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邻-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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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的思念与委屈,化作了一声又一声悲恸的啜泣,昝三邻哽咽道:“你带我走吧。”
第95章 聚散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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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号,为期一周的军训正式来临。可惜天公不作美,昨晚下半夜开始淤积多日的闷热终于找到决堤之口,至今仍未刹住来势的雨淅淅沥沥地洗刷着天地万物,和着轻飔款款的柔风,不紧不慢地梳理着这个烦躁的都市。
穿上军训服装就不愿脱|下来的陆杰忧心忡忡地看着阴沉沉的天发呆,起先他还期盼着室内军训的呢,吴凰轻悠悠的一句话便敲碎了他的希望,说市一中确实建有一栋三层的室内体育馆,可占地再大也无法同时容下三千多名高一高二的军训生,更遑论体育馆第一层还是被建成了游泳池呢。
直到校园广播告知军训改做自习课,要求学生自觉回归教室看书之后,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欢呼雀跃地奔走相告共同分享这个好消息,而陆杰则愁云惨淡地耷拉着脑袋一语不发。
没有老师看管的自习课总会有吱吱渣渣的声音在作|祟,陆杰垂头丧气地憋着一肚子闷气干坐着,任高承业怎么哄都无济于事,最后还是昝三邻用一张纸折了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开屏,不仅成功地吸引了陆杰的全副目光,还引来了全班同学的啧啧称赞,女生也有会折纸的,可最繁复的也就是千纸鹤或者五角星,她们何曾见过如此活灵活现的折纸制作?一时效仿者无数。
奈何折纸似乎颇为讲究心灵性慧,感兴趣的人跟着昝三邻言传身教的步骤认真折叠,可折出的成品不伦不类的大有人在,高承业就折出了个丑不拉几的新型怪物出来,逗得陆杰开怀大笑,眼泪盈眶也止不住笑意,高承业不仅不怒反而大喜,恨不得自己十指再笨拙一点,好教陆杰更欢快几分。
随后昝三邻又折了玫瑰花和兔子共大家消遣,又赢得了众人的惊叹与膜拜,陆杰仗着一张讨人怜爱的娃娃脸,又不适时宜地借用了天时地利人和,挤开了陈启亮,取而代之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双眼泛着晶晶然的光彩膜拜着昝三邻,满嘴三哥三哥地喊,听得高承业满不是味,可又莫可奈何。
一个上午就这般轻淌流逝,陆杰兀自沉迷其间,说道:“三哥,吃完午饭你再教我折一个,唔……下午也要再折几个,晚上也要再学!”
“你都撕了一本作业本了。”高承业没好气地说。
“哦?是这样吗?可我只学会了折叠孔雀啊。”陆杰无辜地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颤颤的眼睫毛像猫爪子似的抓得高承业内心痒痒的,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宠溺地笑道:“没关系,你要学,再撕多少本也没关系。”
“我也只会折这几样。”昝三邻谦虚地笑道,他懂工艺折纸得归功于昝五湖曾经有一段时日的沉迷,也不知她打从何处借来了一本折纸书,只捣弄没几下就把一张纸弄破了。在昝家,作业本算是来之不易的学习用品,昝五湖一慌,就让懂用竹叶青草编制蚱蜢蝗虫的昝三邻照着教程学会之后再教她,昝三邻果然触类旁通,把那本书上的折纸技巧全学会了,可那时昝五湖也早就对折纸没了兴趣了。
然而跟陆杰一样热情不减的大有人在,尤其是女生之间的攀比是无法估量的,下午高一(3)班的折纸仿效更是如火如荼,甚至还混来了几个别班的女生,着实令昝三邻措手不及,又推诿不得,只得强打精神言简意赅地指点一二,有个女生还用手机连上网络,搜出精美而繁复的折纸求教昝三邻。
昝三邻看着屏幕上那眼花缭乱的折纸成品,一时无语,那能是三两张纸就能折出来的手工艺品吗?他忙坦诚自己也看不懂程序,偏偏那女生不死心,哀哀的娇|嗔着,昝三邻没由来的恶寒一下,身体本能地朝后挪开。
“你这不是为难我三哥吗?”陆杰好奇地凑到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吐着舌头道。
“再看几遍肯定会的……拜托你了,我想学会了送给人。”女生眸光微动,流波似水,看得陆杰直愣愣地叫道:“哇!姐姐,你的眼睛会说话!”几个女生被他逗得掩口而笑,那位女生第一次被同年级的男生喊做“姐姐”,心头微微不悦,奈何对着陆杰这样怎么看都像是初中生的颜,只是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尔后自己也吃吃地笑了。
突然一个讥诮的声音自教室一角传来:“真恶心,好好一个男生别的不学,学什么折纸,整一个娘娘腔!”
昝三邻脸色一变,循着声音看过去,居然是那个叫宋俊楠的男生。
“你说谁娘娘腔呢!”陆杰气愤的皱皱眉头,他此刻俨然将昝三邻奉为最新偶像,岂能容忍别人口出不逊之言辱骂昝三邻?
“跟个女生似的只会折纸,可不就是娘娘腔吗?我有说错吗!”宋俊楠挑衅地站了起来,嘴边还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陆杰气鼓鼓地瞪着他,昨晚就是他跟临时班长闹了一通才连累了大家一起被蓝老师责骂了一顿,可是他从来没吵过架,憋了火气把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犊心切,走到陆杰的身边,对宋俊楠怒目而视。
姚慕青唯恐天下不乱地也参与了进来,冷嘲道:“国际大部分的折纸大师都是男的好吗?没常识真可怕!”
宋俊楠的同桌这时来了一句话:“他没折纸,撕纸是因为你们的声音太吵,干扰到他做数学题了。”
气氛凝聚了一下,宋俊楠见昝三邻把桌面上的纸悉数收到抽屉下,正欲再奚落几句,有几个看不过眼的女生同仇敌忾地挤兑起宋俊楠来,说什么“无知的男生最会装腔作势”、“有些人就是外强中干,不自量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简直是可怜又可悲”,能考进市一中的语言水平都不会太逊,只把宋俊楠挤兑地羞愤难当,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目光瞥向方才那位恳求昝三邻指教的女生一眼,犹自心有不甘地嘲讽道:“真把自己当什么劳什子国际大师就别念书了,直接到欧美国家招摇撞骗得了,啧!”
“你有完没完啊?要打架吗?”陈启亮“霍”的推动桌子站了起来,安康也很仗义地也站起身,瞪了一样明显迟疑了一下才跟着起身的同桌一眼,捋着手袖装腔作势起来:“别bb了,打架胖爷奉陪!”奈何他手臂粗壮,迷彩服袖口一时捋不上,他只好作罢,不过体型摆在那儿,倒是唬住了造次者。
正胶|合状态时,下课铃声大起,眼保健操的旋律响了起来。
围观者一哄而散,效仿折纸的女生也各自回归座位,宋俊楠骂骂咧咧的随着同寝室的人步出教室,看方向应是厕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就此悄然落幕。
昝三邻将攥紧的拳头藏在抽屉下,对仗义的舍友们报以一笑,真诚的致谢道:“谢谢你们。”相识不过短短几天,却收获了几个值得深交的同学,昝三邻很是感激,上苍待他并不算太薄。
“说什么话呢!”众舍友象征性地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宽慰。
“胖子,好样的!”陈启亮轻撞一下安康的肩膀,赞道。
“嘿!其实我打小就没打过架,不知为什么都没人找我打架。”安康语出幽怨,颇为遗憾什么似的摆弄着那怎么也捋不上去的袖口。
高承业笑道:“你也不反省一下,你这吨位哪个不吓跑啊?”
几人正插科打诨,蓦地走廊里骚|动起来,有人高呼“打架了,打架了!”慌慌张张地直奔办公室而去,好事者闻讯则朝骚动的方向聚拢而去。
陈启亮朝走廊张望了一下,厕所那边人头攒动,哪看得到谁打谁啊,只得叹道:“我怎么感觉今天打开的模式有点不对啊?”
安康也凑过来,却见另一头的走廊急匆匆走来几个老师,蓝老师赫然在列,那些围观者很自觉地让开通道,不一会,人群中几个鼻青脸肿的男生被搀扶着出来,竟然是宋俊楠一伙。
“我去!哪个罗宾汉为民除害啊!”陈启亮压低声音笑道。
很快他就不笑了,因为尾随宋俊楠之后的,被两位老师拉扯着走出了的,白色t恤还染了几朵鲜红血滴的,竟然是袁天哲。
昝三邻也不敢置信,一双灵动的眼睛瞬也不瞬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耳旁尽是来自最新讯息的汇报者姚慕青幸灾乐祸的声音:“说是烟灰弹到宋俊楠的衣服上,双方一语不合就打起来的。”
“抽烟都这么帅!”陈启亮忍不住赞道,俨然没有身为高中生不允许抽烟的概念。
昝三邻蹙眉问道:“学校会怎样惩处他?”一个不事张扬的人会在人来人往的厕所间抽烟?昝三邻无论如何也无法苟同这种说辞,可如果是因为折纸事件替他出气,又似乎颇为牵强,毕竟只是见过一面的舍友,交情不深,没必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袁天哲吗?”姚慕青只知道昝三邻因折纸与宋俊楠有冲突,并不知袁天哲与昝三邻是同寝室,自然认为他担心“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袁天哲会受到校方严厉的处罚了,于是说道:“会被记大过吧,毕竟抽烟又打架。不过……”她故作神秘看看四周,只有下午那几个维护昝三邻的男生在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宋俊楠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有个舅舅在文化局做个副处的,学校会卖他的面子……你们让袁天哲注意一下,小心宋俊楠会给他下绊子,再打一次架,或者出什么乱子,可能会被劝退。”
“我靠!原来有恶势力撑腰,难怪这么嚣张!”陈启亮咬牙道。
“人家都拼爹的,他却拼舅。”安康不屑地哼声说,生在大都市,谁家没有个裙带亲戚居于高位?认真找起来,他堂哥的同学还是市长的秘书呢!
一时之间,宋俊楠成了他们口诛笔伐的恶人,昝三邻暗自承下了袁天哲这个情,心里起誓,此恩永志铭心,待他走得更远更高,定将作祟的魑魅魍魉一个个收服,还乾坤一个朗朗天下。
第95章 聚散匆匆()
少年单薄的身躯在怀中抖动个不停,压抑的抽泣像利刃一样戳入邱粤的心脏,窒息的痛游动在全身每一个细胞里,叫嚣着为他毁天灭地,弑神屠佛。
“好,好……”漆黑的夜色里,邱粤好不容易将几欲破体而出的凶悍噬兽镇压下去,他安抚似的在抽噎着的少年耳边印上一个又一个眷恋的轻吻,千种怜惜万般疼爱化作了一根根牵动彼此的绕指柔,“在那之后,我就决定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就是要带你走的。”
在昝三邻被昝一清带走了之后,邱粤像头困在笼中的猛兽,不管怎么撞,即便浑身带伤,铁笼依旧巍然不动,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既许诺了誓言,却连最爱的人都守护不住,可不正是不自量力么?
唯恐后有追兵,邱粤紧紧攥住昝三邻的手快步隐入幽深的黑幕中,乡下农忙时节,白天操劳过重的人家早已吃了饭熄了灯睡了觉,为明天养精蓄锐。也有几户人家与昝家一样忙晚了,昏黄的灯火三三两两的亮着,夜幕中像几盏巨大的灯笼泛着橘色的冷光。
有几声的狗吠声远远的传来,昝三邻剧烈跳动的心紧了又紧,相握的手心隐隐捏出了湿润的汗渍,却莫名的慰藉了他慌乱的心扉。
脚下的路如此的熟悉,可带着他狂奔的人显然比他还要熟悉这条道路的每一处,哪怕一个高凸而出的石块在哪个位置,邱粤都了如指掌巧妙的带着他躲开,即便是如此,身后如水一般沉寂的乡下好像被狗叫声吵醒了似的,人声鼎沸中,一盏又一盏的灯火逐渐亮了起来。
怎么会比预期的还要早被发现!昝三邻慌乱得将指甲陷入了邱粤的掌心处兀自不察,昝家发现他不在新建的厕所房洗澡,四处寻不着他的影踪,于是像追铺犯人一样,大张旗鼓的闹醒了大家,要把他擒拿回去了。
邱粤自然察觉到了上湖村的喧闹,也察觉到了昝三邻的惊慌失措,却一语不发,任由他的指甲抠进自己的血肉里,村口已经在望了。
昝三邻以为就此跟着邱粤跑出上湖村时,前头的邱粤慢慢刹住了脚步,适应了黑暗的昝三邻才发现,村口的石拱桥上竟然站着一条黑影。
被围截的惊恐迅速蔓延在心头,他忘记了邱粤的拳头可以撂倒任何一个高壮的成年男子,也忘记了身后追铺而来的村人,昝三邻本能的拉着邱粤想要往回撤,却在下一秒听到了狗甜腻欢喜的呜咽声,那是邱粤以前逗弄小黑时,他经常听到的专属小黑特有的讨好声。
“别慌,别慌,”邱粤一边安慰他,一边挽住昝三邻的去势,平复了一下急喘的呼吸:“是哑伯。”
黑暗中,那条干瘦的影子迎上来,昝三邻也从小黑的声音中辨认出了哑伯,当即跑了上去,忍不住将头抵在他的肩膀里,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潸然滑下。
哑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无法出言安慰,也不懂怎么安慰,他无儿无女,早已视昝三邻如己出,这个他从小兼顾着的男孩儿羽翼渐丰,一脚已经迈出了上湖村了,偏偏命运的齿轮还要再给予他一记重创,这记重创也落在他的心上,揪心的钝痛,痛得他彻夜难眠。
当昝三邻将邱粤带到他的跟前并且告诉他,这个男生是他喜欢的人时,他百感交集,能找到喜欢的人,哑伯替昝三邻感到高兴,可心里头终归是不情不愿的,如同审视女婿一样观察了邱粤许久,即便这个男生再如何的高大帅气,再如何的沉稳可靠,他也能挑剔出邱粤的诸多不好,可哑伯一点也没瞎,昝三邻含羞带笑看着邱粤的眼神,他知道了无可改变的答案。
只要昝三邻幸福,他愿呈上最诚挚的祝福。哪料好景不长,昝三邻回乡了,风言风语也笼罩到了这个偏僻小山村的上空,于是昝三邻来了,带着他认得并不全的字条求他传递出去。
一个半辈子没跟高科技打过交道的哑巴老人,昝三邻无法得知哑伯是怎样通知邱粤到来的,或许央求了许多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人帮忙发出手机信息,或许找了无数个陌生人,终于有一个愿意帮他转发信息的人,又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