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相养妻日常-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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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冷淡,甚至带几分调侃。
范自鸿瞧着令容愤怒涨红的脸,哈哈一笑,“有樊兄在,她能逃脱?”
樊衡回头瞧他,神情冷厉,“有她在手里,范兄要北上,又多几分胜算。韩蛰驭下严苛,对她也上心,锦衣司上下没人敢动她。就连我这昔日的副使,从前也得屈身奉命,护送她赶路。”
这事情范自鸿是知道的,便踱步过来,“同是朝廷高官,范兄也太受委屈。也难怪韩蛰众叛亲离,声名狼藉,那样重色轻义的人,本就不值得追随。”
两人一唱一和,如锋锐的刺扎在令容心上。
她能勉强镇定已是艰难,哪还经得住这变故?且韩蛰文韬武略,铁腕厉胆,是她的夫君,更是昭儿的父亲,那样举世无双的人物,岂能容他两人贬低诋毁?
心里愤怒之极,满腔怒火下,令容没忍住,朝着樊衡重重呸了一声。
“锦衣司里叱咤纵横,夫君待樊大人不薄吧?”她一张脸涨得通红,眉目已被怒意填满,厉斥道:“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辈,背叛同僚,跟这种人狼狈为奸!”
气得太狠,声音都在颤抖。
樊衡目中浮起冷笑,铁臂伸出,猛然扼住令容的脖颈。
他出手极快,衣袖带风,气势汹汹,落在她柔软脖颈时,力道却不算太重。
“看在昔日跟韩蛰那点交情上,奉劝少夫人一句,言多必失。”他背对范自鸿,眼底锋锐稍敛,“范兄会怜香惜玉,我却只认明主号令。若还出言不逊,锦衣司的酷烈手段,我不介意让少夫人也尝尝。”
喉咙被他扼着,呼吸稍有点艰难。
令容瞧着那双冷厉的眼睛,心念电转,骤然腾起个模糊的念头。
然而那一瞬过后,樊衡又露凶相,指尖在她喉间一点,令她呼吸一窒。
随后松手,将令容往后一掀,重重撞在背后的墙上。
令容背后闷痛,喉咙被他扼得难受,忍不住伏低身子,猛烈咳嗽起来。心中惊愕怀疑仍在,她不敢露异样,只管死命咳嗽,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似的,一张脸也咳得通红,仿佛方才差点在樊衡铁指下丧命似的。
范自鸿在旁瞧着,猛然一笑,“对着个女人,樊兄还真是不肯留情面。”
“范兄说笑了。”樊衡扫了令容一眼,“皇宫的事我有所耳闻,范兄落入这境地也是拜韩蛰所赐,他身边的人,留情面作甚。”
“也对。”范自鸿颔首,甚是满意,朝樊衡招手,到外头商议。
屋里各处都有灰尘,方才令容一通死命的咳嗽,脸蛋仍旧涨得通红。
双手被缚,隔着窗扇也瞧不见外头的动静,她便面朝墙壁侧躺着,蹙眉思索。
对于樊衡的为人,令容知之不深,但他跟韩蛰的交情,令容却是知道的。生死托付的人,能在危境中彼此交付性命,哪会轻易背叛?倘若樊衡真的是背弃锦衣司,韩蛰必定为之震怒,即便城府再深,也不可能尽数藏起来。或许还会提醒她一句,免得倒霉撞见,她蒙在鼓里吃亏。
但这半年多里,韩蛰虽也为朝堂的事夙兴夜寐,却半个字都没提过樊衡。
更古怪的是樊衡。
虽言辞冷厉出手凶狠,却并未真的伤她,有点色厉内荏手下留情的意思。
若不是真的投敌,就该是出于韩蛰的安排——方才范自鸿虽神情熟稔,却试探樊衡对她的态度,樊衡则彻底撇清关系,不惜对她下死手以表忠心。
显然是范家对樊衡仍有疑虑。
而樊衡冒死潜入河东,必定有要务在身——会是什么?像长孙敬一般率兵倒戈,还是借着锦衣司的出众手腕,在范通父子彻底打消戒心后,找机会擒贼擒王?
令容暂时猜不到,但从目下情形来看,河东对樊衡绝非彻底信任。
她当然不能在这节骨眼添乱,闷头思索过后,便仍摆出恐惧愤怒模样,枯坐在榻上。
隔壁屋里,樊衡正跟范自鸿商议对策。
从金州到河东,最近的路是横穿京城,但如今京城戒严,无异于龙潭虎穴。
除此而外,便剩下从东边绕行,取道洛州,折而北上。
樊衡对锦衣司在各处的势力知之甚详,将大致路径在落满灰尘的桌上画出,又特意点出两个地方,“我奉命南下时,将军已到了潞州一带,带着十万大军压阵。先锋刘统被韩蛰拦截在恒城,两军对峙。等将军的大军抵达,便可合力除掉韩蛰。咱们绕道洛州,往北走百余里有军士保护,性命便可无忧。”
范自鸿身在军旅,对这一带的地势自然是熟悉的,樊衡选的那一条虽绕得远了些,能避开锦衣司的鹰犬,少些麻烦逶迤,实则能更快抵达。
他颔首称是,因藏身傅家的这几日消息闭塞,又问北边战况。
樊衡如实说了,扶着桌案,神情颇肃,“韩蛰曾率军平定冯璋之乱,又跟陈鳌合力除掉陆秉坤,胸中韬略兵法并不比陈鳌那久经沙场的老将差,锦衣司里的人,胆气更非旁人所及。锦衣司虽不插手战事,先前我奉命往南边办差,也曾探过虚实,范兄别怪我说话难听,刘统的本事,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刘统虽也悍勇出众,论谋算,确实不如韩蛰。好在他手底下兵将不少,比起禁军里那些酒囊饭袋,我河东的兵将骁勇善战,强了许多。真打起来,韩蛰即便孤勇,也只是匹夫而已。”
“范兄倒是笃定得很。”
范自鸿笑而不应。
樊衡随手抹去桌上细灰,睇他神色。
留神查探了许久,樊衡对河东诸将的底细颇为了解,知道刘统那点本事,绝非韩蛰的敌手。此刻能在恒城对峙,恐怕也是韩蛰未曾全力扑杀的缘故。
但范自鸿这般淡然神态,显然不太将恒城的胜败放在眼里。
那么,他凭什么笃定范家能赢?
樊衡挑眉,试探道:“刘统不及韩蛰,范兄就不怕前锋受挫?”
“这事自有父亲安排,樊兄何必担忧。天色不早了,有吃的吗?”
这显然是避而不谈,不欲向他吐露一星半点。
樊衡在河东潜伏许久,如今战事已起,他虽按计划行事,没能拿到想要的东西,毕竟烦躁。以范自鸿那严实的嘴巴,他想独力挖出消息,着实难比登天——除非有人相助,在旁煽风点火。
此刻急躁无用,樊衡只能一笑了之,道:“我去找些饭食,今晚先歇着,明日早点出城。”
“好。”
樊衡遂出门,扫了眼隔壁窗边隐隐绰绰的身影。
韩蛰的妻子的身份,是范自鸿劫的人质,也是给他送上门的绝佳帮手。
当晚,令容便明白了樊衡的用意。
戏精()
因范自鸿藏身的院落只是处不起眼的民宅;近处便只有几处门面甚小的店家;卖的也都是附近百姓家常吃的饭菜。
两位猛将的饭量不小;樊衡带了四样菜和一盆香喷喷的米饭;外加一盘切牛肉。
给令容的饭食则只是保命用的——两只热腾腾的包子。
令容手腕被捆;双手倒还能动;拆了油纸包裹;慢吞吞地啃下去。
好在范自鸿毕竟出身高门,虽对韩家仇恨颇深,却是凭真本事在战场上跟韩蛰争高低的性情;不至于欺负一介弱质女流。挟持令容,也不过是为要挟韩蛰,借以保命罢了。因院中有三间屋子;自挑一处睡了;仍将令容锁在侧间,由樊衡在外看守;每半个时辰进去检查绳索。
——屋子不算宽敞;唯有一扇窗户一扇门;只消没有锦衣司的人闯进来;令容便插翅难逃。范自鸿和樊衡都是高手;还真不怕她趁夜逃走。
樊衡自然应承,惯于暗夜奔波的人也不惧寒冷;持刀往屋前一坐,便是座门神。
夜愈来愈深;范自鸿在傅家时精神紧绷;如今有了樊衡,戒心稍低,见樊衡里外巡查并无异状,渐渐腾起困意,竖着半只耳朵浅睡。
樊衡则照例按时辰巡查,进屋后逗留片刻,便仍在屋前镇守。
然而每一个片刻,借着迅速行走和检查绳索的些许空隙,却足够他向令容低声透露些要紧的信息——
范家挥师南下,以刘统的迅猛攻势将韩蛰诱向别处,范通重兵南下,却分了半数兵力往京城西面,是因以重金高位收买了其中几位小将,好在要紧时刻做范家内应。范家手握军权,又有赋税和盐资巨富,手段比之甄家强悍隐蔽,樊衡也是抵达河东后才察觉内情,因京畿守军已备战迎敌,想让锦衣司暗中查访,怕来不及。
樊衡此行最要紧的事之一,便是查清这些叛徒,尽早防备。
可惜范通父子戒心太高,想利用樊衡在锦衣司练出的手段做助力,又难迅速对这位锦衣司副使彻底信任,军政的事虽袒露了半数,似这等要紧机密却捂得死死的。
樊衡还须留着范自鸿性命回河东,博他范通信任,不能严审逼问,过分探问又太刻意,想尽快查明,颇为棘手。
是以他非但不能帮令容逃脱,免得范自鸿起疑,还需借令容推波助澜,让范自鸿松口。
这事不能用强,只能以言语相激,在锦衣司围剿之下,攻破范自鸿防备。
令容自然答应。
次日大清早,樊衡便寻了几匹马,趁着天蒙蒙亮时出城。
他对锦衣司的诸般手段了如指掌,对付起锦衣司的眼线来,比范自鸿厉害得多,出城时伪装得隐秘,倒没惹来麻烦。不过毕竟三人同行,令容虽是人质,也是累赘,出城后不久,便被锦衣司眼线盯上。
樊衡跟韩蛰出生入死,屡入险境,行事谨慎周密,稍有风吹草动便可察觉,即便被锦衣司发现端倪,也能迅速甩开,有惊无险。
两日之后,已近洛州地界。
对于令容,他仍是起初的冷厉态度,看得死紧。
令容也不敢露马脚,畏惧含恨,试图逃跑两回都被樊衡抓了回来。
范自鸿夜里半睡半醒,见樊衡尽忠职守,没半点私纵令容的行迹,加之这两日樊衡帮他甩脱锦衣司数次追缉围困,愈发信重。
三人都是拣僻路而行,这日夜色已深,因附近并无追兵,便在一处寺中投宿。
寺里住着两位年岁颇高的僧人,因范自鸿捐了些功德钱,便多备些饭食给三人,过后回佛堂秉烛念经,留三人慢慢用饭。
令容手腕仍被捆着,拿着勺子扒饭,甚为艰难。
不过数日忐忑,见范自鸿并没打算伤她性命,令容猜得他的顾忌,反倒少了些畏惧——她虽是个累赘,却能在关键时候帮范自鸿挡箭,从韩蛰手下博个活命的机会。若到了河东地界,更能成为活生生的诱饵,搅扰韩蛰。
这样好用的人质,范自鸿当然会留着,她只消拿捏好分寸,性命便也无虞。
因见樊衡和范自鸿都沉默不语,令容随口便道:“樊大人,这是走到哪里了?”
樊衡沉默不答。
令容不以为意,“今日途中经过了宝和塔,咱们是在洛州。”
对面两人仍只吃饭不说话,令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昨日吃饭,我还听见客商谈论,说范大人的军队节节败退,倒是我夫君一路势如破竹,不止击退叛军,还收了河东两座城池。朝廷有我夫君率兵平叛,有杨家镇守京师,剿平叛乱是迟早的事。”
她话音才落,范自鸿猛然抬手,匕首锋锐,指向她脖颈。
令容悻悻地缩了缩脑袋,没再说话。
其实这一路走来,相似的话令容已试着提过数回,上次尝试策反樊衡时,还被范自鸿撞见,平白被塞了个大核桃,嘴巴酸了大半天。不过这种事潜移默化,得寸进尺,说得次数多了,就明目张胆了起来。
令容低着头沉默片刻,将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干净,又低声道:“樊大人,跟着我夫君,真的比跟着范家好。”
说罢,迅速起身,走到角落里暗处坐下。
范自鸿脸色有点难看,扫了眼沉默吃饭的樊衡,终是没动。
人便是这样奇怪,哪怕跟韩家有深仇,身为图谋天下的少主,在部下跟前总会刻意摆出点宽大为怀的男儿姿态。令容一介女流,若奋力反抗,范自鸿还有教训的理由,若为几句言辞挑拨便动干戈,未免有失身份,亦叫属下看轻他的品行,动摇威信。
范自鸿只能冷哼一声,默不作声地吃饭。
当晚留宿山寺。
寺里有几间客舍都空着,照例是令容被捆在木榻上,樊衡守大半夜。
待樊衡进来查她腕间绳索时,令容旧话重提,“樊大人,当真是想一条道走到黑?”
樊衡动作微顿,声音冷沉,“再多说,毒哑了你。”
“毒哑总比丢了性命的好。”令容嘀咕,有点蛊惑试探的语气,“我不知道樊大人为何投奔范家,但当日夫君器重提拔,我却是知道的。瑶瑶也曾说过,樊大人出身不低,凭这身手,本该居于高位。这场战事范家必败无疑,樊大人若能放了我,夫君必会重谢,既往不咎。”
她的声音很低,没了初见时的震惊愤怒,倒恳求似的。
樊衡冷嗤,“让我背叛范家?少夫人何时变得如此天真。”
“我身在困境,没法逃脱,性命攸关的事,只能尽力尝试。樊大人跟我夫君并无深仇大恨,为何不能回到锦衣司冰释前嫌?范家能给的,我夫君也能给。”
樊衡冷然不应,只将腕间绳索轻扯了扯。
令容“嘶”的一声痛呼,又压低声音道:“我是诚心相劝。这场战事,范家必输无疑。夫君的骁勇善战就不提了,老太爷丧事之前,京畿布防,我也曾听母亲提过,范家曾在京畿守军中——”她蓦然将声音压得极低,只发出些许呼气般的声音。
一窗之隔,正佯装望月的范自鸿猛然眉头一紧。
侧耳细听时,也只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眼,金银、收买、内应
这显然是提起范家在京畿守军做的手脚了,范自鸿脸色骤变。
范家的事做得隐秘,旁人无从得知,令容显然是从杨氏口中听到的。那杨氏是相府夫人,又是京畿守将的亲妹妹,难道是察觉了端倪?
令容走投无路病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