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头猫-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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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脚边是台秤,他眯着眼睛:“一会把你们的行李拿上来称称,到部队以后,每天早上负重跑五公里,你们今天带的行李重量就是你们接下来两个月的负重量。”
明野当即把杜杰的鞋扔出去了,杜杰紧跟着他,把零食可乐通通掏出来放在地上。
二十人的小队依次称了行李的重量,整队朝学校的大巴车站跑过去,一起去坐火车站。
西稚赶来的时候,刚好和队伍里的明野打了一个照面。
她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酡红,手里还拿着明野给她买的牛『奶』。
赵阳在前面领队,她不敢说话,安静地跟在队伍后面。
杜杰在最后一个,见状和明野换了一个位置。
西稚迈着大步子才跟得上这群男孩的步伐,她小跑跟在明野身边,轻声问:“这就走了吗?”
明野目不斜视也不能斜视,手伸到一侧悄悄抓住她的,西稚手又软又热,像根无骨鸡柳。他这样想着,觉得有点饿,肚子咕了一声。
西稚连忙将手里的牛『奶』塞进他兜里:“你带着这个,路上喝。”
大巴就在前面,队伍马上就要停了,明野趁带队老师不注意,把西稚拉进臂弯里,侧头飞快在她唇上亲了亲。
他压低声音:“等我电话。”
赵阳转过头来,西稚没法再跟,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分离中缓过神来,愣愣站在原地,神情蔫着。
她拿出手机,将铃声调开,等明野给她打电话。
——
电话一等就是一个星期。
西稚考完试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在校外小吃街找了份洗盘子的兼职,一个星期后学生离校,周围没有人流量了,老板结了四百块钱,把她辞退了。
西稚现在不仅无事可做无处可去,还无钱可花,她在床上趴了一天,打算明天去市区看看能不能找份兼职,天冷了,喂猫的女生都放假回家了,怎么说也要把过冬的猫粮钱赚下来。
西稚无聊地翻手机,明野走了一个星期一次电话也没来过,她打过去总是关机提示,猜想着手机也许被部队收走了。
姚倩因为做兼职拖到现在才离校,她收拾完行李,穿上外衣准备离开:“西西,你什么时候回家?”
学校不准留宿,但西稚无处可去,只得赖在宿舍待到最后一天再想办法,姚倩将带不走的零食都塞给她:“给你吃,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
西稚开始算钱,她每个月勤工俭学的钱都用来吃饭,大学第一个学期最花钱,明野帮她要回来的助学金用来买衣服买书也都花得七七八八,她现在手上只剩下六百多块,肯定租不起房子。
目前唯一的办法是去市区找份兼职,赚点伙食费,晚上随便找个下水井盖窝着,凑合过一个冬天。
如果西稚再懒一点,她可以去垃圾桶里刨食吃,以前她觉得没关系,毕竟野猫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
可现在再让她去翻垃圾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毕竟现在她要和明野接吻,明野还要亲她的爪子呢。
西稚正想着,手机上打来一个陌生号码,她接了,对面是朝思暮想的声音。西稚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不小心扭到了腰:“哎呀。”
明野声音带着笑:“想我了吗?”
西稚像怕他跑了似的紧张地握着电话:“怎么才打给我?”
明野声音低低的:“手机被收了,今天才发电话卡,你在哪里?吃晚饭了吗?”
西稚攒了好多话想和他说,然而这时候通通忘了,她把侧脸颊贴着手机,轻声问:“训练累不累?”
“还行。”明野在那边笑,“家里给我打了点钱,部队不准出去,钱我用不到,都打给你了,你别省钱,吃点好的。”
“我有个学妹,平时在外面租房子住,假期回家房子空着,我联系她短租两个月,你明天去她那里住。”
西稚打开支付宝,发现明野给她打了八千块钱,生平第一次见这么多钱,吓得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她刚准备说不要,明野却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堵住她的话:“你不要我会生气。”
西稚只得不说话,明野又说:“我的电脑放在宿舍,待会我给舍管打电话,你去拿,假期没事的时候,待在屋里玩玩游戏解闷。”
西稚难过地说:“我不想玩电脑,你不在我就很闷。”
明野声音软了:“你听话,等我回去陪你。”
“要多久?”
明野沉默片刻:“一个半月。”
西稚打不起精神,手指揪着床单,她此刻脑子里全是一句诗。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冬天来了,春天还有一个半月啊。
西稚把脸埋在被子里,问他:“y城远吗?”
明野说:“两天的火车……等一下。”
电话那头一阵喧哗声,西稚听到有人在叫明野的名字,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明野短暂消失了一阵,再回来时声音有点仓促:“紧急集合,我得挂了,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
西稚脑子一团浆:“哪句话?”
“假期别去打工,看看书或者出去玩,等我回来陪你……”明野的话说到一半,电话突然断了。
第45章 猫洋过海()
冬天天黑早,五点已经是一片乌蒙蒙的。
宿舍里没有光亮; 西稚懒得下去开灯; 就这么趴着; 想一直趴到睡觉算了; 锁孔里传开咔嚓扭动的声音,西稚愣了一下。
吴恬和姚倩都回去了; 在校学生也都走得七七八八; 这个时间谁会来开门?
柳佳佳穿了件呢子大衣; 按开宿舍的灯,看见西稚也明显惊讶了一下,她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看样子是趁姚倩回家来收拾东西的。
“还没走?”柳佳佳面若无事地朝她笑。
西稚揪着床单,抿着嘴唇,没有理她。
喜欢的人不在眼前; 不喜欢的人却在身边。
西稚忽然对冬天升起一股浓浓的厌烦; 她记得以前没成精的时候,每到寒假学生放假; 书记会带小猫们去学校对面区『政府』的食堂小院里要饭吃; 食堂里有个人美心善的阿姨; 每天都收拾剩饭喂给它们。
学生离校的那些冬天; 她凭借剩饭剩菜撑过了每一年的严寒。
而在这每一年的严寒里; 明野都不在她身边。
去年冬天明野提着行李箱离开宿舍的时候,她知道他又要回家,要一整个冬天看不见他; 于是偷偷跳上了他的拉杆箱,跳上了他的出租车后备箱,想和他一起回家,最后却在机场安检处被工作人员从明野的包里揪出来。
那年明野还是走了,她从市郊的机场,走了很久,走得爪子都磨破了才走回来。
书记骂她不听话,说她会被人抓去做成假冒的羊肉串放在大排档上卖,那天他不带她去吃饭,她饿着肚子趴在草丛里哭了一下午。
她讨厌死这样的冬天了。
西稚从床上坐起来,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只是难过是没有用的。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簌簌趴下床扯过自己的小背包整理东西。
姚倩一直知道她生活费不多,很照顾她,放在她桌子上那包零食哪里是她吃剩下带不了的,那分明就是她去买长途车零食的时候顺便给她买的,西稚心里一时间暖融融的,觉得这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
衣柜里挂着一件漂亮精巧的红棉袄,那是和明野平安夜逛商场的时候他送给她的。她拿出来套在身上,鲜艳的颜『色』衬得皮肤格外白净,娇娇嫩嫩的小姑娘模样。
西稚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
柳佳佳什么也不做,抱着手臂靠在衣柜上玩手机,她微微低着头,头发丝遮盖住侧脸,在精致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西稚盯着她:“学姐,这次别忘了关窗。”
柳佳佳闻言抬起头,轻柔笑了笑:“谢谢你提醒我啊,西西。”
西稚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我不是在提醒你。”
她微微咧开唇角,『露』出小虎牙,看上去有些腹黑邪恶的味道:“我是在威胁你,如果以后我床上再出现死老鼠,那你床上会出现一窝活老鼠,我保证。”
柳佳佳目光幽深,平静无波,西稚突然甜甜地笑了:“而且明野现在已经是我男朋友了,你想都不要想。”
——
西稚小小的个子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走在火车站广场前非常显眼。一路上她婉拒了四辆摩的,三个黄牛,两个乞讨者还有一个推销泡面的,艰难地挤在火车站春运的人流里。
售票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西稚好不容易排到窗口前面,向售票员询问去y城的票,售票员不耐烦地说:“今天去y城,你现在才买票?没有没有,卖光了,从这边出去,给后面的人让位置。”
西稚愣了,第一次一只猫出远门,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于是又好声好气地问:“明天的票有吗?”
春运期间人流量本来就大,售票员每天工作量繁重,十分暴躁,对着面前的喇叭喊道:“一个星期内的票都没了!没有了!明白吗?现在是春运,下次早点买!不然就别回家了!”
旁边有黄牛凑上来:“我有y城的票,卖别人一千五,看你是小姑娘,卖你一千块,我去退票你就能买,要不要要不要?”
西稚没那么多钱,摇摇头。
西稚在背着大包提着蛇皮口袋的人中间被挤来挤去,像只小豌豆一样,旁边的年轻人看她傻乎乎的样子,不忍心,提醒她:“你要是着急回家可以先想办法上车,等查票的时候补票,不过可能只有站票。”
“怎么上车?”西稚看着声势浩大的返乡人员,简直欲哭无泪,她扭头看了看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问道,“你坐哪一趟车?”
男生也是去y城的,西稚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你可以帮我把东西提上去吗?”
她行李很轻,一包零食和一个装衣服的背包,男生看样子也是学生,只有一个简单的背包,帮她提东西倒是不麻烦。
他点头:“那你呢?”
西稚:“我想办法上车。”
男生拦住她:“你上不来怎么办?东西放我这?”
西稚点头:“上不去就给你了。”
她看了一眼男生的车票上的车厢,转身跑了。
男生愣在原地,心想这女孩子心真够大。
西稚到女厕所变成猫,轻巧地穿过安检口条幅围起来的通道,正当她四下张望准备找个缝钻进去的时候,一位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发现她,指着喊道:“那是哪位旅客的猫?火车上不准带动物。”
没人回答。
西稚吓一跳,拔腿就跑。
几个工作人员跟在身后追她:“跑进来的野猫赶出去。”
西稚一时间成了过街之猫,人人喊打。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爪下生风,狂奔到女厕所钻进隔间,工作人员赶进来的时候,她一脸无辜地在洗漱台前洗手。
“有没有看到进来一只猫?”
西稚淡定地说:“看见了,跑男厕所去了。”
于是工作人员又去男厕所找,西稚大摇大摆变回猫,一溜烟跑了出去。
她躲在柜台后面环视一圈,跳进开往y城火车进站口座位前一个大叔的蛇皮袋子里。
她刚钻进去没一会,听到广播喊到y城的列车开始检票。蛇皮袋被人提起来,西稚在袋子里滚来滚去,一头撞上了一个巨大的菠萝蜜。
西稚头上磕了一个包,整只猫要疯了。
竟然带着菠萝蜜坐火车?
他怎么不带榴莲呢?
正想着,蛇皮袋的主人似乎提着袋子走有些困难,在空中进行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直接将袋子撩在背上,西稚和菠萝蜜掉换了位置,被菠萝蜜死死压在下面,成了一只猫饼。
西稚努力从水果堆里爬出来,感觉周身空气凉飕飕的,分辨出自己此刻应该在站台上。
一双猫爪从蛇皮袋里偷偷伸出来,紧接着一只猫飞速从里面跳出来。袋子的主人将袋子放在站台的楼梯口,自己在一旁抽烟,西稚没被人发现,一闪身躲进楼梯下面变回了人身。
不一会,春运的人流陆续挤了进来。
由于人实在太多,列车员在门口根本来不及检票,人挤人,西稚就混在人堆里被这么挤上去了。
年轻男生好不容易到达车厢,发现女孩比他还早,正站在硬座车厢地中间朝她打招呼。两人都是站票,男生一副颇有经验的样子,拉她到列车的连接处,让她靠着门坐下:“别去车厢里面,坐在这里。”
西稚接过自己的东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以前总害怕离开h大一亩三分地,觉得只要待在那片熟悉的地盘心里就很有安全感。可直到真的离开以后,却发现也没有那么可怕。
西稚觉得,她心里认为没那么可怕,一大部分原因都在于,她的目的是去到明野身边。
想到他在目的所及之处,浑身就充满力量。
用蛇皮袋提着西稚和菠萝蜜过来的大叔也进了车厢连接处,这片小小的地方被三个人坐满了。
西稚捂着头上的包,有点怨恨地盯着他鼓鼓囊囊的袋子。
西稚朝男生倒了谢,给那大叔让了地方,将头靠在火车壁上,耳朵里塞上耳机,点开循环播放一首歌。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地来看你,为了这次相遇,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她的歌听到一半,耳机被人摘下来了。
列车员来检票,在听说她票丢了以后,带着深深不信任且鄙夷的目光,收走了她全部的积蓄,并警告她再有下次直接报警。
西稚点头如捣蒜,拼命卖萌:“没有下次了。”
夜里十点,火车开始慢慢动起来,西稚疲惫地靠在车厢上睡觉,身上盖着明野买给她的红棉袄。
硬座车厢里传出泡面和盒饭的味道,身边蛇皮袋大叔掏出面包来吃,男生问她要不要吃饭,她被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