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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权相养妻日常-第116章

小说: 权相养妻日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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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赶去瞧瞧的。谁知相隔仅仅数日而已,金州竟会送来讣告?

    虽知生死之事人难胜天,乍闻噩耗,心里还是抽搐般疼痛。

    前世家破人亡,此生难得周全,令容偶尔梦回,总觉得这安稳仿佛是偷来的,弥足珍贵。爹娘健在,兄长得展报复,待韩蛰平定战事,府里哪怕不求荫蔽,也能安享伯府尊荣。谁知祖父竟没能撑到那时,这样快就撒手人寰?

    雨簌簌往下落,打在伞上,有些嘈杂。

    令容呆呆站着,握住枇杷的手,遏制不住地颤抖。

    好半天才忍住眼里的热意,她深吸了口气,叫上宋姑,匆匆往丰和堂里去。

    丰和堂里,韩墨和杨氏对坐在客厅,面带悲戚。

    虽说韩镜对傅家有偏见,杨氏却爱屋及乌,对傅家颇有好感。韩墨跟宋建春是旧交,跟傅锦元虽不算太投缘,却也因韩蛰的关系往来和睦,如今傅家老太爷过世,毕竟悲叹。

    厅门敞开,飒飒风雨里令容撑伞而入,在厅外驻足。

    杨氏瞧见,招手叫她近前,握着她手,“你都知道了?”

    令容颔首,瞧着桌案上的讣告,鼻头有点发酸,“母亲,我想”

    “我知道,回去收收东西,我陪你到金州去。”杨氏温声。刚才她已跟韩墨商议过,因率兵韩蛰在外,韩镜和韩征的心思都在朝堂禁军,韩墨肩上又扛着相府的一堆事,着实抽不开身。而令容才诞下孩子,是相府里身份要紧的少夫人,让她独自回去奔丧,显然不妥。

    便只剩杨氏还能抽身两日,陪她回去。

    令容有点意外,继而感动,“这一趟来回要耽搁不少时间,母亲这边正忙,我回去就好。那边知道府里忙碌,又是战事吃紧,想必也不愿劳动母亲。”

    “无妨。”杨氏拍了拍她的手,“回去安顿好昭儿,我叫人备车。”

    她已然决断,令容没再推辞,跟韩墨行礼过,便匆匆赶回银光院,让宋姑准备东西。

    昭儿还在小摇床里睡着,两个月的孩子已长得很漂亮,睫毛浓长,羽扇般盖在眼睑,小巧的鼻子,白嫩嫩的脸蛋,睡得安静而老实。

    自打昭儿出生,令容便跟他朝夕相伴,喂奶照料,陪着逗弄,许多事都是亲自经手操心。这回到金州去,少说也要耽搁五六日,昭儿醒来找不见爹娘,还不知会怎样哭闹。她没法贴身照顾孩子,心里便空荡荡的。

    但昭儿毕竟年弱,近来京城内外不安稳,着实不宜带在身边折腾。

    狠了狠心,只能割舍,在昭儿脸蛋轻轻亲了下,嘱咐姜姑和奶娘用心照料。

    待宋姑收好行装,便冒雨匆匆出门。

    到得府门口,却又碰见披着斗笠骑马而来的宋建春。

    宋建春待妹妹向来上心,宋氏又跟傅锦元感情融洽,这些年傅家婚丧嫁娶,都会给宋建春递信。从前宋建春到金州做客,傅老太爷也会殷勤招待,交情颇深。

    这回傅家的讣告送过去,宋建春近日在吏部的事不算太多,便告来了两日休沐,打算明日去拜祭,连夜赶回。因惦记令容,特来同行。

    一行人出了京城疾行,傍晚时分抵达金州,傅府外已是一片哀戚之象。

    门房将人迎入,宋建春自去找傅锦元,杨氏和令容则往内院,去宋氏那里。因老太爷病倒后傅益悬心,蒋氏前阵子就已回了金州,帮着宋氏料理琐事,偶尔侍奉汤药。这会儿丧事办起来,阖府上下满目凄惨白色,儿孙们披麻戴孝,丧音遥遥可闻。

    杨氏先劝宋氏节哀,说了府里的难处,请宋氏别因礼数不周而介怀。

    宋氏明白轻重,深感杨氏好意,叫人请入客院住下,又带令容去见傅锦元。

    傅锦元脸色憔悴,比上回见面时瘦了许多。傅老太爷官职不算高,也不像韩镜似的强硬苛刻,从前虽也因傅锦元兄弟俩的纨绔生过气,却无损父子情分。这些年傅锦元能安心在教坊书画间闲游,也多承老太爷纵容性情。而今慈父过世,焉能不悲?

    一家子相见,唯有傅益随军征战在外,傅绾还在途中赶路。

    老太爷已入殓,灵堂布设已毕,僧道聚齐,已有人陆续来吊唁。

    令容途中强忍的泪水在看到灵柩的那一瞬涌出,前尘往事排山倒海般翻涌过来,她跪地叩首,泪水如珠滚落。

    靖宁伯府在金州地界算是排得上号的高门,傅老太爷在金州衙署居于高位,在京城也有些亲友,丧事里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老太爷袭着伯位,礼部也命人前来祭奠,虽暂时未提袭爵之事,却也颇郑重。

    ——大概还是瞧着韩蛰的面子。

    杨氏和宋建春都是忙人,吊唁罢,当日后晌便回了京城。

    令容幼时颇得傅老太爷呵宠,因傅益不在,孙辈只有傅盛,便在府中多留两日,算是送祖父最后一程,也顺道陪陪傅锦元和宋氏。

    两三日往来,跟傅盛的妻子蔡氏照面的次数也愈来愈多。

    蔡氏是庶出,因蔡源中手握重权,蔡夫人又性情软弱,府里虽有嫡庶之分,却因蔡源中的偏宠,蔡氏比嫡出女儿还受宠爱些。因她生得好看,性情据说颇随和,嫁入傅家之后,倒是跟傅盛相敬如宾,将傅盛那四处撒野的性子收敛了许多。

    大伯母和宋氏对她也颇满意。

    令容因此对蔡氏颇存几分好感,格外留意,谁知留意得多了,就又觉出不对劲来。

    蔡氏待人确实是和气的,哪怕是对着傅盛那等顽劣的人,说话也温言软语,并无背靠蔡家的骄矜之态。跟妯娌蒋氏相处时,也甚少见她争高下、论长短,一副和气本分的模样。

    对令容亦然。

    但和气之外,令容总觉得蒋氏对她似存几分躲闪,说话时目光不时便瞥向别处,尤其当飞凤姐妹跟在令容身边时,她便有意躲避似的,哪怕迎面碰上,也会寻个由头走开。

    这些痕迹不算太明显,藏在和气的外表下,令容甚至怀疑是她多心了。

    直到这日入夜时在后园僻静处看到蔡氏孤身往西北角走,脚步匆匆。

    傅家后园占地颇广,亭台楼榭掩映在花木之间,散心最宜。令容怀孕后甚少回金州,趁着这晚得空,便由飞凤陪着走走,回味旧事。因丧事的缘故,阖府上下大多在前院,后园里没几个人影。

    是以远远瞧见蔡氏趁着入夜的昏暗独自疾行,令容颇为诧异。

    再一瞧那方向,心中更是疑惑——园子西北角是些搁置杂物的库房,连管事都不常去,蔡氏是府里的少夫人,往那边去做什么?

    她对府里地形了熟于心,迟疑了下,便抄近路跟过去。

    夜幕下整个后园都很安静,晚风飒飒吹过,带着清冷寒意。

    蔡氏的脚步愈来愈快,越走越偏僻,最终在一处常年锁着的库房前驻足。

    令容没闹出半点动静,带着飞凤,在落灰的窗边驻足。

    隔着老旧的窗扇,传来屋门开锁的动静和蔡氏压低急促的声音,“又找我做什么?府里办丧事人多眼杂,若被人瞧见,我可不管!”

    “少夫人若不管,我便去山南拜见令尊。”

    屋里传来男子阴沉的声音,语带威胁。

    令容只觉这声音颇为耳熟,再听了两句,霎时脸色大变——竟是范自鸿!

震惊() 
一墙之隔;范自鸿穿着身极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盘膝坐在靠窗的一座木床;神情阴冷。

    当日刺杀太子不成;他逃出东宫后;便欲出京城而往河东。谁知韩蛰出手快;锦衣司消息径直从钟楼以旗号递出;在他逃到城门前,便在九门严密盘查。

    范自鸿逃不出去,在京城避了两日;费尽心思,才混在运送毛皮的车中出京。

    出了城门没走多远,便又被锦衣司的眼线盯上;若非范家死士拼死力救;怕早已落入网中,而他在京城能用的人手;也在那次激战后折损大半。

    这一番较量;范自鸿当然看得出锦衣司是下死手要将他困住。

    以锦衣司的凶悍;他即便带着死士都未必能逃脱;何况身边能用的人已不多?

    北上的路实在凶险;若躲藏在别处被锦衣司遇到,也是斩不断的麻烦。

    范自鸿满心恼恨地斟酌许久;决定到金州试试——金州处在京城之南,锦衣司为了封住他;人手往北边调了不少;南边防范不算太严密。

    更何况,金州还有韩蛰的岳丈傅家,傅家还有出身山南的蔡氏。

    范自鸿铤而走险,找上蔡氏,逼她给个藏身之处,蔡氏果然就范。而锦衣司各处眼线也不敢来韩蛰的岳丈府外搜查搅扰,倒给了他暂时栖身筹谋的空隙。

    此刻,库房里光线昏暗,范自鸿盯着对面的妇人,笑了笑,眼神阴鸷。

    “给河东的信递出去了?”

    “递出去了。”蔡氏不耐烦,“我帮你藏身在此,又递出求救的消息,已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少夫人可真会说笑。”范自鸿冷笑,缓缓起身,掸了掸衣上灰尘,“当日蔡秘受了我多少好处,没能帮我办成事,反叫蔡源济丧了性命。他如今装得孝敬模样安稳无事,若我潜往山南,将他当日跟你二叔那些勾当告诉令尊,少夫人还仁至义尽吗?”

    秋尽冬初,入夜后格外寒凉。

    蔡氏瞧着那双阴毒的眼睛,忍不住打个寒噤。

    蔡秘跟她是一母所生,因蔡源中盛宠她的生母,令蔡秘也生出争宠之心,欲将嫡长的蔡穆排挤打压出去,他从蔡源中手里多分些好处。

    奈何嫡庶毕竟不同,哪怕蔡源中一视同仁,旁人却仍更尊蔡穆,扶持提携,拥趸不少。

    蔡秘无计可施,正巧范家露出招揽之意,便想借此机会放手一搏。

    后来范自鸿潜入山南时,特地将蔡源济和蔡秘绑在一处,蔡秘哪怕明知二叔的野心,却也被范自鸿牢牢绑在贼船,难以脱身,越陷越深。

    蔡源中兄弟为夺权而争杀阋墙,元气大伤,倘若范自鸿将蔡秘先前的所作所为抖露出去,被蔡穆趁机推波助澜,恐怕蔡源中盛怒之下,蔡秘再无立身之地。

    蔡氏怎忍心看亲兄弟落入那等境地?

    被范自鸿威胁逼迫,只能依从,不止安排他在库房藏身,让亲信的老仆每日偷送饭食,还借着傅家的掩护将范自鸿的书信寄往河东,神不知鬼不觉。

    但这显然是极危险的事。

    范通起兵谋逆,范家阖府被查抄,范自鸿已是逆犯之身。傅家正办丧事,来吊唁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令容又带了韩家的人过来,她这两日提心吊胆,生恐泄露。偏偏范自鸿性急,连着叫老仆递了数道口信给她,催命似的要她来见。

    蔡氏怕事情泄露,才趁此入夜隐秘之时,借口游园散心偷偷过来。

    藏在袖中的手冻得冰凉,她下意识握紧拇指大小的密信,盯着范自鸿。

    范自鸿亦打量她,沉声道:“回信呢?河东离金州不远,少夫人前日就该收到了。”

    蔡氏眉心一跳,道:“确实是前日送到,因丧事里宾客太多,才拖延至今。”

    “少夫人尽可派人送来,拖延什么?”

    “旁人送来,有些话说不清楚。这回藏着你,我瞒了傅府上下所有人,算是保住了你性命。此事之后,瓜葛两清。你须答允,不可再寻我兄长的麻烦。”蔡氏毕竟是个女流,退后半步,神情提防,“你藏身在傅家的事,也不许向旁人透露。”

    范自鸿笑了笑,没回答,只问道:“回信呢?”

    片刻安静,风声都停了,唯有黑暗笼罩。

    他紧追着蔡氏,站得离窗边更近,紧盯蔡氏之余,忽然听见窗外似有旁人。

    范自鸿心中一动,神情不变,手臂倏然伸出,轻轻扼住蔡氏脖颈,伸另一只手捂住她口鼻,拿眼神逼着蔡氏往窗边走,口中仍是波澜不惊地道:“答应你就是,回信呢?”

    他手指力道不大,但眼神凶狠,似无所顾忌。

    蔡氏心惊胆战,怕范自鸿真的下杀手,既然话已说明白,便将那回信取出。

    范自鸿劈手夺过,仍扼着蔡氏脖颈,将回信拆开瞧罢,随口道:“多谢了。”说话之间,目光却已看向窗外。隔着窗扇,外头也是一片漆黑,看不清人影,只听得到那极低的呼吸声,似颇慌乱。

    蔡氏看出端倪,怕事情泄露为人所知,也吊着一颗心,道:“但愿范将军能说到做到。”

    屋外,令容双手紧紧捂着口鼻,生恐泄露半点动静。

    她方才会跟过来,是因有飞凤在身旁,哪怕碰见麻烦也不必害怕。谁知靠在窗边一听,里头藏的竟会是范自鸿?

    锦衣司为追捕范自鸿费了太多力气,令容单是瞧着韩蛰提及范自鸿时皱眉的模样,便知事情颇为棘手。

    本以为是范家神通广大,却原来是蔡氏从中作祟!

    私藏逆犯是重罪,更可恨是范自鸿这种人。蔡氏仗着蔡家的军权无所畏惧,靖宁伯府却只有傅益撑着。韩镜本就满腔偏见,倘若得知是傅家行事不端连累大事,岂不震怒?届时哪怕韩蛰力保,怕也困难重重。

    令容震惊之余,忍不住想听个究竟,推测出内情再悄悄逃走,好给韩蛰递消息。

    哪料屋里两人说着说着,竟往窗户边靠过来?

    此时再逃,那动静必然会惊扰范自鸿。飞凤的本事能对付旁的贼人,跟范自鸿比起来仍逊色许多,她不敢冒险,加之旁边有杂书乱草,蹲身时难免闹出动静,便只能背靠漆柱,叫飞凤小心提防。

    屋里两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夜愈来愈暗,周遭安静得骇人。

    令容心里咚咚直跳,听到蔡氏道别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打算等范自鸿走远再悄悄逃走。

    掌心的汗意被风吹得微凉,里头安静了半晌没动静,想必是范自鸿已走远。

    令容蹑手蹑脚地往旁边挪,猛听耳畔一声闷响,窗扇洞开之处,有个黑影如虎豹般扑出来,迅捷之极。

    她吓得一声低呼,时刻警惕的飞凤挥臂阻拦,却被范自鸿重拳捣在胸口。

    在窗边屏住呼吸站了半天,隔着极近的距离,从外头挪步的动静,范自鸿能断定两人去势。这一招蓄势已久,又狠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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