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青梅很酸-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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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宽阔的水面上还不断往岸边刮风,带起的水波打在岸边卷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映在水面的影子全都看不真切。
风吹过树林的时候能听到树叶子哗啦哗啦的响声,地上堆积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扑腾两下,又轻飘飘地落下去。
我们平时很少到这些地方来,久久的出来一次,感觉实在新鲜。
阿芮拖着我和宁冉在满地落叶枯草中跑了好一阵,跑到没劲了才停下,三个人都用手撑着大腿大口喘气,互相看两眼,仰着头大笑起来,也不知道都在笑些什么。
原本出门的时候梳理得服服帖帖的头发早就被大风吹得『乱』七八糟,用掌心一抹,还没平整几分钟,又是一阵风刮过,抹了也是白搭。
我们索『性』放弃了打理自己,顶着一头随风飘摇的『乱』发站在土坡上,面朝水库的方向深呼吸。
“这里真漂亮。”阿芮望着水面两眼放光,一脸的希冀。
“嗯,全是自然的气息。”我也点头应和道。
宁冉转过来看着我俩,笑着说:“你们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会抒情了?扑到落叶堆里打两个滚才像你们的风格吧?”
我和阿芮一听,立刻『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一左一右抓着宁冉的手就往地上滚,吓得她“啊”一声把头往下埋。
三个人抱成一团在地上摔了个四肢朝天,地上堆起来的枯叶子被我们碾压得嘎吱作响。
宁冉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来,一脸又无奈又好笑的样子看着我们,缓了一口气赶紧站起来,低头仔仔细细地拍起了身上的灰。
她平时玩归玩,但是非常注意衣物的整洁,像这样滚出一身灰,着实少见。
我和阿芮都摔累了,盘腿坐在地上歇息,方才因为打闹出的一身汗,被风一吹很快就变得冰凉,出的汗越多,现在热量流失越快。
没过几分钟我俩就开始打哆嗦了。
阿芮搓了搓手,环抱住自己,“我现在觉得有点冷了,这风直往领口里灌。”
宁冉背对着风吹来的方向,『摸』着自己的胳膊,嘶嘶吸了两口气,看起来也没暖和到那去。
我嘿嘿地笑起来,神秘兮兮地说:“我有办法取暖。”
她俩都好奇地盯着我。
“我早就准备好啦。”我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还有一张叠成小方块的报纸,满脸得意,“出门的时候偷偷带的,我们可以生一堆火,这样就不怕冷了。”
其实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平时在电视节目里看到有人在野外生火做饭,叫我十分向往,老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试试。然而城里没有这样的环境和氛围,这次的出游是个难得的机会,虽然不能架锅做饭,生一堆火取个暖总还是可以实现的吧?
出门的前一天我就在家里翻箱倒柜四处搜罗生火所需的工具。我爸没有吸烟的习惯,家里连个打火机都没有,最后只找到了一盒停电时用来点蜡烛的火柴。我参照着记忆中的生火场景,觉得还应该准备一点助燃物,于是又找了一张易燃的报纸,叠成小方块藏了起来。
至于点了火之后烧什么,那就更简单了。这个季节满地都是落叶,还愁找不到燃料吗?
我跪在地上拢了一大捧枯黄的叶子,把它们堆成一个锥体,还不忘指使阿芮将旁边的落叶也一并收集起来备用。
阿芮愣愣地应了一声就要动手,却被宁冉拦住了。
“等一下。”
我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宁冉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盯着地上被我拢成一堆的叶子,有些犹豫地说道:“这样不好吧?”
我以为她是担心被父母发现了挨骂,便仍旧笑嘻嘻地回答说:“不怕,我们离得这么远,不会被爸妈发现的。”
阿芮听我这么一说便也放松下来,还是准备去收集旁边的落叶。
“不是这个问题。”宁冉轻轻地皱起了眉头,蹲了下来,“玩火太危险了,很容易出事。”
我当然知道会有危险,可是小孩子有的时候就是不听劝,说也说不听。
我开始有点不高兴了,嘴角拉下去不说话。
阿芮看了看我们,小心翼翼地站住了不敢作声。
宁冉见我不大服气,便继续说道:“你看这里到处都是落叶,还一直吹风,万一这火点起来了,把这一片全给烧了怎么办?”
“而且要是火势起来太快,伤到我们自己,那就更危险了。”
我沉着脸不看她,手里头还一直划拉着火柴盒。
阿芮这时也蹲了下来,轻轻扯了一把我的袖子,小声劝道:“舒榆,不然就算了吧。咱们玩点别的也行。”
“哼。”我瞪了她一眼,嘟嘟囔囔还是不愿意罢手,“不就是点个火玩玩嘛,咱们又不是没干过危险的事情。”
这下宁冉也有点生气了,声音里是难得一见的严肃:“可是这回这个错绝对不能犯。”
气氛顿时就僵住了,我知道她在盯着我,可我一点也不想和她进行交流,如同一头钻入了死胡同的牛,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正在犯错,就是不愿意承认也不想退步。
阿芮急了,不断地跟我使眼『色』,还一直做口型叫我不要和宁冉闹。
本来我只是有一些拉不下脸,固执地想要试一试而已,阿芮这么一劝我反而委屈起来,感觉自己被孤立了似的。
我难道不知道宁冉说的都是实话吗?怎么可能。
她们俩的反对让我觉得自己已经酿成了大祸一样。
我重重地从鼻孔里喷出气,满脸不高兴抬起了头,刚巧对上宁冉正经的样子。
“还有哦,玩火的话晚上睡觉会『尿』床的。”
我倏的一顿,腾身而起,一脚踢散了堆起来的落叶,径直转身就抬脚。
“走啊!”我十分不耐地说。
她俩也立马跟了上来,三个人一路无话回到爸妈钓鱼的地方。
大人们见我们回来的时候气氛不对,安静的不像话,便问起是怎么回事。
我自然是没有作声的,阿芮也有点愣,不知道要不要说。
宁冉却面不改『色』开口回答道:“那边的山坡有一段路特别陡,我们刚刚在那里摔了一跤,都还没缓过来。”
“还是小心一点,等会儿就不要到处『乱』跑啦。”
大人们估计是看到我们身上的灰尘与泥印,便顺利相信了宁冉的话。
我这时才假模假样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搬了个小马扎坐到鱼竿前边,隔着裤子布料『摸』到顺手塞回去的火柴盒,可真是硌得慌。
第九章()
我弓着身子窝在马扎上,膝盖并拢抵着下巴,假装自己正在专心致志地盯着水面若隐若现的浮漂,实则耳朵早就竖起来了,心思全在身后的动静上,压根儿没注意面前的鱼竿有没有上鱼。
大人们只是随口问了一嘴,听到宁冉的回答之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接着我们回来之前的话题继续聊着。
我原本在回来的路上还有些忐忑,担心宁冉会将我偷偷带了火柴要玩火的事情说出来。她刚才阻止我的时候一点也不肯让步,难保不会告诉我爸妈。
要真是这样,那我就完蛋了。想起这一茬儿之后我就有点心虚。爸妈一向非常注重安全教育,曾经多次叮嘱过我不能玩火。可是小孩子不老实啊,我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头却总想着什么时候要试一试。
家长们问起的时候我还心里一紧,然而宁冉竟临时编了一句瞎话糊弄过去,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两只手交叉着揣在怀里,手指贴在裤子上无意识地挠起来,忍不住要去戳凸起来的火柴盒。
水面吹来的风劲头很足,又刮脸,我觉得周身都被吹得泛起了寒气,但是心里头还烧着一把火。
我臊得心慌,脸上发热,脑子发蒙。
明明就是我做的不对,凭什么还要对朋友们发气呢。
耳朵里不断传来他们的谈话声,我的意识却好像已经抽离出去了,还在想着之前的事情。
我尽管是个榆木脑袋,但也知道自己差点做了错事,也晓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一开始的顽固与委屈渐渐被心虚和羞愧取代,各种心情交错起伏,把我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如果刚才宁冉没有阻止我会怎么样呢?我只是这么想了一下,便觉得不大可能。
相比起同龄人,宁冉要显得更加有原则『性』与是非观,她太清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尽管她和我们一样有很重的玩心,但是她懂得控制自己。
她会偷偷地在书包里藏宁叔叔不让她看的小人书,带到学校里趁着下课的时候拿出来翻两页,然而故事再精彩,她也不会在课堂上分心偷看。我们抱怨作业太多的时候她也会点头附和,但每次都还是认真对待按时上交,并且会督促我和阿芮一起完成,从来不许我俩抄作业或者敷衍了事。
只要是她认为错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去做,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犯错。
阿芮有的时候会开玩笑说,我们俩之所以没有长歪,一大半的功劳都得记在宁冉头上。
可能真的就是这么回事。
我心中情绪在翻涌,想挨到她俩旁边去认个错,腿却像断了一样,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走过去了。
“哎呀哎呀!鱼咬钩了!快拉起来啊!”
我爸从后面跨了两步站到我跟前,弯腰将鱼竿拉了起来。我被这番动静惊醒,下意识抬头看去,漆黑的鱼竿几乎腰折,鱼线被扯得笔直,看不见鱼在哪里,只能凭借鱼线在水面划出的波纹判断鱼的大致方位。
大家听到我爸的呼声,也都围拢过来,兴奋得不行。
“是个大家伙!”我爸双手握住鱼竿,和鱼较上了劲,“老周,拿抄子!”
周叔叔从地上捡起抄子,在水里面划拉一阵,总算是把鱼兜进抄子里。
我也挡不住好奇心,围了过去,想看看究竟有多大。
“哇塞!这鱼有五斤重吧!好大一条!”阿芮咋咋呼呼地喊了起来,盯着地上还在挣扎的胖鲤鱼两眼都要放光了。
这条鱼显然体力还很好,周叔叔给它取下鱼钩之后立马就一个打挺,疯狂地甩起了尾巴。
我站得有点近,被它甩了一脸的水,条件反『射』般捂着脸往后退,还没退两步呢,就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只脚。
背后没有传来发疼的吸气声。
我直接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转了过去。
宁冉表情有些复杂地盯着我,又低头去看看被我踩着的那只脚。
一副好像我是故意踩她的样子。
我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看到她这个反应一下子又不大开心了,噘着嘴收回了脚,直接从她旁边绕了过去。
可能是气『性』有点大,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没什么食欲,一个劲儿地给自己灌可乐。
阿芮特意凑到我旁边来找我讲悄悄话:“舒榆,你别闹脾气了。”
我立马就否认了:“我没有啊。”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就跟真的似的。
“行了啊,你嘴上都能挂油壶了,还说没闹脾气。”她做贼似的抬眼看了看旁边正聊得高兴的家长们,“你也别和冉冉置气了,要不是她拦着你,没准儿现在你爸正揍你呢。”
我斜起眼睛瞪她。
阿芮抿着嘴笑了笑,端端正正坐回去继续吃饭。
我觉得我这个臭『毛』病真是改不过来了。越是有人劝我,我就越是长脾气。不是因为对方助长了我的气焰,而是一种被人宽容的惭愧,似乎只能梗着脖子一路死扛到底才能好受一些。说白了,就是死鸭子嘴硬,仿佛已经没了牙的纸老虎垂死挣扎,企图维持自己的权威。
我藏着一肚子情绪过完了一整天,等到要睡觉的时候也没有平静下来。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眼前跑马灯似的转了好几圈,眼皮才渐渐沉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在外面玩得太累了,我睡得很熟,但是一直做梦,梦到我和阿芮宁冉出去玩,画面异常清晰,感觉非常真实。
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做梦。
醒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糟了。屁股底下湿了一片,又『潮』又冷。
我顿时就傻了,心里拔凉拔凉的,欲哭无泪。
我居然真的『尿』床了?!我都已经八岁了居然还会『尿』床?!
“玩火的话晚上睡觉会『尿』床哦。”
宁冉说这句话时的样子立马就在我脑子里浮现出来,像个咒语一样反复响起。
这个乌鸦嘴!
一时间我气得牙痒痒,不停地锤床,恨不得当时就揪着宁冉的衣领冲她亮出獠牙。
这真是我人生中最羞耻的一件事情了。
毫无疑问我被老妈狠狠地收拾了一顿,并且被她禁了可乐。
“让你喝那么多可乐!这下好了吧!多大的人了还『尿』床,你真是够可以的。”她一边替我收拾床铺一边不时回头念叨,我垂着头靠着墙角默默听着不做声。心里都快难过死了,哪里还有空回嘴。
阿芮和宁冉来找我的时候我妈依然在叨叨。我想要冲过去捂住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房间里霎时响起了嘹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舒榆你居然,居然,哈哈哈哈哈哈……”阿芮抬起右手食指,虚虚地指着我,仰起头咧着嘴笑得眼睛都没了。
宁冉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头抵在阿芮背上,躲在她后面身子一直抖,显然也笑得快收不住了。
然而我妈并没有停嘴。她似乎压根没发现我很不高兴,还在继续数落着我。
我羞得满脸通红,太阳『穴』都在跳,感觉丢了极大的面子,几乎就要哭出来,眼圈都憋得发胀了。
原本我就已经够窘迫了,现在更是连最后的脸面都没了。
眼见她们俩还在笑,我红着脸带着一身怒气冲回房间,啪地一声直接摔上了门,想要把笑声挡在门外。
我蜷缩在门后,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大脑放空了什么都不想,耳边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知道她们俩什么时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