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钗计-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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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要是没了宋卿好这个参照物……依然那句话,我也不差!!
宋卿好是璀璨烟火的长相,一升夜空就光耀四方。
相比之下,我更像安静的夜半深雪,小桥流水人家般,清澈不自知。
我仗着天生一张素净模子不爱打理,见惯之人总觉得没什么惊喜,可偶尔擦脂抹粉……效果已经从妙津的反应中见到。
很好。
我对着镜中稍显陌生的少女笑。
嬴子期,我没能用最好的姿态遇见你。
那么,就让我用最好的姿态,送别你。
我的轿辇抵达宫门时,应文正骑在高头大马上磕葵花籽儿。
春末的太阳已有毒辣迹象,他全程不耐烦地又是拍手又是抖袖,哪有半分亲王的样儿。无怪乎他年龄合适,父皇却从没考虑过他。
“小六……”
我一落地,他磕瓜子儿的下巴来不及收拢,囫囵吞枣进喉咙管一半,差点噎着。
片刻,我高贵大气地冲他伸出手,周身萦绕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
应文被气场震慑,也缓缓冲我伸出手,眼皮眨了又眨,“你也想要吗……”说着,将一把白生生的葵花籽儿放我手心。
!!!
我假装的矜持与高贵立马破功,恨不得拉他下马揍一顿。
“帮我,我要骑马!”
不知是谁故意,现场统共马车就一辆,我要想坐马车,意味着得和那苏乌莹挤在一起。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我怕我第一次拉开渊虹剑,沾上的就是那苏乌莹的血……那样三哥再有能耐,恐怕也将我救不回来。
谁知那苏乌莹根本不在轿内。
她早早就跑去王府缠着嬴子期,说要和他同乘一匹马。
王府前院,宋卿好正吩咐黄鹂收拾包袱。
她身份特殊,被谁安插进御队都不妥当,除了那苏,于是她三言两语堵得那苏乌莹拒绝不了,“上次你送礼物说要当好朋友。既然是好朋友就该一起出行,对吗,那苏?”
当着嬴子期面,她不再疏离地叫对方小主,而是直呼其名,仿佛真的是朋友,那苏乌莹心头那个悔——
她送礼物的原意是想在嬴子期面前卖个乖,表示她愿意和宋卿好等人交好。若宋卿好他们不买账,就凸显了我们的小人之心,没成想把自己绕进去。
“当然要一起去啊,”
少女咬唇,努力遏制心头翻滚的巨浪,“我回去就向皇帝禀报。”
宋卿好点点头,表情意味深长,“果然是好朋友呢……”
王府码头。
“子期,我腿好像又疼了,你骑马带我呗!”
河堤边,那苏乌莹缠着嬴子期不放。
宋卿好盯着撒娇的少女,突然对青年道:“不然你还是从我下手吧?”从她下手,告发她,让一切真相大白,赶紧阻止那苏乌莹令她作呕的举动。
嬴子期侧头看她,表情淡淡,“这么说你承认了?”
宋卿好立刻意识到给自己挖了个什么坑,不再搭话,侧身飞快去往御道。
同行的还有无忌,三哥估摸着我和应文的功夫兴许连自保都有问题,遂将无忌也安排到御队当中。抵达京师城门,纵眼看着部分熟悉面孔,我莫名有底气,连带沉重的心也稍稍放轻。
但我没想……夏之时也在!
当我的目光巡视到姗姗来迟的青年身上,他冲我抖抖肩膀,一脸没办法的样子,“被逼的。”
被宋卿好逼的。
三哥最近动作频频,夏焕主动请宋卿好去府上问情况。
离开时,宋卿好遇见正从洋务堂回来的夏之时,那个搅了她完美计划的罪魁祸首,当即朝对方勾勾手。
“她威胁我要不来,就向我爹告发私自带公主出宫的事。”夏之时走近了,对我说。
夏焕老归老,收拾起人来还是很有一套。夏之时思忖反正没事,全当散心。
见到他,应文也狐疑,跳下马将宋卿好扯得远些,“你叫他来做什么?存心气我不是!”他和夏之时从来不对付。
应该说他和夏家的没一个八字合。
“谁有功夫气你啊?”
宋卿好一扭胳膊,挣脱他的束缚,无所谓的口气:“你家妹妹要嫁还是不嫁啦?”她问,“反正都嫁不了最喜欢的,与其远行千里没着没落,不如叫她好好考虑面前这个。夏之时吧,人品和文采都出众,长得也不赖,现在不进朝堂,将来也必定有番作为,当你妹夫还是很不错的。”
这个我无法反驳。
若没有嬴子期,说不定我真会被自视甚高又确有才貌的夏之时吸引。
然而人的出场顺序太重要。有的人一出现,就是惊天动地一笔。我见过这一笔,其他的,便都成为尔尔。
或许,我的一生本就注定,只能尔尔。
“再者,谁知道应江伙着那苏乌莹要耍什么把戏?拉上夏之时,这个比木桩还直的、和他爹如出一辙的角儿,到时发生意外不得不面圣,至少还有个说公道话的。并且,他在你爹面前的信誉度,不亚于夏焕。”
宋卿好一分析,应文醍醐灌顶,牙关发抖着退开少女半尺。
“……女版三哥,好可怕。”
大杀()
御队连夜赶到围猎场;比预定时辰早许多。那里有行宫;大家咬咬牙坚持;图个轻松。
狩猎行宫常年有御厨和宫婢打扫;车马队一到就被迎进各自的院落。我和二哥、应文都有自己的地儿;宋卿好被我刻意安排在我隔壁。休整完毕;二哥派人来;“请公主去围场西用膳。”
人多,喝酒吃肉的场合必然少不了。
没多久,空旷围场临时搭建起来的宴会地儿;已坐就了皇子和公主。两旁一字排列下去,还有些品级不上不下的官员随行,给那苏乌莹做陪玩。
那苏乌莹精于骑射;被众油嘴滑舌的官员哄得飞上天;当场表演骑术,压根忘记她白日还在对嬴子期说;她的脚又泛疼。
而宋卿好的位置则在我旁边;我两盘腿而坐。
她见我双手紧紧捏着膝盖上的长剑不放松;约莫猜到我此行的来意;但她好像不打算让我将这把剑还回去。
那头;那苏乌莹在马上耍完一套鞭子,大臣们又开始天花乱坠夸她那支用马尾巴做成的长鞭;“真是工艺精良、神兵利器……”
宋卿好重重嗤笑一声,引来大家视线。
应文见她捏着酒杯笑吟吟;看她表情又是要使坏的;下意识配合,抛砖引玉:“难道宋县主对此有意义?”
“回殿下,不敢。”
外人面前,她就像真怕他一样。
“不过,”少女缓缓放下酒杯,继续道:“只是方才见到另柄神兵利器,就不知二者相比起来有,究竟谁更胜一筹?”
应江看宋卿好的表情始终饶有兴趣,嘴角噙着的笑意是不经掩饰就流露出的,好像她做什么说什么,他都听之任之,“宋县主这样一讲,本王也感兴趣,现场还有什么武器能与那苏小主的神鞭一敌?”
那苏乌莹好胜心强,也追问,“谁,站出来与我比较。”
我头皮忽然发麻,捏着剑下意识想逃,宋卿好却先一步动作。
她不待我反应,就一掌借力在我的手腕,将莹白若羊脂的渊虹剑打得老高。渊虹腾起至半空,像有意识保护自己,剑鞘刷地栽进一旁木桩里,入木三分。
我倒不知它竟有如此灵性,正怔忡,那苏乌莹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听着原先赞耀她的大臣纷纷开始讨论渊虹的来历,她厉眼看向渊虹的主人,我,扯唇假惺惺笑。
“既然公主神兵在手,想必身手也了得,那苏今日便冒犯了,讨教一二。”
别人的讨教还得等当事人同意,她的讨教却太不将我放在眼里。
或许从父皇将我关进大狱那日,她早就不将我放在眼里——
你不是千娇万宠高高在上么?
不还叫我下跪么?
最后还是因我而获罪,败在我手中。
那苏乌莹的心理活动我猜到大半,知道这场比试躲不掉,干脆迎头直上。
光讲身法,我并非那苏的对手,连之前宋卿好都曾败在她手中,更别提我。但我咬牙不愿认输,宁可被打败也不愿被世人诟病。遂趁她挥鞭而来,下意识踹开长桌和滚落一地的果,轻松拔了渊虹就应战。
是时,剑鞘依旧留在木桩上发颤,落在我手中的是真真秀丽夺目的剑锋。它斗转星移间仿佛在跳舞,不惧杀伤能力,而我更失策地选了一身繁复绫罗绸缎,比试终还得顾及脚下步子千万别摔倒。本以为十招内就得被那苏解决,没料我以为中看不中用的渊虹,却带着我躲过那苏次次狠烈的攻击。
我恍惚有种错觉,并非我运剑,而是剑运我。
那苏频频失手,趁我出神当口,借着那张刚被我踹开的长桌腾至空中,全力一鞭由上而下。我反应本不及,以为立马要输,忽觉手中的渊虹将我整个人拖着,不受控制转了两三圈。
转圈时,一身绫罗曾被剑气运起飘飘若仙,连事后应文都说惊为天人:“反正再定眼,那苏的鞭子就断成一节一节的了,我也没看清怎么发生的。”
别说他,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由此我确定,渊虹剑不是普通死物。它和我年少时无意□□的太阿一样,都有灵。
围场。
那苏乌莹眼睁睁看着自己败在我手中,不可置信。
方才声声夸赞那苏的官员看气氛凝结,不由地尬笑出声,“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哈哈。公主武艺有所精进,又有神兵傍身,那苏小主败得值当……”没料弄巧成拙,对方气急败坏。
恰逢此时,嬴子期姗姗来迟。
他常年抄剑的模样,玄色衣衫,太阿在手,面色淡然。
见他出现,那苏乌莹眼睛一亮,冲我喊话:“臣女的鞭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为避免大家觉得公主胜之不武,神兵自然要对利器。”
说完,倏忽转身面向她背后的嬴子期,甜甜一笑,“子期,借你的剑玩玩。”
我顿时心头一抽,捏着渊虹的手一抖,心间不断祈求——
别答应,别答应,别答应……
但佛祖早就不听我的请求。
他说我前半生过得太顺遂,风水轮流,也该轮到我不顺的时候,否则对别人如何公?
于是,我眼睁睁看着那苏从嬴子期手中抢过太阿。
当日,你用剑给她垫脚。
今日,你用剑助她欺我。
思及此,我差点不打自溃,立时觉得这段时间,很可能自己给自己演了出烂戏。
我以为嬴子期至少对我有点好感,所以才送我渊虹做开岁礼物,才愿意为我跋涉去往蒙古。但正如夏之时所言,“难道公主就没想过,他们在蒙古朝夕相处,生出真情么?”
那么,也好。
反正今日这一面,也是为告别。
就让渊虹败在太阿之下,让我败在你之下,让过去种种回忆,好的坏的……不再日夜于耳旁叫嚣着。
“来吧。”
空旷地中央,我紧着剑,听见自己越加寒冷的声。
周围议论四起,宋卿好则手压长桌台檐,紧紧看着我的每一步,做好随时预备出动的起势。
期间嬴子期也像是打量过我一眼,很快转开,带着转瞬即逝的留恋。
我本来打算破釜沉舟的,却被他那一眼烧得不知所措,整个思绪都开始往外翻。等那苏乌莹艰难地拔出太阿向我刺来,我忽然松开了手,连带着手心里的渊虹。
嬴子期为躲开我的目光,下意识偏了偏头,没发现现场状况,最先察觉端倪的是宋卿好。
对面,那苏乌莹明明见我已投降丢剑,还是没往回收煞气四溢的太阿。
“扶苏小心!”
宋卿好大叫一声,我一回神,凛冽尖锐的弧度已隔我半寸之远。
哐当。
我被惊得下意识抬胳膊遮挡,入肉的锋利感却迟迟没传来,反倒耳旁响起一浓重又沉闷的兵器格挡声。
待得现场抽气一片,宋卿好站起的腿重新弯下,我缓缓移开胳膊,便见那传说中难逢敌手的绝世太阿,被自发腾起的渊虹一剑给逼回了剑鞘,安安静静不再有任何动作。像它从未出鞘,像它不曾戾气张扬。
场中的那苏乌莹不知怎么回事,秀唇微张,掌心还残留太阿用力脱离的擦热感,火辣辣地疼。
那日我才知,为何嬴子月看见嬴子期送我渊虹,会惊讶到合不拢嘴。
阳歌行宫,应文曾问,“渊虹?很厉害么?”
少女道:“说厉害,也不算绝顶。但说不厉害呢,它又……”
又什么的后文,我总算得知——
说它不厉害,它偏能克制最厉害的太阿。
自古万物相生相克,水克火,柔克刚。
嬴子期送我这把渊虹,不止剑身修颀、飘然仙风,还可消除太阿的煞气,算是唯一能叫“它”乖乖听话的物件。
兴许有一日,它大杀四方。
但当那剑锋指的方向是我,它会毫不犹豫,回头。
还记得开岁节那夜,火光通明,炮仗的颜色和灯笼将长街染成一幅油彩。有人在油彩中,将我的血染上锋利莹白时,曾笑意融融。
“礼物。”
他说完就走。
我欣喜若狂,一路从长街追上去,缠着他问这把剑的来头。
那人用一根指头便将我靠得极近的面容推远些,看起来像嫌弃,实际心头涌起的热潮已渐渐显山漏水,差点自面上闪过,好在被灯笼和炮仗颜色遮盖。所以我不知,有些答案,于长街上便已宣之于口。
后来我经常会想,若我没生在皇家,没和他有那段恩仇,他是不是就能卸下心防,早日带我走?
但终究,是假如。
围猎场。
好半晌过,宋卿好带领众人第一个鼓起掌。
“怎么样,殿下?”她朝着应文和应江的方向说话,嘴角微翘,“我就道公主有柄遗世神兵,现在可信?”
先前附和那苏乌莹的大臣们立刻转风向,“哪是兵器啊?分明活生生的人,竟有意识保护主人!”
“对、对,就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