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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江山一色-第35章

小说: 江山一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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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挨打的事,长天脸『色』忽猜忽红,眸子乌黑深沉了几分,抬眸深深凝视谷梁,不似方才胆怯,直言问她:“母亲,您怎么处置李镶?”

    谷梁不答,却是反问她:“你认为朕怎么处置?”

    “当然按律法处置。”

    “你就如此笃定朕会杀了他?”

    “那您为何打我?”

    谷梁移步到床榻前的屏风处,帷幕质地轻柔,瞧见床榻上被褥凌『乱』,不似起身很久,倒似慌『乱』中随意起来的,再回身看她一身雪白丝绸寝衣,虽只一眼,便读出了其中蕴藏之意。不紧不慢道:“打你,自是为你私自离京,对我下『药』,大逆不道之事当然不能轻饶,这次够你修养一个月了。”

    “一个月后,李镶早就死了,你这么做无非想把我从这个案子里摘干净,不想让怀安王因此事而恨我,对吗?”伤未愈站久了,双腿都有些发颤,长天忍了忍,往榻上走去。

    这几日她也是再猜测,怀安王是军功累积成王,膝下只一个嫡子,从小呵护在手心中长大,才养成了刁钻跋扈做事不顾后果的娇纵『性』子。发生此事,怀安王定会维护一二,而中主使若是自己,怀安王是武将,他日定会为难她,更或者是……

    而如今一场刑杖表明了陛下维护世子之心,而之后的事情也与自己无关,怀安王或许不会再次联想到她的身上!毕竟人在养伤禁足中,无心无力『插』手此事!

    “随你怎么想,如果这样的话,那你我之间的账还未清算,此时时辰不错,要不……”

    话未完就只听长天摇头,神情凄凄道:“我胡『乱』说说罢了,您何必当真,我有些站不住了,想先睡会。”

    她说的也是实话,站了近半个时辰确实有些吃不消,不管谷梁离开与否,自己先脱了靴子钻进了被褥里。

    殿内,静谧了少顷。

    长天将被褥盖在身上时,眼角余光瞥见谷梁也躺了上来,双手惊得停滞在半空中,征仲了会儿才诧异道:“您也休息?”

    谷梁淡淡瞅了一眼,将她手中的被子夺了过来,顺势躺在外侧,放下了遮挡外界光线的纱幔,见她仍旧未有反应,伸手将呆愣的孩子拉到身旁,不以为然道:“拖殿下的福,含元殿外都是替李镶求情的朝臣,朕这个帝王到您这儿休憩会儿可否?”

    到云霄阁躲难来了……

    长天将脸垂下,在瞧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弯了弯唇角,快感大过于心虚,但也知适可而止,睫『毛』轻轻颤动,疲倦之意涌上来,呼吸声趋于平缓随和。

    谷梁失笑一声,伸手替她将落下的碎发拂于肩处,掖好被角,也阖眸而眠。

    时值冬日,外间寒霜成冰,宫人搓搓冻得快没了知觉的双手悄悄推开殿门,将一杯热水送至床榻边的案几上。奈何帝王警觉度异于常人,宫人踏进内殿的那刻她便睁开了眼睛,屏息聆听了须臾,耳畔除了杯盏落在桌面的声音外再无人声,便渐渐只余清静。

    好觉被扰后,便再无睡意,亦然不想起身。侧身瞧着身旁睡的毫无知觉的孩子,唇角抿出一丝笑容,温热的指尖想抚上她的脸颊,伸出几寸后又怕惊醒她,只好又缩了回来。多少年的梦境此时竟成了真,盈香绕鼻,让她不由地深陷其中,清冷无情之余沾惹了几分人间烟火。

    低低地咳嗽声破坏了殿内温和融融的场景,谷梁先她警醒,见她捂唇伏在那里,眸光带着些许『迷』离,压抑的厉害,苍白的脸上生起红晕之『色』,抬手细心地抚上她的背脊,想起适才宫人送进来搁在在案几上的热水,掀开纱幔顺手将水杯拿了进来,低声劝道:“喝些水。”

第47章 往事() 
谷梁将水杯置回原位上,见她这个模样不知该不该唤醒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怅然。恰巧方仪进殿,询问她可回含元殿,她躺在那里直视上方床顶,隔了许久后,才懒散吩咐道:“不去了,若有人来,你随意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屏风外的方仪愣了愣,诧异道:“陛下,今日都不过去了?”

    “嗯,”淡淡回答后,侧身对着床榻内侧。

    帝王之言,方仪哪敢违逆,只好低言称是,匆匆下去安排。

    百里长天再度醒来时,正好瞧见了谷梁斜斜地依靠在床栏上,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可自己一动,她的目光就投向这里,墨『色』的眸子里含着异样的情愫,不疾不徐道:“醒了!”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让长天有种家的感觉,对,应该可以称作是家,有人可以在她病时守在身边,醒来后可以亦是第一眼看见,淡淡的美好夹杂在浅浅欣喜的氛围中,深深思索,这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亲情,可是帝王无情,这份情能保持到何时。

    醒后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却并未开口说话,谷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怪道:“不舒服吗?怎么醒了也不说话。”

    手未触到人就别她握住,谷梁也由着她这般,袖口滑落,『露』出腕上的白纱,这才想起午后时的事情,命人取来新的纱布伤『药』,亲自替她换『药』,重新缠上了白纱。

    动作熟练,力度轻缓,该是经常做过这些类似的事情,长天盯着自己的手腕发愣,道:“你以前也做过这些吗?”

    “对,不过很久以前,久到你还未出生,”谷梁随意回了一句,在铜盆中洗净了手,水气氤氲,眉眼下精致的眼睫染上些许,长天歪着脑袋看过去,颇有些雾里看花的滋味。

    待人复又坐回去,藏在被中的双手伸出揽住谷梁,贪恋般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耳畔却是谷梁打趣的声音,“又有什么问题想问,直接说来,不必再拐弯抹角的。”

    “母亲,您有她的消息吗?”手指『摸』到了腰间的玉佩,温凉好玉,质地细腻,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悄悄解了扣,捏在手中。

    谷梁被她突然一问,脑间有些未曾反应过来,“谁的消息?”

    这是忘了还是毫不在意,长天有些无奈,原以为她会时时放在心上,可问了都不知是谁,随即抬首凝视着她,提高了声音,“旬祁欢!”

    方才唇角纯净的笑容凝结些许苦涩,谷梁手上的力度无端更紧了些,忽地被人握住,有些凉意,不似自己的双手历来都是温热的,很多年前的往事在眼前乍现,那个幼小的孩子在自己身边长到周岁,软糯的身体,乌黑剔透的眼珠,偶尔会吐出几个不清晰的字眼,可是一场阴狠地谋划毁了这一切……

    “有,断断续续地,”谷梁握着长天的手,自顾自说道:“你与她该是不同的。”

    “哪儿不同?”玉佩在手中握得滚烫,隐隐有些汗意,长天很想知道她二人在谷梁这个母亲心中有何不同。

    冬日天『色』黑得早,殿外黑『色』的影子透进室内,昏暗不明。宫人适时进来点燃了几盏宫灯,又亮堂如白昼。烛火下,谷梁面『色』平淡,眸中却见不到鲜活的气息,无波无澜,寒气『逼』人,“若知道你的身份,就不会让你在身边数载而不认。她,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长天带着丝丝缕缕残存的希望,试图安慰道:“周岁而已,不会有什么记忆的,”

    “罢了,她若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强求不得,我总不能将她抓回来,”谷梁盯着眼前的孩子有些释然,眉眼弯起终是带回来了些许柔情。

    抓回来……不对,长天蹙眉,有些不乐意,“那您不是派人抓我回来的吗,你再故计重施也无不可啊?”

    浓浓的不甘心,谷梁不由得笑了,该是被她孩子般话逗笑了,抬手触『摸』了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斥道:“你丢给朕那么大一个烂摊子,万分激昂的状纸还在朕的御案上,你休想躲在客栈中清闲,她不愿回来是她的事,与你何干?你若再敢走,旬祁安,你试试,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抓回来,丢回云霄阁,关上三年五载。”

    忽视话中九分的威胁,那些往事谷梁不愿多说,自己也不想再问,徒惹她伤心也是不好,可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烛光在眸子闪烁,小心翼翼问道:“你想她吗?”

    谷梁明白她话中的含意,不答,笑而反问她:“长天,你以前有想我吗?”

    “说实话,没有,”长天盯着眼前的玉佩,抚『摸』上面细细的纹路,默了少顷,又继续道:“只是羡慕村子里的孩子有父母罢,姑姑死后,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夫子见我整日无所事事才让我去学堂跟着去念书的,若不然我现在应该还在村子里东家跑到西家。”

    殿中寂静,谷梁也罕见地闭口不言,等着她将下文说完。

    “其实不存在的事情想了也无用,我知道这些话您或许会生气,可是我真的想不到自己还有母亲。或许旬祁欢会恨您,可是我却无法恨您,不知道何故,以前就想在您心中有着一席之地,可是后来您又告诉我,培养我只为新君,那时感情占了上风,所以才会辞官。”

    末了,竟有些心虚,问着一些曾经不敢问的话,“母亲,那时您对我有不同于一般朝臣的感情吗?”

    “有,你该知不是人人可以从官阶升得有你这般快速,看到你,我就会时常想到自己的孩子,殊不知你就知我的孩子,苍天或许待我不薄。白姡凑椅沂保矣行┎桓蚁嘈拧!�

    说到这里,谷梁自嘲的笑了笑,点了点孩子的额头,语气随之上扬:“以前觉得你做事十分稳重,有时竟不觉得像孩子。现在不知是与你接触多了还是何故,早已及笄的你就像一个未长大的孩子,做事缺少了往日的分寸,好比此次你让人去刑部击鼓告状,过于莽撞。”

    说到此事,长天眉头紧蹙,无从舒展,“不是我,除了状纸是我写的,其他一律与我无关,那事是别人所为。”

    对于秋水此人,无从深查,不知为何心底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呼喝自己,她并不是处心积虑之人,可种种迹象表明她接近自己必有原因。

    “不管是不是何人所为,但在怀安王心里、天下人心里就是你所为。”

    谷梁兴致骤减了许多,不太愿意再提起这个事,长天知晓她心中已有处置的方法,她也不能再置喙,顿了顿,岔开话题道:“母亲,祖母让我回老宅,您要一起去吗?”

    “自己去,她想你,又不是想我,我去作甚,再者我忙的很,你不知道吗?”一句话拒绝地彻底,愣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长天松开了手别过头去,闷声道:“你分明在这里待了半日了。”

    谷梁微微一滞,摩挲长天秀发的指尖收回,起身道:“起来用膳吧,待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何处?”长天清澈的眸子闪出几许好奇的光。

    “你不是想要听故事吗,让你一次『性』听个够,也省的你下次再变着法子缠我。”谷梁整了整衣襟,欲出外吩咐宫人摆膳,可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瞧着空『荡』『荡』的腰间,唇角勾了勾,又转回去,朝着她平伸出手,不动声『色』道:“拿来。”

    青丝垂落遮住大半容颜,也遮住了谷梁探究的目光,长天将手中玉佩紧了紧,歪着脑袋,流光婉转,巧笑嫣然,笑道:“送我可好?”

    若论平常,谷梁定然笑着应了,只是现下眸光闪了闪,又将手伸前几寸,敛笑正『色』道:“别闹了,你若是喜欢,库房里很多你随意去选,只是这个不行。”

    别闹了……三字像极了训斥不懂事的孩子,长天抿唇不语,却是将手中紧握不放的玉佩递于谷梁手中,冷哼一声,“小气。”

    眼角染了几分笑,谷梁接过玉佩,重新系在了腰间上,口中催促道:“再耽误我可回含元殿了。”

    夜,寒凉沁雪。

    雪,连绵黑夜。

    宫灯摇曳在前,沙沙的脚步声随后,朦胧的几豆灯影下显出未央宫模糊的影子,明灭难辨,谷梁接过宫人手中的宫灯,推开了未央宫的宫门。

    入殿后,亲自一一点燃了殿内的灯火,红『色』的纱幔在夜晚的灯光下愈发猩红,像人体中的鲜血,更像的该是地狱归来的魔鬼,妖艳诡异。

    长天站在殿门口,看着烛光下的背影,却是不敢走近,直到谷梁点亮了所有的烛台,坐在床榻上,向她招手,唤道:“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闻言走近后,谷梁将那本地理志递给她,“这上面记载了很多地方,有着注释的都是你父亲去过的,他常年带兵打仗,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而我与他自幼便订了婚约。他并不是你祖父最宠爱的皇子,但却是大齐最厉害的将军。”

    “他们弟兄四个,除去你大伯父闲云野鹤不理朝事外,其余三兄弟皆是看中了皇位。你祖父死得太过迅速,并未及时言明将皇位传予何人。皇位之争,自是宫门喋血,你父亲赢了。我原以为他登基后会与我解除婚约,毕竟谷梁家当时不过小门小户罢了。”

    长天静静听着,前者兄弟相残的画面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在意却是父母之间的感情,好似与她脑海中生死盟约的情感大相径庭,不禁问道:“他不爱您吗?”

    音落,便是沉默。谷梁将她拉过来,抚『摸』着地理志上发黄的边角,许久后才续说:“他非但没有解除婚约,反而亲自登门求亲,我父亲不知天子何意,但照着婚约也同意了。我顺理成章地进了未央宫。后来,我才知宫里竟然还有一位公主—旬世沅。”

    “长公主旬世沅?”长天几乎惊得咬舌。

    谷梁点头:“对,我在民间几乎未曾听说过这样一位公主,见到了自是吃惊,问及你父亲,他回答得几乎与宫中传闻一样,旬世沅不受你祖父喜欢,母妃又被打入冷宫,故而才会不被外界知晓。”

    谷梁会提及长公主,往事中定然少不了她的参与,但还是忍不住追问:“可是她为何失踪了?”

    “失踪?不是,她是自己走的,”谷梁眼中星火闪烁,摇首道:“大婚后,我随你父亲上过战场,所以才懂简单包扎之术。归来后,我便怀孕了,可是你父亲并未纳妃,这点我很开心。后来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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