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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权相养妻日常-第108章

小说: 权相养妻日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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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容忍俊不禁,知道杨氏过会儿自会劝韩瑶,挑好了丝线,便慢悠悠地回银光院歇觉。

    后晌时韩瑶果然来了,脸上愤愤神色早已消失殆尽。

    令容正在侧间窗边的宽椅里坐着翻书,隔着窗扇见韩瑶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径入侧间。她怀里抱着个细长的锦盒,随手搁在书案上,探头往外一瞧,窗边绿荫清凉,院里花木和南墙变的一溜翠竹尽收眼底,还真是乘凉出神的好地方。

    遂靠着窗边,坐在令容对面,取案上蜜饯磨牙。

    令容觑着她笑,“气消了?”

    “他刚来拜望父亲,顺道接我回府。”韩瑶手撑桌沿,甚是大度的模样,“这回便宜他。”

    令容笑嗔,“得了便宜还卖乖!”

    尚政所谓拜望岳父,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专为哄韩瑶来的。先前令容跟韩蛰闹别扭,委屈又气恼地回金州娘家,韩蛰给两份食谱就将她打发了,哪怕当时没有去岭南的事,那位也未必肯放下身段去金州哄她。尚政好心办坏事,能跑过来说软话接韩瑶回去,态度算是不错了。

    韩瑶望着外头的树梢笑,坐了会儿,收回目光,“尚政也挺好的。”

    “你才看出来?”

    “之前总觉得不太情愿。”韩瑶没有姐妹,有些话不好跟杨氏说,反倒能跟令容透露一星半点,“虽说尚政待我也不错,婚事毕竟是两家长辈做主的,我挑不出他的毛病,只能点头。总觉得他也是受家里安排,才时常登门。”

    令容拈一枚蜜枣慢慢嚼着,“如今呢?”

    “非要刨根问底呀!”韩瑶笑着瞪她。

    夫妻成婚半年有余,韩瑶又不傻,相处的日子久了,能感觉出尚政的用心。向来爽利的人偶尔闹脾气使小性子,无非是心里不踏实而已,被尚政慢慢地种下定心丸,往日藏着的芥蒂疑虑也渐而化解。

    韩瑶将那锦盒往令容跟前推了推,“瞧瞧吧。”

    令容去了象牙签子揭开,里头两幅卷轴,展开一瞧,都是高修远的手笔,其中一幅还是当初元夕猜灯谜时她转赠韩瑶的。两幅画先前都挂在韩瑶的小书房里,出阁时没带走也没摘下来,仍挂在墙上,像是铭刻昔日痕迹。

    谁知今日竟会回到她手里?

    令容将画轴收好,诧异道:“这是?”

    “送给你。两幅画若是压在箱底实在可惜,挂在那里又不太合适。”韩瑶麻利地阖上盖子,仍旧用象牙签封住,不待令容说话,便起身放在书架上,“你是慧眼识珠的,卖给有缘人或是送了都行,别糟蹋了就成。”

    “不心疼啦?”

    “尚政送了副弓给我,很好使。我对作画书法兴致不浓,还是骑马射猎更有意思。”

    “那我就转赠旁人了,可别反悔来找我讨回去呀。”

    韩瑶笑着揉她怀孕后肉嘟嘟的手,“我像是会反悔的吗?”

    令容也笑,在她手背拍了拍。

    晚间韩蛰回来时,就见令容挺着肚子,在书案旁瞧画。

    过去扫了一眼,其中那副题着高山流水足知音的还颇熟悉,再瞧落款,霎时明白了。

    令容孕肚显露后便甚少帮他宽衣,只倒了杯水给他,解释道:“瑶瑶今儿收东西翻出这两幅画,留在屋里只能被灰埋了,便搁在我这里。回头我送到金州,爹最爱他的画,挂在书楼里也能给同好瞧瞧,没准将来高修远名动天下,还能成宝贝。夫君觉得如何?”

    韩蛰瞧着白嫩嫩的脸颊,黛眉之下,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激赏毫不掩饰。

    她就那么盼着高修远名动天下,还半点也不收敛?

    仿佛自打他让令容去牢狱劝说高修远后,她便以为他心胸宽广似海,也不再像从前似的小心翼翼逼着,偶尔两次提起来,总要赞赏他的技艺胸怀。

    韩蛰打落牙齿和血吞,且令容怀着身孕不能招惹,这会儿仍只能拿出不介意的姿态。

    “明儿正好有人去金州,顺道送过去。”

    令容蹙眉,“这么快?”

    韩蛰颔首,修长的指尖挑起卷轴,自作主张地收好了,放回锦盒里封得死死的,叫姜姑进来,送到书房里,明儿送往金州。

    姜姑应命接了,默默地退出去。

    令容还没看够了,又不好拦下来,只能在心里偷偷翻个白眼儿,觉得韩蛰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

    韩蛰素来城府深,连剧痛伤口都能藏得住,这点心思更不在话下,神色如常地将她揽着,手指抚在她腹上,隔着极薄的衣衫和温暖的肌肤,孩子仿佛离得极近。

    他躬身将侧脸贴过去,听里头的动静,适时将令容的心思引向别处,“只剩十来天了?”

    “嗯,产婆都住进来了。”

    “会是个乖巧的女儿。”

    “万一是儿子呢?”令容兴致一起,笑道:“夫君,不如咱们赌一回?”

    “你赌儿子?”

    “嗯。”令容颔首。她只在怀孕之初没甚食欲,后来便不觉得怎样,酸的辣的都爱吃,无从辨别。太医也诊过不少喜脉,各种古怪的脉象都见过,也不敢笃定是男是女。娇娇软软的女儿她固然喜欢,不过比起被姐姐护着的弟弟,她更想要个能保护妹妹的哥哥,承袭韩蛰这一身英武雄姿,将来顶天立地。

    韩蛰挑眉,“赌注呢?”

    “若是我赢了,教他先叫夫君。若是夫君赢了,教他先叫我!夫君觉得呢?”

    这赌注可真是有趣得很,算起来谁也不吃亏。

    韩蛰起身,揽着她腰肢往里间走,素来冷厉的眉峰已蓄了笑意,“听你的。”

    兴许是对令容腹中的孩子期待太久,令容渐渐有临产的迹象时,韩蛰便格外留神,夜里睡得也浅,不时醒来,瞧瞧她动静。不过他身子强健,龙精虎猛,就算每晚醒三四回,次日仍能精神抖擞。

    清晨如常早起去上朝,过后往门下的衙署去,素来沉静冷厉的心却渐渐焦躁起来,坐立不安,又激动期待似的。

    韩蛰破天荒地搁下手里公务,打算回府邸。

    推开门,外头薄云堆叠,细雨如丝,将初秋暑热洗去,带点凉意。

    雨中郑毅走来,健步如飞,一身的冷硬搁在门下衙署的安静氛围,格外突兀。

    自樊衡背叛锦衣司后,韩蛰虽因管教不严而被永昌帝斥责过,也被范家的御史弹劾了几句,但锦衣司使的狠厉手段和冷厉威压之下,连永昌帝都说得不痛不痒,御史更不敢放肆,很快便压了下去,提拔郑毅为副使。

    郑毅的手段比樊衡差一些,许多要紧的事不敢擅自做主,常会来请示韩蛰的意思。

    锦衣司是韩蛰在朝堂上的强硬利剑,近来范自鸿又跟山南纠缠不清,哪怕樊衡不在,仍不能有半点松懈,是以每回郑毅有事来报,韩蛰都会先处置。如今被堵在门口,心中虽隐约焦躁,却仍皱眉回身进屋,在案后端然坐着,待郑毅进来,闭门议事。

弄璋() 
相府的银光院里;同样是秋雨缠绵;韩瑶的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

    因近日令容待产;同在京城住着;韩瑶便往相府来得格外勤快。今晨她陪着尚夫人用过饭后;便跟婆母禀明;来府里看望令容。

    到得这边;令容已被送进了厢房。

    产婆和女郎中候命多日,厢房里接生用的床榻器具皆都准备齐全,宋姑和姜姑带着枇杷红菱在里头打下手;丫鬟们从侧门抬热水进去,杨氏视令容如同亲女儿,宋氏更不必说;这阵子盘桓住在京城;都是为了今日。

    因令容年才十六,又是头回生养;两人放心不下;都陪在里面。

    韩瑶不好进产房去;只能在外头干着急。

    已有小半个时辰;令容呼痛的声音时断时续;就连素来镇定的杨氏声音都似焦虑。

    韩瑶双手紧紧揪着衣袖,站在红漆廊柱跟前;一颗心咚咚直跳。

    里头令容满头是汗,一手紧紧揪着柔软的褥面;另一手死死握住宋氏的手。

    痛;活了两辈子,从来都没这么痛过。

    宋氏宽慰鼓舞的声音就在耳畔,杨氏也在旁守着,精神紧绷。除了产婆郎中,外头还有待命的太医。怀孕后老老实实按着太医的嘱咐行事,脉象也都很好,令容不怕出岔子,只是觉得痛。

    哪怕这数月总按着太医的嘱咐多散步走动,韩蛰也管着她的嘴,免得胎儿太大不好生,真到了这时候,仍然痛得要命。

    汗珠打湿头发,浑身都像是被水泡过,产婆说头已出来了,叫她使劲。

    令容便咬牙使劲,两辈子的力气都使上去,几乎将宋氏的骨头捏断。

    她想叫韩蛰,却不知韩蛰在哪里,只能盯着杨氏,疼得想放声大哭。

    可一旦哭,力气就得泄了,只能咬紧牙关,在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时,整个人便似抽了筋般瘫软下去。宋氏和杨氏欣喜地围过来,女郎中帮她打理身子,肌肤泛红的婴儿被抱到她跟前,她也只听见产婆满是笑意的声音——

    “恭喜夫人少夫人,弄璋之喜呀!”

    令容满身疲惫,强撑着眼皮瞧了一眼,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像人家襁褓里的孩子好看。

    但她还是觉得高兴,心里仍旧想哭,却没那力气,眼皮阖上,片刻便便睡了过去。

    杨氏命人轻手轻脚地伺候,跟宋氏一道在榻边陪了会儿,听女郎中说令容无碍,便放心地往侧间去瞧那孩子。刚出母胎的婴儿当然不好看,躺在襁褓里头,两条腿像是软绵绵的藕段,肉嘟嘟的,中间翘着小牛牛,是个孙子无疑了。

    她备下的粉嫩衣裳全都用不上,还是宋氏有先见之明,各备了一套。

    杨氏觉得被儿子骗了,果然在外顶天立地、铁腕冷厉的男人,碰见女人的事,总难免走眼。就像当时韩蛰态度冷硬淡漠,不将那娇滴滴的新媳妇放在眼里,在内在外都语气笃定地说要把令容当摆设一样——到头来,不还是弯下硬朗昂藏之躯,帮怀孕后不便蹲身的令容打理裙角。

    孙子当然也是很好的,杨氏趴在襁褓旁边,眉开眼笑。

    这是韩家的血脉,长房嫡长的孙子,哪怕韩镜再怎么对令容心怀芥蒂,有了这孩子,令容的腰板便能硬气起来。

    杨氏抬起那肉嘟嘟的脚丫亲了亲,从偏门出去,叫人去给韩蛰报信。

    韩蛰此时却已身在山南。

    郑毅去门下衙署找他,为的是山南蔡源济的事。

    蔡家兄弟出身当地望族,手握山南军权,节度使之职虽是蔡源中担任,弟弟蔡源济因得其父偏爱扶持,也握着半边军权,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先前甄家嫁女,便是给了蔡源中之子,如今甄家获罪没落,韩蛰跟蔡源中长子蔡穆在潭州会面的事不为外人所知,在蔡源济看来,便是兄长有眼无珠、行事轻率,取个甄家之女,险些给族中招来祸事,十分不满。

    范自鸿进京后,一面挑唆人对付甄家,另一面撺掇蔡源济夺权,掌控山南。

    韩家明面虽不曾参与,却也以暗查山南弊病为由,安排了锦衣司的人手。

    且上次韩蛰回京途中在山南遇到刺杀,锦衣司探查后,是河东帐下派的神箭手设伏,欲图嫁祸给蔡源中的次子,或是重伤韩蛰,或是嫁祸蔡源中,一箭双雕。那箭手不可能孤身行事,范通的手又难插到山南,其中未必没有蔡源济暗中安排,借刀杀人。

    韩蛰自然不愿留着蔡源济这钉子平生事端。

    这阵子范自鸿和蔡源济闹腾得厉害,韩蛰趁势借蔡穆的手,暗里帮蔡源中一把。

    今日疾驰赶来,便是为蔡家兄弟这场决战。

    ——内斗之事势所难免,又最耗损实力。当初河阳裴烈父子被斩除,军权交在杨裕手中,用了一年多才缓过来,山南军力本就不及河阳,待除去蔡源济,里头兵将易主,这大半年里蔡源中只能将全副精神放在内事上,腾不出手跟别处折腾,安安分分守着山南的安稳,对韩蛰而言,算是渔翁之利。

    京城里,令容尚且不知外头的凶险之事。

    生完孩子后一觉睡醒已是入暮,满身疲惫疼痛还未散尽,犹如骨头被拆散又重塞回去似的,仍旧觉得疼,浑身也没力气。

    屋里暗沉沉的,点着安神的甜香,缓缓从紫金炉中腾起。

    令容睁开眼睛瞧着帐顶,片刻后缓过神,不敢动弹,只能叫宋姑。

    宋姑正跟枇杷坐在桌边,听见动静忙围拢过来,打起帘子,“少夫人醒啦?”

    令容眨眨眼睛,口渴得厉害,让枇杷倒了杯水,靠在宋姑怀里,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屋里有股肉汤的香味儿,令容生孩子耗尽力气,又睡到这会儿,早已是饥肠辘辘。怀孕后被韩蛰喂得口味刁钻,烹炒煮炸的菜色都让韩蛰做过,那位厨艺出神入化,色香味皆十分诱人,令容动动鼻子就能分辨出来。

    飘着的肉汤味道闻着就不是韩蛰的手笔,想必是韩蛰没回来,让红菱做了备着的。

    令容觉得委屈,低声道:“夫君呢?”

    “大人叫人递信回来,说他有急事出京,会尽快赶回来陪少夫人。”宋姑瞧着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洗,能瞧出汗过的印记。想着生孩子时令容的痛呼挣扎,宋姑便满是心疼,过去将肉汤端过来,“少夫人先喝点补身子,待会再帮你擦洗。”

    令容颔首,沉甸甸装了许久的孩子骤然消失,松快得让人不习惯。

    她探头向外,没瞧见旁人,声音弱弱的,“孩子呢?”

    “还在襁褓里睡着呢,夫人留了鱼姑帮忙照看,她和咱们夫人怕打扰少夫人,在外头喝茶,我先去通禀一声吗?”

    “不急。”

    令容这会儿气虚体弱,杨氏和宋氏来了她也未必有精神说话,还是先垫肚子要紧。

    一碗浓浓的肉汤喝下去,肚子里暖暖的,只是仍觉得疼痛,呼吸都能牵着似的。

    两辈子都没受过那种痛,这阵子她是动都不敢动的,只可恨韩蛰不在,可恶。

    肉汤而外还有香软的糕点,令容吃了几块,身上力气恢复了些,便叫枇杷掌灯,让宋姑把孩子抱进来给她瞧瞧。

    襁褓是宋氏备的,触手软绵,绣着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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