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邻-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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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家人口多,当昝父洗完了澡之后,远在h市的昝一清终于回到家了。
昝家阖家团圆,其乐融融,昝三邻也很高兴,因为昝一清给他带回了一套新衣裳。
昝三邻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个新年是穿着昝一清的旧衣裳过的了,昝一清初中时,就已经高过了现在的昝三邻,所以他的旧衣服昝三邻一直可以穿,昝一清去了h特区打工之后,也买了不少潮流的衣服,他年节时候也带一两件回来,临走时也说留给昝三邻穿,可昝三邻没好意思穿那么时髦的衣服去学校,那些崭新的衣服便留了起来,直到昝四海上了初中,特意将昝一清留下的那几件衣服搜了出来自己穿,即便如此,因为他帮孙冠雄买了两个星期的鞋,得到了一笔不小的钱,偷偷买了两套塞在床底下的箱子里,谁也没告诉。
昝四海一眼也相中了昝一清买给昝三邻的那套衣裳,可一来他对昝一清的惧怕还未消散,而来,昝一清买的这套衣服恰恰是昝三邻的身量,而昝四海身体壮实,可惜身体还处于发育阶段,个头还未蹿上,只堪堪到昝三邻的耳边。
昝三邻摸了摸衣料,心里几乎有了底,他虽不懂什么布料的优劣,但在市一中里,一有机会便会跟邱粤耳鬓厮磨一番,他还能摸不出他身上衣服的布料跟自己所穿的衣料不在同一售出的价格里,像这套卫衣,怎么看都是邱粤平时穿的那类款式吧?
昝三邻也不是扭捏作态之人,既然邱粤借昝一清之手送来,他除了接受,也没有第二个办法了吧?
不过,昝三邻还是会埋怨:“怎么不买宽大一点,这样就能穿多几年了……”他也还处于长身体的阶段,衣服宽大一点,来年还能再传,就能省下一笔出入了。
“别啊……”昝四海忍不住叫道,“不用买宽大的,你穿不了,不是还有我么……”他不敢埋怨大哥偏心,可他送给三哥的这套衣服,是真的很合他心意啊!
昝三邻脑海中突然幻发了一个画面,邱粤跟昝四海穿着同一款他手里的卫衣出现在一个画面上的情形……身子一颤,不由满额黑线。
第66章 新年10()
与旧日同窗短暂相聚了之后又离别,昝三邻的心绪愈加的沉郁低落,总想时间脚步的分秒别走得太快,也总在大家不经意地提及从前时,脑海中掠过一帧帧恍然如昨的泛黄画面——明堂的教室,写满单词的黑板,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卫生角落,课桌前,有人奋笔疾书,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相互打闹,廊道矮墙边,有人依墙远望,操场上总有挥洒热汗的男生在奔跑,还有站在远处斑驳的校门前慈眉善目的张伯……
久远的回忆纵然再清晰又能怎样,还不是在时光的长河中一去不复还?
陈老师也是好生感慨,她带过这么多届的学生,对这一届却最有感触,可遇不可求的好学者,知恩图报的桃李,哪一样不是羡煞别的同事?虽然这一届她付出了足够大的辛劳,可获得的荣耀也一样大,从教多年,她才真正理解了“师者如兰,香远益清”的真谛。
叶老师较为实诚,不住地向昝三邻打探蓝天的近况,当听到他依旧孑然一身时,不免也唏嘘了起来:“虽说大隐隐于市,可孤身一人这么久,就算不怕引人非议,可也还是会寂寞的啊……”也不知他是羡慕蓝天能在大城市执教,还是担忧他至今未婚,把单身主义进行到底。
旧时的同窗个个对市一中充满了好奇,一个接一个的刨根问底,昝三邻不厌其烦的一一回复,直至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提到市一中,昝三邻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邱粤,心思不由放飞了,不知他此刻在哪儿,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如同自己一样,跟别人说着话,心里却忍不住地惦记着他。
昝三邻只让赵嘉鹏送到上湖村的村口,他不想赵嘉鹏的到来再次引发轰动,那次他是没在家,可不等于其他人不在他跟前津津乐道,尤其是那些年长的妇人,见到昝三邻总会多说一些酸溜溜的话,好像昝三邻状元的光环有所依赖似的。这也罢了,双胞胎平时的作文不咋样,可陈述起这事,谁也没他俩那么会添油加醋的编。
看着昝三邻的身影隐没在村口石桥里,赵嘉鹏脸上掩饰不了的黯然神伤,他知道昝三邻因为老门卫的事情致使心情低落,一路上笨嘴笨舌的说着宽慰的话,但显然不得要领,昝三邻没有展颜欢笑,甚至盛情邀约他来家里住宿一晚,两人好彻夜秉烛夜谈也遭到了拒绝。昝三邻一直洁身自好,甚至贫而无谄,不似别的同窗得知了他的身份而刻意奉承巴结,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隐隐觉得跟昝三邻渐行渐远,即便时不时会在电话里聊上半天的闲话,可还是有股抓不牢的无力感困扰着他,令他浑身不得劲。
赵嘉鹏又怎么会知道,昝三邻的疏离来自于他哥哥赵嘉楷无形的施压,昝三邻躲赵嘉楷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送羊入虎口呢?
回到昝家,时间尚早,晚饭不急着做,昝三邻没带手机外出,这会儿只想看看那人发来的信息,虽然每回邱粤总把正常的对话编织得又黄又暴让他又羞又恼,可偏偏抵不住欢喜,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味,直至默诵了为止。
掀开门帘进房间时,昝四海一脸新奇的捣鼓着宽屏手机,见昝三邻回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三哥,大哥忘带手机了呢,你会解锁吗,解开给我玩玩……”赫然正是邱粤留给他的那部手机。
昝三邻强自压下了心头涌起的慌乱,板着脸故作镇定地道:“你哪儿拿的?”他记得明明把手机锁在抽屉里,还用数学练习题遮住的,钥匙……他本能地摸了摸口袋,对了,他把钥匙放在了羽绒服的口袋里,而羽绒服此刻被昝四海裹在脚上取暖。
邱粤的羽绒服很大件,昝四海一直错以为是昝一清的,在他的认知里,也只有大哥才会这么时髦买这么暖和昂贵的外套,他也只是想试穿一下而已,不曾想竟然摸到了羽绒服口袋的钥匙,他像找到了宝藏一样四处捣鼓,居然打开了抽屉,翻出了深藏其中的手机,这令他又兴奋又惊喜,他一直渴望也有一部手机随身携带,可惜因为家境的原因不可能如愿。偏偏大哥把手机遗忘在家,实在是机会难得,怎么着也要拿来跟同学聊聊天,显摆显摆一下。
他这么想着,可锁屏解不开,正纠结要不要拿去叫孙冠雄帮忙解,又担心被更多的人知道他拿了大哥的手机,又落了个一身都不是,自从上回被昝一清教训了之后,他是打从心里畏惧昝一清的。
昝四海也不回答昝三邻的话,只一味地恳求:“三哥,你会不会解锁?不然我叫管雄哥解的了。”孙冠雄也有手机,虽然外观看起来没有这部这么华丽,但手机解锁的原理应该都一样的吧……
昝三邻气不打一处来,忍住没有说什么,只轻轻收回羽绒服,昝四海抱怨的嘟嚷着什么,昝三邻扯过厚厚的棉被,将它覆盖在昝四海的脚上,取代了羽绒服的位置,才冷声道:“你明知道是大哥的手机,怎么还拿来玩?”
“大哥又不会知道……”昝四海看着昝三邻,“三哥,你也不会告诉大哥的,对不对?”
昝三邻气急而笑:“你这么大声的嚷,一会儿五妹就听到了,哪需要我告诉大哥?”
昝四海这才阖上嘴,可怜巴巴的看着昝三邻。
昝三邻深吸一口气,拿过了手机,一边解开锁屏一边盯着昝四海的眼睛:“只能在房间玩一会儿,别让家人知道!”
昝四海大喜,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催促道:“三哥,解开了没!”
昝三邻快速的给邱粤发了条信息,无非是手机暂时在四弟手上,这期间不许他发任何消息过来,尔后摩挲着记录上的五百多条信息,按下了删除键,心里头却空荡荡了起来。
或许应该找个新的本子,把邱粤发来的每一条信息记录下来,日后即便手机不见了,或者信息删掉了,抑或两人老死不再往来了,失眠之夜尚有慰藉可供他同枕入梦。
偏偏这晚昝一清留宿练车场,昝四海吃完晚饭后就带着手机到外面寻了个隐秘的地方,逐一把记录在本子上同学的电话都拨打个遍,聊得异常的兴奋,连口干舌燥也顾不上,胡乱搓搓发凉的手脚,又继续未聊完的话题……
直至晚上十点多钟,昝四海才慌慌张张的跑回房间,昝父昝母此时早已入睡,昝五湖跟昝**的房间也是没有灯光的,昝四海把声音压得极低,语调中尽是惊慌失措:“三哥,怎么办,大哥好像发现我玩他手机了。”
“怎么回事?”昝三邻精神一振,接过了昝四海的手机,狐疑地问。桌子上摊开的那页练习题,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还没攻克第一道数学题,实在是心不在焉,非实力不足。
“大哥充了话费,你看看那条信息!”昝四海慌乱地道,他后悔不该作死,跟同学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其实都是顶没有营养的废话,有几个同学表示要看电视剧了,他还不依不饶地继续纠缠,现在充话费的信息来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肯定是消失的话费惊动了大哥,不然他怎么无缘无故充话费!
信息框里果然躺了一条充话费的信息,昝三邻眼瞳一闪,难以置信地看着电信来的信息上标出的零,认真数了几遍,连同小数点后的2个零,一共有6个零……
昝三邻不由咬牙,他虽然不知这部手机市值几何,不过再贵也不可能上万吧?充的话费比买手机的钱还要多,有谁像邱粤这么败家的!
昝四海只顾慌乱,也没细看入账的话费是多少,此刻依旧忐忑不安的看着昝三邻。
“没事,充完电把手机放回原处就行了。”昝三邻心有不忍,想必是邱粤那边迟迟没收到自己发过去的消息,定然也是着急了的,犟脾气一上来,那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充个话费探探风再说,哪料把昝四海吓得不轻,以为他擅自动用了手机被大哥发现了,说到底,昝四海也不过是没玩过手机,想过把瘾而已,也怨自己太不小心,才有了这番波折。
昝四海因为犯了错,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入了睡,昝三邻这时候才敢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已经是年初五了,他忙把手机调至成了无声,给邱粤发了条信息。
邱粤很快就回复了,他一直盯着无声无息的手机发怔,当屏幕亮起来时,他立即来了精神,大爆手速,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过去,极尽所能的讨回这几个小时的损失,编辑信息的话语露骨至极,深夜读来,昝三邻浑身发烫,恼怒之下,恨不得把手机锁进抽屉的好。
可邱粤发来的每条信息的字像涂了一层罂粟,看了一眼,便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即便知道前方的深渊万劫不复之地,他也甘之若饴地追随而去。
第67章 回校()
过年4
翌日,昝父也没有拖拉,一大早骑着那辆锈迹斑斑的摩托车到了百花镇,直至中午,才垂头丧气地回到家。
(防盗章节……零点替换)
得知家里要安装上电话时,那对双胞胎是最兴奋的,整宿都睡得不怎么踏实,尤其是昝四海,他早上六点就得起床,六点半不到,孙冠雄就已经来到了昝家院子门口,等着载昝四海一起到镇上开工。
“爸,咱家什么时候装上电话啊?”昝五湖迫不及待地问,她今天依旧睡到十点多才起床,至今她才发现,昝家有昝三邻这么勤快又细心的人忙前忙后,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她依赖昝三邻的勤快,那样她就可以少干一些活了,可隐藏在身心深处的,是不为人知的嫉恨与厌烦。上了初中,她跟昝四海遇到的境况差不多,他俩成绩不突出,而昝三邻又过于优秀,难免总被老师拿来与之比较,他们在昝三邻的面前,无异于萤火虫与太阳一样,萤火虫只能活在太阳光芒的阴影下。那些从来没教过昝三邻的新老师,也因耳闻过昝三邻的大名,知道他俩是昝三邻的弟妹,只道也跟他一样出类拔萃,哪知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古话诚然不假。
他们不会知道,原本投注在小孩身上期翼的眼神变成失望,由称赞变成无奈的语气,是多么深的打击到了这对双胞胎的自信。
“别提了,”昝父不耐的一挥手,“电信局查了,说上湖村的座机要什么客户端来着的,反正说客户端已经装满了,咱们得等下一批端口。”昝父哼了声,他怀疑是电信局的人提前放假了,毕竟后天就过年了,值班的人也只有两个,对他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拽样。
“怎么这样!”昝五湖几乎尖叫着,她昨晚也沉浸在幻想中,想着家里通了电话,先通知班上的谁好呢,是那个一直瞧不起她的张娜娜,还是成绩很优秀很得女生人缘的陈少晖?心里一直举棋不定,哪知一切已成幻灭,她一时失控,对着昝父便喊了起来,声音颤抖,像受了很大的打击。
“你这是怎么了?”昝父没想到她这么大的反应,有点懵了。
昝五湖咬了咬唇,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她转过身,回到房间,伏在桌子上抽泣着。上了初中,结识的人多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同学朋友之间都存有无形的隔膜。
这个年龄的少年人,心智尚未被社会大染缸侵蚀,不会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可潜意识里却存有攀比的心理,家境好的,在人群中总是如此的耀眼夺目,就算成绩很差,可在同学面前依然自信且自负,而家境稍差的,也还能从容应对,不卑不亢,至于贫苦出身的,即便表现得自立自尊,骨子里难免有些许的自惭形秽,总担心自己的衣着用度会沦为他们的笑柄。
她止不住会想,难道三哥从未遇到这样的同学吗?去了市区学校,这种同学更多吧?可是,为什么她从来看不到他的失落与哀伤,哪怕露出一点点的瑕疵,她也能找到心理的平衡感啊!
昝父压根不会留意子女们在校有着怎样的生活与际遇,对昝五湖的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