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一色-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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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
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臣,幽之于弹丸之地;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公等或家传亲爵,或地协周亲。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
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究竟谁家天下?惟以『妇』言是用,此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千字洋洋洒洒的文章谷梁只看了最后几百字,引她注意的是檄文末端的落笔署名,竟是百里长天四字,谷梁将檄文仍给袁子宸,朗声一笑,“袁子宸,你可看出什么名堂。”
她只听人说过檄文的内容,观看还是第一次,她大致扫过一眼,目光同样留在了署名处,脑中嗡的一片空白,这篇蛊『惑』人心的千字檄文竟是长天所为。她抬眸急急辩解道:“陛下,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长天不可能这般大逆不道。”
她出乎意料,不知如何替长天辩解。却听到白姡蜕冢骸俺ぬ煲彩桥樱豢赡芑嵝闯鲫蚣λ境浚┘抑髦嗟难杂铩!�
谷梁道:“不管是与不是,在外间看来,此文就是她写的,朕身边朝夕相伴的的人都对朕恨之入骨,可想而知外间会怎么评价朕。”
绝冷的目光寒入心底,袁子宸略略瞟了一言谷梁,便被她的旨意怔住,“袁子宸,传朕旨意,通缉百里长天,朕要见活人,谁若提供忠言信息,朕赏银万两。”
她跪地哀哀求道:“陛下,要不您再查查,刀剑无眼,她手无缚鸡之力,若伤了,就……就有麻烦了。”
自古帝王最是凉薄,谷梁『露』出了嘲讽的笑:“袁子宸,抗旨的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威胁的话听在袁子宸耳中异常刺耳,跪地紧握的双手上绷现青筋,沉寂了少顷,她低首领命:“臣遵旨。”
秋『色』如暮,萧萧瑟瑟,叶落成土,渺茫如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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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重昏暗,却又似雾霾『迷』蒙。
鲜血,刀光剑影,扑面而来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不是现实,墙角蜷缩的一人遽然睁开眼,大汗淋漓,眼前昏暗的一盏孤灯仍在那里,长天坐起来,看着自己白净的双手,心渐渐安稳些下来,然而一声缥缈的人声惊得她侧身望去。
“百里大人,你醒了?”
黑暗中走来一个少年,衣衫如青烟,淡淡缭绕,烛『色』幽幽,刀刻的唇角,异『色』的瞳孔,他走上前,蹲在几步远,魅『惑』笑言:“我今日带了一个礼物送你。”他将一张纸掷在长天脚下,好心地将灯盏移了过来。
长天捡起纸张,匆匆看了几眼,本就苍白的脸『色』已近透明,她将纸『揉』成团,扔在少年的面上,眉眼生起怒火,咬牙道:“你们边疆人真卑鄙,『逼』迫我不成,竟冒用我的名讳写下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陛下不会信的。”
“不不不,你的一颗忠心错付她人了,她已经信了,禁卫军已经满城在通缉你了,出了这间房子,你就会死,没人会容忍自己曾经的下属会背叛自己,更别说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女人了,”少年气焰嚣张,眼中是傲人的精光。
几许恨意在暗淡的眸光中闪动,长天冷笑道:“这种把戏,你们的皇帝在多年前就已经使用了,你们害的袁慕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以为我们大齐子民都是这般胆小怕事吗?”
少年挑了挑好看的眉头,毫不在意一个少女的灼灼言辞,挑唇说道:“你们大齐都是些阴险无能小人,不然也不能任凭一个女子为帝,我边疆人此次来就是助有能之人登上帝位的,到时我边疆自会与大齐和解。”
长天双手双脚被缚,据阴邪少年所言,应该有人串通了他们,可她也着实不知会是何人。心浮气躁之下,不免开始挣扎,她想回去,巨大的阴谋已在团团围绕着谷梁悠之了。谷梁能低声下气去胡同里找她,证明她心中还是有着自己一席之地,她不能坐视不管。
少年对着眼前自顾不暇还想着她人的少女产生几分兴趣,挑起她的下颚,斜斜勾起唇角,“你的拒绝让自己失去了价值,你们文人饱读诗书,如果满腹才华不得出,会不会憋死你。如果你的陛下真如你心中想的那般仁慈,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放你回去。”
长天眸光一紧,用力挣脱少年的手掌,可少年却紧紧捏住,阴森笑道:“给你一个机会,看看你的陛下如何做,我很期待,但愿她会如之前那般对你。可你已经见过我了,知道我是谁了,可怎么办?”
少年故作深思,瞳孔转了转,自身后手下那里接过一个『药』瓶,浓重的『药』味使人不禁侧首。他笑了笑,捏住她的下颚,强行将『药』灌下去,末了,哈哈笑道:“百里长天,拒绝我的人,你可是第一个,死不得,但愿你能好好活下去,看着我一步步毁了谷梁悠之的帝位。”
『药』水入喉,带来强烈的刺痛,她忍不住咳嗽几声,可未有任何释然,好像有种烈火焚烧的感觉,手腕上的绳子也随着束紧,十指传来刺骨的痛意。她欲弯指时,可双手好似不听她的使唤。剧痛之下,耳畔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醇厚男人的声音:“你不能放她回去,她回去了,谷梁就什么都知道了。”
第14章 回宫()
帝京,歌舞乐坊数不胜数,听曲的,看歌舞的,都是人流攒动。但还有一种区别于此二者,那就是青楼。而其中最为佼佼者的当属清韵楼,名字雅致,风流之事却是尽在其中。
偎香倚玉,弄风抟月,娇滴滴的人儿鸭绿鸯红,琼杯满酌,艳曲低讴,妖娆万分。每当风月『射』纱窗之时,倒凤颠鸾。而清韵楼的姑娘比旁处不仅漂亮温柔,而且俱都是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只要进了门,随手把抓一个人,诗词歌舞无不在行。
这也是客人流连忘返的原因,不惜花下重金来玩一次,冤大头的人比比皆是。而且帝京之中的人非富即贵,进了清韵楼就不会在意银子。谷梁小公子谷梁信就是如此,几乎把清韵楼当作了第二个家。右相知道了,只要他不惹什么祸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清韵楼背后主家都不知是谁,只知道财源滚滚必是大富。许是京中某户官员又许是某个富商,众所周知的是清韵楼背后老板不可得罪,因此无人敢随意搅事。
今日清晨,客人与姑娘还在梦中之时,大门口发生了打斗,扰了他们的清静。爬起来欲出门相骂时,看见争斗两方时,又缩回脑袋搂着美人在怀,吭都不敢吭。禁卫军本就不好惹,再加一个刑狱秦俊臣,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闯进去骂人。
谷梁信在帝京闯『荡』惯了,上到巍峨的禁宫,下到管事的各府衙门,他是通吃。被无辜吵醒后,放开了怀中清韵楼的花魁,披上衣服,蹬蹬的出了清韵楼。走到两队人马相斗的中间,随意瞄了一眼,嚷道:“清早上,不去上朝,在这里打什么架,扰了本公子雅兴不说,陛下怪罪下来,互相斗殴,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眼没看清,二眼看到了马上的袁子宸,脸『色』瞬间由白转青,上次刑场之事回去被他爹一顿狠揍,差点出不了门。前几日才敢偷偷溜出来,刚玩几日,不曾料想又遇到这个瘟神。他转身想走,可第三眼时他看清了马上还有一人,那是百里长人,陛下重金通缉之人。他走上前用手『摸』着自己下颚,桃花眼眨了一下,笑道:“袁子宸,你若求我一下,我今天就帮你脱离了刑狱的纠缠,你要知道,你怀中那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要是落在了刑狱,那可就成了老妪了。”
今日五更时分禁卫军说在客栈中找到了百里长天,她顾不得其他,起身去了客栈。可是不知为什么,人唤不醒。无法,她只好将人带离客栈,想悄悄带回府上。可刚走两步,就遇到秦俊臣,阴魂不散。刑狱因着檄文之事,也在寻找百里长天。可此刻在她禁卫军手中拿人,也有些说不过去。因此二人都不愿松手,当街打了起来。
最头疼是谷梁信也出来搅局,她长枪未带,只用着马鞭指着谷梁信,不善的语气:“谷梁信,你最好从哪儿来回哪里去,不然我会像上次那样连滚带爬的出了这个地方。”
还好袁子宸声音不大,无人听到,谷梁信干瞪了两眼,悻悻走回去。走到半路,又记起他那个罗哩罗嗦的老爹上次教训他的话,袁子宸虽是朝堂新秀,可其身后曾经的袁家军将领仍然大数奉之为帅,不可小觑,更不可随意招惹。
咬咬牙,他又折了回去,仰首看着她,以手作势干咳两声,眸『色』突转幽深,趁机低声道:“袁子宸,你可要想好了,陛下心思难以琢磨,虽是通缉百里长天,未明说要杀她。你若不将她送进宫,秦俊臣有千万种理由将她带走审讯。”
闻言,袁子宸低首多看了他两眼,漆黑的瞳孔转来转去,小心思挺多的,不像是从纨绔公子嘴中说出来的话,很难与上次那个蛮不讲理的公子哥看为同一人。确实,她已不能将人藏起来,唯今之计只有将人送到谷梁那里。
对面的秦俊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着谷梁信那里嘀嘀咕咕的,料想不是好事。当即喊道:“小公子,扰了你的花酒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本官奉命在身,望您不要为难才是。”
这边多讲道理,温文尔雅的文官比起拔刀舞剑的武官说话可动听多了。谷梁信甩了甩袖子,走到路中间,看着围观的百姓,大大咧咧嚷道:“秦大人,急什么,你们扰了我的美梦,我还没说话呢,再说这百里长天,陛下可说了,看到者赏银万两,你想吞着银子怕是不成吧,好歹分我一点。”
看到者?不是提供信息者吗?袁子宸皱了皱眉头,同样的秦俊臣有也是如此。他勒住缰绳,已然有着怒气,“小公子,我可是皇命而为,到时候陛下与右相怪罪下来,您可能撑得住?”
提到别人,谷梁信或许不怕,可是提到谷梁悠之,他还是不觉双腿有些打颤,眉宇间一颤,两人都是不好惹,陛下更是如此,还是回去睡觉,他挥挥手,来时张扬走时跋扈,亦是属于他荒诞不经的风格,丝毫未引起人的注意。
一个小小的风波过后,两方人还是那样对峙。秦俊臣面上冷笑,可须臾间,天上掉了一些石子下来,刚好砸中她的脑袋。引得百姓低头望去,银光在清晨之际格外亮眼,掉的不是石子,尽是一些碎银子还有铜钱,百姓轰然而至。围着秦俊臣的人马捡钱,原本看似空阔的街道被百姓围堵的水泄不通,袁子宸低头着怀中长天苍白的额头,一咬牙扬鞭从侧道而去。
宫门口依旧是禁卫军把守宫门,为守之人王只身材健壮,眯起双眼远远瞧见是副统领袁子宸,上前走过去,宫内不可骑马是自古以来的宫规,不管何人都在此停马步行。他欲走过去时,耳畔冷风眨起,一支箭羽从身后『射』来,他迅速弯下身子躲过。惊然抬首看向刚刚喝住骏马的袁子宸,她一手扶住怀中人,一手准备下马,冷箭『射』来时她抱紧怀中人,往马的一侧躲去。
箭擦着百里长天垂落的秀发而去,吹的发丝在空中翩飞翻卷。可一箭堪堪躲过,半息间,第二只箭不给人喘息的间隔又再度『射』来,袁子宸侧眸,黑幽幽的瞳孔中映着愈发近前的冷箭,她不敢眨眼,只能带着百里长天翻下马背。
原以为就此结束时,两至箭又瞬间在眼前相撞,蓦地掉落尘埃。以箭『射』箭,第三只箭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被人『射』落,救了她二人的『性』命。樱唇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失去血『色』的脸颊又突转『潮』红。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死里逃生。前两支箭只是『迷』『惑』她而已,第三支箭才是真正想要取她『性』命,不,是取百里长天的『性』命。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快速稳定了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后看着前方,禁卫军同样是吃惊的神『色』,瞬间后,训练有度的侍卫分散后去寻暗箭的来源,而她寻的是救她那支箭所在的方向。未待她细想,身后传来重重的马蹄声,不用回头也知是谁,秦俊臣摆脱围困赶过来了。
秦俊臣原本想告知谷梁,袁子宸救走百里长天,可在宫门口看到二人时,又深感奇怪。宫门口,天子真正的脚下,他也不敢再夺人。只是好奇袁子宸为何突然开窍了,她方才要走的方向可不是回宫,所以他才敢大庭广众之下抢人。
一场夺人的争斗都这样悄无声息的化解了。
更令人奇怪的是,谷梁悠之面对这样一位写下讨伐檄文的人,竟平声静气地未将人送去天牢,在宫中待了片刻后,又让人安然无恙的出了宫。让秦俊臣不仅丢了脸面,也丢了官职,贬去一个贫瘠之地当父母官去了,走时好不难堪。只是一些朝臣心里畅快,啐了一地口水,让你整日耀武扬威,同样丢官罢职……
外间风云变幻,禁宫亦是如此。
午后,秋间日头时而『露』面,时而躲进云层,桂魄初生,暗涌的清香随着缕缕清风溜进殿中,飘『荡』在云霄阁凝结的冷冷空气中。
谷梁心中有些焦躁,仍是安然坐在那里,置在桌边的掌心泛红已是冷汗层层。她不过听到谷梁信听人传话说,百里长天在清韵楼门口,只是秦俊臣拦截在侧。无奈下,她亲自出宫,可是刚到宫门口就看到袁子宸安然而归,心也稍稍安定。她本欲回头之际,冷箭破空而出。千钧之际,她只好弯弓救人。
那时的心情,想来也是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