。

    到二月下旬,田保的事渐渐料理清楚;韩府客院里,高修远的画作也终于完成。

    因这幅画是送给杨氏的父亲定远侯;高修远画得格外用心;听从杨氏的安排,在韩家人的护卫下寻访了几处定远侯最爱去的风景,最终选了一处幽谷崖璧。山谷清幽空旷,壁立千仞,下临清湖,有樵夫挑担而行,如闲云野鹤。

    杨氏这阵子甚少去客院,若问询进展,也多是打发韩瑶过去。

    听得画作完成,才带着韩瑶和令容一道过去瞧。

    高修远的手笔自然无可挑剔,众人称赞不止,当即命人去寻上好的铺子装裱起来。高修远见状,含笑拱手,“夫人满意,我也无需担心了。在贵府住了半月,实在叨扰,晚生这就告辞了。”

    “这么快?”杨氏微诧。

    高修远颔首,清隽的脸上笑意轻松,“春光正好,晚生既画山水,正该四处游历,长长见识。往后夫人、少夫人或是韩姑娘若有事,自管吩咐。”

    他的态度谦和有礼,目光大多落在杨氏身上,甚少瞧向别处。

    哪怕偶尔看向韩瑶,也是客气谦和,没半点波澜,更没杨氏所期待的东西。

    从去年腊月韩瑶求那幅佛寺图起,几番相处,韩瑶固然无越矩之举,殷勤往来间,也足见其示好之意。高修远聪慧灵透,不可能懵懂不知,这般态度,他的心思已然明了。

    杨氏心内叹息,没再多留,让人谢以重金,亲自送他至垂花门外。

    高修远来时负伤,去时孑然,拱手请众人留步,两袖飘飘,踏风而去。

    垂花门旁春花繁盛,绿树掩映,杨氏直待那挺秀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揽着韩瑶肩头,目露关怀。韩瑶抬头,微微一笑,“母亲放心,我说到做到。”

    少年清隽,诗才秀怀,少女情窦初开又岂能轻易忘怀?

    但韩瑶性情爽利,能看得清楚,也就无需过于担心。

    杨氏颔首,在她肩上拍了拍。

    韩瑶拉住令容的手,“母亲先回吧,我们去后园走走,回头编个花篮玩。”遂挽着令容的手,踏明媚春光,往后园去了。

    二月底时,南边的战乱虽未平息,京城却总算安稳了些。

    韩蛰因要出京办事,正好途径金州,遂携令容同行,亲自送她回娘家。仲春郊外,春光浓盛,马车辘辘驶过,低垂的柳梢拂过马车顶,索索作响。

    令容坐在侧面,背靠软枕,将一副巧板摆在韩蛰膝上,正在拼图。

    ——马车颠簸摇晃,他的双腿却像会使千斤坠似的纹丝不动。

    纤秀的手指灵活推演,慢慢拼成一只兔子。

    还挺像。

    韩蛰奔忙于繁琐公务,整日看着高官贵戚的嘴脸,面对锦衣司里阴森的牢狱,难得有空看她玩这小孩子的玩意,反倒觉得有趣。

    “从前没见你玩过。”

    “在屋里玩过几回的,碰巧夫君不在。”令容觑他,眉眼带笑,“怕夫君笑话。”

    她平常在银光院,或是摆弄红耳朵,或是对着食谱跟红菱枇杷捣鼓些吃食,再不济还有满架的书可以翻,会玩这个,必定是实在无事可做的时候。

    韩蛰甚至能想象她倚窗而坐,支颐拼图,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眉梢添了点笑意,“幼时也玩过这个。不过——记得没这么多块。”

    令容解释,“平常玩的都是七块,这是家父闲时做的,有十五块。他说是环即成圆,合规为方,千变万化,十色五光。其实跟七巧板无异,只是多几块,拼起来更有趣些。夫君要试试吗?”

    马车走得慢,韩蛰闲着无事,索性接过木板。

    他幼时用过七块巧板,还记得玩法,陡然增至十五,多少手生。令容却是玩惯了的,偶尔帮着捋一捋。因是出京办案,韩蛰穿的是墨青长衫,冷峻的眉目微垂,是惯常在外的清冷模样。只是那双修长的手指翻飞,推出种种动物图案,看着跟他浑身的冷硬气势不太相衬。

    令容双臂撑在膝头,目光落在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有些挪不开眼。

    夫妻互出题目,比谁拼得快,几幅图拼下来,不知不觉便到金州。

    出阁至今一年有余,傅锦元和宋氏虽健朗如旧,儿女都不在身边,毕竟膝下寂寞。难得令容回来小住一阵,夫妻俩接到书信时便欢天喜地,命人备了丰盛的宴席,给两人接风。

    韩蛰尚有公务在身,吃完饭歇歇便得走,席间也未饮酒。

    如今春光正好,饭后随意散步,暖风轻柔。

    因宋氏喜好花木,傅家的后园里都是她亲自照看,四时皆有花匠料理,长势都极好。这会儿迎春已败,玉兰初开,甬道两旁几树紫荆盛放,枝叶扶疏,花团锦簇,热热闹闹地缀在枝头,阳光映照下,灿若云霞。

    令容陪韩蛰至此,不免驻足。

    春衫轻薄,半臂下的薄纱笼在手臂,底下襦裙衬出修长身姿,随风而动。她明显长高了许多,纤细腰肢盈盈一握,胸前却日渐挺起,细锦薄衣勾勒出曼妙弧线,领口的丝带蝴蝶盈盈欲飞。

    初见时的些许稚气褪去,眉目妩媚多娇,眼波如春水微漾。

    她盈盈瞧过来,风韵天然,笑容胜过满园春光。

    韩蛰满身冷厉也在春光下稍融,负手近前,掌中不知何时多了支金钗。

    令容诧异,愕然看他。

    “过些天是你的生辰,我怕赶不回来。”韩蛰将金钗放在令容掌心。

    赤金打造的凤钗,精致细巧,羽丝分明,凤口中衔着两串淡紫浑圆的珍珠,末尾两颗都大如龙眼,柔润生晕。

    令容嫁给他的时日也不短,除了各色精致美味,还是头回被他送首饰。去岁生辰时韩蛰受伤休养,她初至韩家并未张扬,原以为忙碌如他,不可能留心这些,结果她瞧着贵丽的珍珠,片刻后颔首,笑生双靥,“多谢夫君,我很喜欢。”

    韩蛰遂取金钗簪在她发间,手指拂过垂落耳畔的珍珠,轻揉了揉她细嫩柔软的耳垂。

    十四将笄,字而许嫁,他很期待。

    “等我回来。”指尖摩挲含笑柔软的红唇,韩蛰双眸深邃,意有眷恋。

扪心() 
令容这次回府;半为陪伴爹娘;半为跳出韩家;审视前路。

    韩蛰走后;她在宋氏的陪伴下去拜见傅老太爷和长房的傅伯钧夫妇。因堂姐傅绾出阁后跟着夫君去别处赴任;除了修书之外;已有一年不曾回家;自傅益南下后,便只傅盛陪伴在长辈膝下。

    傅盛虽然居长,论才华品性;却没法跟傅益相比。

    老太爷提起傅益来,又是担忧,又是思念。

    ——傅益年底时曾修书回来;说他已逃出楚州;投身军中,请府里勿念。本朝男儿大多文武兼修;楚州地界的官员虽是科举出身;却也有不少会武;在南边的战事中;或投入冯璋麾下;或投身朝廷军中,傅益这般投军的不少;傅锦元鞭长莫及,只能任由他去。

    只是以傅益的性情;这一从军;战事不止,怕是不会轻易回来。

    老太爷为官本分,不曾见过征战杀伐的场面,生怕傅益在刀尖丛里出岔子,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又问令容在韩家的处境,令容便说一切安好,请他勿念,陪着老人家坐了许久才出来。

    傅益刚中进士时,傅锦元曾为他说亲,也寻摸好了人家。后因冯璋叛乱、楚州被占而一拖再拖,如今他归期未定,傅锦元没敢再耽误人家女儿,只好摆明态度退了。

    母女独处时,宋氏提起这事,还惋惜不止,“那真是个好姑娘,自幼相识,知根知底的,性情也和气可亲。只可惜你那哥哥等得起,她却等不起,这一退,往后各自婚嫁,可就再也没缘分了。”

    令容也认识那位姑娘,闻言也是一叹。

    婚嫁之事,一旦错过,可不就是终身再难结缘么。

    她挽着宋氏走在后园,神情微露迷茫。

    宋氏看在眼里,又问道:“你呢?先前皇上赐婚,我们都担心他性情冷厉酷烈,叫你受委屈,如今看他倒不像从前生疏冷厉了。”

    春风熏暖,令容迟疑了片刻,才道:“我在犹豫。”

    “犹豫什么?”宋氏柔声,带着她进凉亭里坐下,帮女儿理了理吹乱的头发,“关乎终身的事,是该慎重些。有心事别瞒着娘,说给我听听,娘即便不能替你拿主意,却也能排解排解。”

    令容颔首,双手绞着绣帕,挑了几件跟韩蛰的事说给她听,“夫君待我很好,跟我从前预想的截然不同。且婆母慈爱,小姑和气,我本该满足的,就是仍有些害怕。”她抬眼,握住宋氏的手,“韩家位高权重,齐大非偶,夫君又前途无量。说句不怕臊的,我想的是能跟你和爹爹一样,但他恐怕未必能做到。”

    宋氏眸光一紧,眉头微蹙,“他要纳妾?”

    “不是!”令容忙解释,“他身边连多余的丫鬟也不留。”

    “那怎么”宋氏不解。

    令容咬了咬唇。韩蛰将来会谋逆做皇帝这种事,她不好解释,但帝王从一而终的能有几个?前世宋重光一个妾室将她打入冰窖,天翻地覆,彻骨冰寒,她实在不敢再碰见这样的事。而男人变心移情这种事,不止在她,也要看对方心性,不是她能掌控的。

    将衣袖揪了片刻,令容才蹙眉道:“我就是担心。”

    宋氏听罢,微微一笑,“刨除这担忧呢?这个夫君本身,你觉得如何?”

    她双目带着笑意,瞧见令容不自觉牵起的唇角,念及令容在韩蛰跟前日益放松的姿态,想起那日不慎瞧见韩蛰为她簪发时的场景,便已洞察。

    “当年我刚进傅家,也曾有过顾虑,毕竟那时候你父亲是金州出了名的纨绔,教坊酒肆的常客。不过这么些年,你瞧,不也处得好好的?”宋氏的目光落在令容发间金钗上,那一粒淡紫珍珠浑圆柔润,绝非凡品。

    韩家固然不缺银钱,要寻两粒一模一样的紫珍珠,却也非易事。

    韩蛰那样冷厉的人,肯花心思在首饰上,实在是她始料未及的罕事。

    静了片刻,宋氏又温声道:“将来的事,担忧并无用处,只能竭力避免。你且想想,倘若错过了他,会后悔吗?”

    倘若错过韩蛰,会后悔吗?

    令容躺在榻上,咀嚼这个问题。

    从去年十月韩蛰在潭州说不想和离起,关于往后的事,她琢磨掂量过许多回。

    为府中计,韩家树大根深,即便而今情势稍变,以皇家如今之衰微,且有杨家坐镇京畿,帝位最后怕仍会落在韩家手里。功利而论,她留在相府,对府里有利有弊,并无定论。且想从韩家全身而退,也绝不是容易的事——且不说韩蛰未必放手,事关颜面,韩镜也未必肯点头。

    剩下的便是她。

    初嫁入相府时,令容的打算是明哲保身,伺机和离,因那时的相府于她而言,只是浓云笼罩下的龙潭虎穴,危机四伏——韩蛰酷烈冷厉,凶名在外,连着克死了两位姑娘,难保不会顺手克死她,她当时是提着脑袋嫁进去的。且谋逆之事凶险无比,不慎多听多看就会犯了忌讳断送性命,韩镜心存不满,她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艰辛度日。

    令容惜命得很,只求美食安稳,那样的地方,令容当然是半天都不像多待的。

    但倏忽一载有余,许多事都让她出乎意料。

    杨氏的慈爱、韩瑶的亲近之外,最让令容始料未及的是韩蛰。

    令容拿指尖绕着头发,瞧着撒满地面的霜白月光,仿佛能看到韩蛰站在那里。颀长挺拔的身上常穿墨青衣裳,面容冷峻,双眸深沉,却趁着她帮忙宽衣的时候收拢双臂,将她困在怀里。

    当初因传言,她心目中韩蛰冷厉凶悍,不近人情,心狠手辣,更因谋朝篡位野心勃勃,不会在女色留心。

    而今,韩蛰却是另一番模样——

    会故作凶狠地吓唬她,会在烟火气里烹出香喷喷的佳肴,会声音低哑地逼她亲吻,会策马仗剑救她于危难,会袒露胸膛在热气蒸腾的浴桶里灼灼看她,更会身披春光,往她发间簪上金钗。

    她确实动心了,如墙角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滋生,等她察觉,已是草叶茂盛。

    如果错过了韩蛰,会后悔吗?

    令容抱着被角,昏昏入睡。

    正是月初的几日,月事初至,睡得不甚踏实。半夜里令容醒来,觉得身上不太舒服,下意识往床榻外侧挪了挪,没找到暖热怀抱,伸手去摸,却只有一片空荡。

    她从梦里醒来,怔怔的打量。枕畔空无一物,帐外唯有月光透窗泻入,满地银白,清冷却孤寂。整个屋子仿佛格外空荡,唯有被窝里提前备好的鎏金手炉尚且暖热,余温未尽。

    令容抱紧锦被,身在娘家,她却忽然很想念银光院,想念韩蛰。

    倘若和离,往后每个夜晚醒来,枕边都不会再有他。

    每个人语初静的夜晚,都等不到他健步归来。

    惊涛骇浪之下的温馨怀抱,她其实很眷恋,若无疾而终地放弃,恐怕真的会后悔。

    令容在傅家住到三月下旬,才依依不舍地辞别回京。

    她难得回家一趟,傅锦元几乎将她爱吃的东西尽数寻来,短短半月间逛遍金州城街市不说,又趁着暮春风光各处踏青赏景,既去佛寺尝素斋,又往山林烧野味吃。

    每日里丰盛美味的食物养着,清晨揽镜自照,竟仿佛胖了一圈,连年初新裁剪缝制的里衣都紧了些,拘得胸前难受。

    令容对着镜子鼓了鼓腮,瞪着杏眼瞧着片刻,自己先撑不住笑起来。

    枇杷跟着她回来伺候,见她这般,不由一笑,“少夫人这是做什么呢?”

    “我长胖了些是不是?”

    “脸上瞧不太出来,姑娘从前就这样,吃多少都只往身上长肉。不过近来吃得顺心,气色倒好了许多。”枇杷将金钗簪进发髻间,“这金钗是真好看,衬姑娘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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