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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女恩师-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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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从们都退下去了,杨赐身上罩着件宽大的披风,看起来人愈发有些苍白病弱,他入席就座,笑了笑道:“我是被阿奴请来的。”

    白檀一愣:“阿奴是谁?”

    杨赐拍了一下额头:“我还未说清楚呢,阿奴是司马瑨的乳名,他母亲在他幼年时给他取的。”

    白檀恍然,这乳名也太普通了,士族子弟里好多都叫这奴那奴的,兴许改日还能拿来取笑他一番,可眼下他还在遭罪呢,这念头只能压下来。

    她很意外,这二人看着面上毫无交流,私底下居然还拜访起来了。

    “他请杨大人来做什么?”

    杨赐神情间藏了几分促狭:“他父母皆已不在,我是舅舅,便是长辈,他请我过来,自然是为你们二人做主的。”

    白檀正愣着呢,司马瑨忽然走到厅中来了。

    白檀大惊,立即起身去扶他,他整张脸都发白,却穿戴很整齐,额头上细细的一层汗珠,应当是还没复发,居然还能走到这里来。

    杨赐丝毫不觉有异,起身道:“你自己叫我来,却到此时才现身,算是怎么回事?”

    司马瑨并未解释,抬了一下手,请他就座。

    杨赐只好返回去坐好。

    司马瑨将白檀拉至身边,掀了衣摆在杨赐面前拜了一拜,示意白檀也跟着下拜。

    白檀不明其意,与他大眼瞪小眼。

    司马瑨抬手扶了一下胸口,白檀这才顺了他的意跪了下来。

    反正也是父母辈的,拜一下也没什么。不管因由,早些应付完好叫他赶紧回去休息就是了。

    出于这个原因,白檀这一拜甚是敷衍。

    杨赐也不介意,抬手请二人起身,语气有些无奈:“也罢,非常之时,只能一切从简了,今日为你二人主了婚,你们今后便是夫妻了。”说完饮了口茶,起身理了理披风便要告辞。

    白檀刚要起身,听闻这话又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原来司马瑨把他请来是为了这个?

    她转头看过去,司马瑨只笑了一下,撑着她肩头站了起来,去送杨赐。

    杨赐一路不言不语,直奔后门,到了门边才停了一下,转头对司马瑨低语:“虽然我欣赏白檀,但她毕竟做过你老师,你此举已经坏了师生纲纪,他日若要登上大宝,必然为人诟病啊。”

    司马瑨体内不适,只点了一下头,看神色也根本不将这话放在心上。

    杨赐叹息一声,出门走了。

    白檀早已没了嫁人的念头,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居然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

    嫁人不是该有很羞涩很喜悦的情绪吗?

    就这么一跪完事了,谁能有那么丰富的情绪啊!

    她满含怨念地跟去后院,司马瑨正好返回,一路走得艰难,时不时还停顿一下。

    白檀走过去扶了他一把,磨了磨牙:“没见过这么娶妻的,这不算!”

    司马瑨半边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微带喘息:“已有夫妻之实,你说不算又有何用?”

    “……”若不是念在他此时发病,白檀非把他推出去不可。

    司马瑨显然也是刻意压制着的,回到房中一放松下来便开始遏制不住的出汗。

    白檀连灯都来不及点上,也顾不上他自作主张地来了这一出成婚的事了,赶紧扶他去床上。

    司马瑨趁势压着她躺倒,竟还有闲心打趣:“今晚才是洞房花烛,可惜我竟在发病。”他说话时整个人已经脱力,软绵绵地伏在白檀身上,深深喘息。

    白檀环住他的背,看他这么痛苦,也就不与他较劲了。

    外面暗潮汹涌,此间却很安宁,他发病时还能记得给她一个名分,这份情义她已然记下了。

第48章 诗障() 
御书房里堆起了厚厚的奏章。

    司马玹这几日刚恢复上朝,大臣们已经按捺不住纷纷上疏提及立储一事。

    庾世道的折子放在最上面,他提议立历阳王之子司马珉为储君。

    殿中熏香袅袅,司马玹刚刚病了一场,脸上尚留着一丝病容,抬手将案头的奏章拨开,看向站在面前的白仰堂。

    “听贵妃说白檀如今人在吴郡,太傅可知她境况如何?”

    “回陛下,臣并不是很清楚……”白仰堂哪里知道白檀眼下如何,她根本没有写过信给自己,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到达吴郡。

    当然他也不关心。

    倒是陛下会如此关心白檀叫白仰堂很奇怪,他忍不住问了句:“不知陛下因何问起小女之事?”

    司马玹脸上露了几分赧然:“朕觉得千龄应当与白檀在一处,知道白檀过得如何,也就知道他的近况了。”

    白仰堂皱了皱眉,这么说未免叫他难堪,那二人孤男寡女若在一处,那白檀的名节岂不是没了。

    司马玹显然也想到了这层,捏了捏眉心:“早知她远走吴郡,朕该将她接入宫中来陪伴贵妃的,也免得她在外受苦。”

    白仰堂心神一震,抬头看他,帝王脸上是温和关切之色,他皱了皱眉。

    白家有一个白唤梅在皇宫就可以了,白檀还可以联结别的势力,他可不想全将白氏女子都塞给皇帝一个人。

    殿外内侍忽然高声通传了一声,王丞相来求见了。

    白仰堂默默站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望。

    司马玹刚准见,王敷就一阵风冲了进来:“陛下,老臣认为陛下春秋正盛,不该立储,而该充实后宫啊。”

    司马玹有些无奈:“丞相这些时日接连入宫都只为了此事,朕已知晓你的用意,只不过如今藩王重臣都在等候,此时收回成命只怕不妥,何况义城侯已经举荐了历阳王之子,朕正在考虑。”

    王敷一听就急了:“陛下三思,因为立储一事,湘东王和江夏王被害,凌都王被废,秦兵还险些杀入国土,皇室一连折损三人呐,陛下不如放弃立储吧。”

    这话真真是说在了点上,司马玹垂下眼没有做声。

    白仰堂细细回味着司马瑨的安排,至此时才不慌不忙出列:“陛下,臣也以为陛下该纳妃充实后宫。义城侯忽然举荐历阳王之子,恐怕是心怀鬼胎。”

    司马玹立即看向他,他这一举动无外乎是断了白氏入主中宫的机会,自然叫人诧异。

    王敷却是暗喜,白仰堂你怂了吧?司马瑨一倒又来向本丞相示好了是不?哼!

    庾世道正在行邸中宴饮,司马烨将这消息带来,他当即狠狠砸了手中的琉璃盏。

    王丞相原本观望他对付司马瑨,如今自己刚准备扶立司马珉做储君,他又跳出来阻拦了。

    司马烨在他面前跳了几脚,愣是躲过了那些碎片,啧啧两声道:“谢太尉原本就希望把女儿嫁去宫中,这样一来必然也要支持王丞相的,加上个白太傅,陛下可能真的会改了念头呐。”

    庾世道哼了一声:“本侯已经冒险走到这一步,若是放任司马玹这样下去,说不定那煞神还有翻身之日,立你的儿子为储君才是重中之重。”

    司马烨叹息:“可是王谢大族拦着,你要如何扶立犬子啊?”

    庾世道搓着衣摆,鹰一般的双眼闪烁不定:“事已至此,就算是王谢,敢挡道本侯也不会退步。”

    司马烨看他一眼,将手拢入袖中,一团和气,满脸笑意。

    司马瑨还没好,以前顶多两日就能好的病症,这次足足拖了四五日。

    白檀心力交瘁,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不过司马瑨比她更煎熬,吃不下也睡不好。

    天尚未黑,窗外已经有了泛白的一道月影。

    白檀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枕头上,摸了摸他的脸颊,已经消瘦了许多。

    “你以前没遇见郗清时都怎么过来的?”

    司马瑨握住她的手,贴在颈边,浑身虚脱无力:“最初发作时,持续了足足半月,我险些熬不过去……”

    白檀的心登时揪了起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伏在他颈边轻轻搂住了他。

    谁能想象到那样一个肆意妄为血溅四方的亲王居然会被一个病症折磨成这样,甚至险些没命。

    难怪会造就这么一副秉性出来,他的心里一定对世间带着无比的憎恨。

    房门忽然被重重拍了几下,白檀一下坐起身来,觉得有些奇怪,这不该是侍从会有的力道啊。

    她让司马瑨躺好,下床去开门,门一拉开就乐了:“你可算来了!”

    门外竟然站着郗清,他解开披风,将背后的药箱提到身前一头钻进房中来,风尘仆仆:“哎哟喂,你不知道我这一路赶得多急,掐着日子来的啊,入了城简直是揪着周郡守将我送过来的,对了,殿下发病了没有?”

    他不说还好,一说白檀就急了,扯着他衣袖往屏风后走:“你既然是掐着日子来的,竟然还来这么晚?他都遭了好几日的罪了!”

    郗清瘪嘴:“你眼里就只有殿下了,我心好痛,嗷~~”一边嚎一边转过屏风,就见司马瑨蜷缩在床上,顿时不敢插科打诨了,连忙卷袖打开药箱。

    白檀举着灯火上前,他已经开始施针了。

    看到司马瑨眼下青灰便知道他这几日是如何过来的了。

    “暂时先让殿下休息一下才好,只怕这些时日都没怎么安睡过。”郗清刚说完转头就对上白檀一双青灰的眼圈,“噫”了一声:“看来你也没睡好。”

    白檀叹息:“你来就是解救我们于水火了。”

    郗清哼了一声,将最后一针推进司马瑨太阳穴:“可算知道我的好了。”

    司马瑨睁开眼道:“你来晚了这么多天,还好意思说?”

    郗清一脸沉痛:“别说了殿下,我只是个大夫,又不是你,骑马狂奔都不带歇的,不瞒您说,我屁股到现在还肿着呐!”

    白檀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施针之后司马瑨终于有了些睡意,郗清这一路奔波既困又饿,将药箱收拾好便将白檀扯出门去,直接问她厨房在哪儿。

    白檀领着他去厨房,路上被他盯着追问:“你与殿下这一路一起过来的?你们到底现在如何了?你俩这样可不像是师生了啊,是不是……”

    白檀打断他:“都中情形如何?”

    郗清“啧”了一声,嘀咕了一句“假正经”,走进厨房里去。

    已经夜深,也没有下人在,郗清就自己点了烛火,翻找出个药罐来,从药箱里取了早就备好的药材来添水煎熬。

    白檀找了些吃的出来,也是冷的,卷了袖子去灶后添柴,要给他热一下。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直到灶火燃起来,郗清才回到白檀先前那问题上来:“都中还不是老样子,只不过王谢支持陛下纳妃,庾世道想要扶立历阳王的小儿子做储君,已经杠上了。”

    白檀不知这是司马瑨的安排,还挺欣喜:“两方互斗,好机会啊。”

    郗清捏着个岔了口的芦苇扇子在那儿给药罐扇火:“是啊,只待殿下熬过这一遭,便能动手反击了。”

    白檀蹙了蹙眉,也不知是担心司马瑨对付庾世道还是担心他的病:“他还有几日能好?”

    “有我在,保他明日就能下床。”

    白檀这才放心了,语气也轻松起来:“你这么多年没有来吴郡,是不是觉得这里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郗清已经累了,前面还算有精神,这会儿说话已经软绵绵的了:“没感觉,只有你才会喜欢这地方,当年我可是打定主意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我跟你说我进城的时候都担心忽然扑个叛军过来砍死我。”

    白檀翻了个白眼,真是胆小,都这么多年了还怕成这样!

    郗清很快就开始犯困,还煎着药呢就打瞌睡了。

    白檀将热好的饭菜端给他,他也只是随便吃了一点,含含糊糊地道:“赶紧给我找间房,我现在倒头就能睡着。”

    白檀接过他手里的扇子看住火:“你爱睡哪儿睡哪儿,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郗清也不客气,眼睛半睁半闭地出门去了,出门时不小心撞了一下门框,碰到了他的屁股,他顿时捂着腚嚎了一句:“真疼!这破地方我真不该来!”

    白檀这才知道他没胡扯,这一路看来是真的挺辛苦的呢。

    药煎好了,白檀端去房中,司马瑨睡得正熟,她用汤勺一口一口喂他吃药,司马瑨醒了一下,稍稍坐起,就着她的手将药全都喝了,又躺了回去。

    白檀将东西都收拾了一下,再回到床边已经是后半夜,她实在是困了,倒在司马瑨身边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环着自己,周身都弥漫着熟悉的药香,便放心地搂住了他。

    这么些天来,可算睡了个舒服觉。

    第二天郗清走到床前时就见相拥而眠的二人,张嘴就“嗷”了一声:“我的檀檀啊~~~”

    司马瑨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他顿时噤了声,哀怨地退了出去。

    白檀尚且没醒,这几日实在是累坏了。

    司马瑨精神好了许多,已无复发迹象,坐起身来,披衣下床,轻手轻脚,没有惊动白檀。

    院中结了一层寒霜,郗清穿得单薄,在门外搓着手,见到司马瑨出来,不能让他刚病完一场吹冷话。

    他揣了一肚子消息,早已按捺不住,边走边道:“王焕之送消息来说,王谢与白太傅已造成联结对抗庾世道之势,庾世道已经按捺不住了。”

    司马瑨道:“王谢根基深厚,庾世道按捺不住,他们也不会示弱。王谢已成我助力,此时将庾世道罪行公诸于众,王谢一定会支持司马玹彻查。”

    郗清皱眉:“怎么公诸于众啊?”

    说话间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前厅,却见郡守周怀良站在厅中,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司马瑨径自走去上方坐了,他消瘦了许多,下巴都尖细了一些,身上披着的黛蓝锦衫显得愈发宽大,但这般坐在上方反倒有种潇洒不羁之态,周怀良因此也并未瞧出什么不对来。

    司马瑨问:“你今日来是不是江南士族已经着手行动了?”

    周怀良称是:“江南士族已经联名递了奏折去都中,状告庾世道谋害亲王、勾结秦国陷害凌都王,并为当年率领叛军的主将,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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