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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京钗计-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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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略略想着,记忆中有个人也是爱着玄色衣裳呢。还没等想完,记忆中的人已下马,实打实地朝她走来。

    见到嬴子期,那苏乌莹先惊,后喜。

    可听他说明来意后,她立马木起脸,“皇帝要处决他的宝贝女儿?活该。”

    重逢的兴致被败坏,那苏乌莹整个人显得暴躁,脾气对比初到京城时有增无减。

    那苏乌莹的哥哥听说中原来人,直觉和妹妹有关,贸贸然冲去草原,不由分说和嬴子期动起手。

    没过几招,高下立见。

    “哥哥!”

    少女喝停,“你俩不是一个水平的,别找虐了。下去吧,我有话对他说。”

    不难看出,在这里,女儿家的地位甚至高过男儿。

    待对方不情不愿离开,嬴子期恰恰停在那苏乌莹旁边,顺势蹲下身去查看她的腿伤。少女知觉是有的,断骨重接后脚趾头都能动,就使不上力,应是腿部筋络被冻坏加上整年没活动,血液不流通所致。

    以往门中有人也出现过这样的症状,被门中的华佗后人医治好。为方便行走江湖,许多药膏嬴子月都带在身边说以防万一,这支同样不例外。

    “除了外敷还得内服,有药渣罐子么?”

    连问候也不曾,直来直去。

    那苏乌莹见着这张木然的脸,想发狠却狠不起。

    他曾将她从京交司侍卫手上解救而出,还处处在那一众皇家子弟面前为她说话。尽管她初初的想法,更多也是想利用他拒绝和应逍的婚事。但相处的时间久了,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她的确越看越顺眼。

    不由那苏乌莹多想,嬴子期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抱你过去,还是推?”

    询问她的意见。

    “抱和推有区别么?”

    “抱的话比较省时间。”他看一眼下人指的帐篷距离,道。

    要是推,轻功就用不上了。

    少女扑哧,“这话讲得,随便把你怎样都行似地。”

    他微微偏头,报以极淡的一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苏乌莹立时被那笑容晃得昏昏沉沉不知方向。

    嬴子期此行,一是给那苏乌莹送药膏,二是亲口问问当晚的情况。

    “她几乎整夜和我呆在一起,自然不可能□□推你下悬崖。”

    那苏乌莹听见前半句,心头被针刺了好几下,再抬脸,明朗笑容不复存在,“我知道你们整夜都呆在一起。”语气幽幽。

    陈仓山巅那晚,将士醉的醉倒的倒,她大快朵颐后抽身去找嬴子期,没找到。

    及至后半夜,迷迷糊糊听见外间有笛声,禁不住起身探究竟,恰恰看见宋卿好在山巅上的舞蹈。

    倒真是个奇女子。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无怪乎应逍那个阴恻恻的男人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舞蹈看毕,那苏乌莹觉得冷,想回帐休息,却见应文背着醉醺醺的扶苏前来,一把扔给了经过的嬴子期。

    嬴子期揽着怀中少女扔不是,走不是,终还是将她送回营帐。

    那苏乌莹鬼使神差跟过去,见到难以忘怀的心碎画面。

    ……

    “还我个吻总行吧!”

    清俊的脸陡然放大,唇峰擦过少女的,眸光熠熠。

    “这样么。”

    ……

    山中的夜太寂,静得人的声音都似带着霜气般低压。

    那苏乌莹踉跄跑走,到断崖边停下,眼泪跟珠子似地往下砸,掉进黑漆漆的崖底。她哭得太使劲,以至于没发现身后多出的一双手。

    察觉到肩头突如其来的重力已来不及,她惊惶回身,瞥见熟悉的容颜。

    “你的意思是,亲眼看见扶苏和我呆在一起。但推你下悬崖的,也是扶苏?”

    回到帐篷中,嬴子期将事发过程听个大概,微蹙眉。

    他并不惊奇,世间奇人异士众多,易容术精妙的人在门中也不少,但究竟谁要故意化成扶苏的样子,去推那苏?

    “重点在这里吗?”

    那苏乌莹表情颇不满,“重点在你俩既然互相喜欢,为何却对我……”

    想半天不知怎么形容,“借你们中原的那句话说,就是你们既然已两心同,何苦惹我付情衷?”

    “互相利用,有毛病吗?”

    她利用他拒婚,他利用她逃避扶苏。

    男子微挑眉,看得少女心尖一动,不遮不掩:“但不同之处在于,我对嬴侍卫至少有好感,就算要我立马下嫁我也是愿意的。那你呢?你对我表现的好感是真心吗?就算要你立马娶我……”

    “你也愿意么?”

    嬴子期隐隐头疼,“这就是你诬陷扶苏的缘故?”

    女人吃起醋来堪称绝世神功,完全无力招架。

    那苏乌莹的小心思被戳穿,却嘴硬,“我也没诬陷。毕竟,谁能证明当夜在你面前的就是真公主,而推我下山的是假公主?万一在你面前的是假,推我下悬崖的是真?”

    “不可能。”

    嬴子期反驳极快。

    “你怎么这样自信?”

    他当然自信。

    只有扶苏那傻姑娘才会对他露出这般珍视留恋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嬴子期并非没见过,兴许那苏乌莹也可以表现,但……不一样。

    夜凉如水,她就是水,沁着身体里沸腾的血。少女酡着脸,散着发,捧着他的脸嘻嘻索吻。嬴子期不过看了一眼,就被她天然去雕饰的模样给蛊惑,真的印上一个吻。

    后来一个不够,两个、三个……越发不可收拾。揽着她的胳膊原该推开,却是越抱越近。

    其实不管再怎么逃避,那晚过后,很多事情,早已偏离轨道。

    他心知肚明。

    那苏乌莹见嬴子期难得地走神,猜到他在回忆什么,脸色更不好看了,将桌上一溜的摆设统统扫到地面,噼里啪啦响。

    “如果你不远万里前来是劝我替她洗刷冤屈,大可不必。你越帮她游说,我就越讨厌她。不管怎么说,我遭此祸也间接是因为你俩。甭管她真真假假,整个意外必须得有人出来负责——”

    “这不是我的话,是我父亲的。”

    少女目光凛凛,毫不畏惧看过去。

    ★★★

    上京。

    宋卿好这趟回来的匆匆忙忙,还没好好去拜见过夏焕。

    春日短,她着薄衫,嫩得像是荷塘刚抽出的荷叶尖。

    夏焕的二子夏之时并不喜欢她。

    俗语说看形观面,宋卿好的面相一看就是个惹祸精。当然,这和她天生丽质的容貌脱不了干系,也和她什么都洞穿的一双眼脱不了干系。

    “爹怎么就将这等祸水收做弟子?”

    宋卿好上门拜访,被夏之时撞见,忍不住对娘嘀咕,被捅了一手肘。

    “叫你爹听见有你好看。”

    夏焕对自家儿子下手从不软,也不许他们学外面玩世不恭的行径。所幸大儿子争气,在边关戍职,职位不算大,却是保家卫国。

    至于这二子嘛,最叫他头疼。

    分明满腹诗书却心高气傲,谁谁都看不上,说话也直来直往不成体统。

    此前,宋卿好和夏之时单独逢过。

    宋家遭难,她辗转来到洋务堂,人已经瘦成一把骨头。可当时应文和她不对付,集结洋务堂的纨绔之流和她作对,故意叫负责膳食的师傅不给她饭吃。

    夏之时看不惯应文成日不着四六的模样,当着他的面就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饭菜端到宋卿好跟前。

    他等着她一句道谢,喉间准备好的“不用”已跃跃欲出,却等来一句:“菜色不好,我吃不下。”

    少女转身便走。

    菜、菜色不好?

    骄傲无方的夏公子吃了闷亏,被笑话,自此将宋卿好的名字刻在心头,顺便打上两个字:绕道!

    后来还有一次,宋卿好上门拜访,教夏家宗亲的几个小孩子画画。闲聊时,夏焕与她提起夏之时,顺口问:“你以为老朽这个儿子,如何?”

    夏之时本偶然路过凉亭,听见和自己有关的话题忍不住停下,却听她回:“二公子的才华不必赘言,但徒有其表,并未将所学致用。我听说皇帝多次想招二公子入朝为官,但他和老师当年一般,觉得朝廷乌烟瘴气不屑为伍。只不过老师想得更明白,清流若想驱逐瘴气,只有一个办法——”

    “舍身。”

    “却不知二公子何时能明白。”

    她小小年纪,竟这样堂而皇之指摘他,夏之时听得恼怒不已。

    虽然回头细想宋卿好说的话不无道理,但……

    谁要她一介女流教做人啊!

    成见由此而生。

    春盛,夏府。

    “学生惭愧,有事求见才想起登门。”

    宋卿好对夏焕尊重不已,每每见到,矫躁和巧舌尽收,是个十足的乖学生。

    “无碍,最近发生的事够你和殿下忙昏头。”

    少女颔首,“那老师应知我来意,学生就省去客气话,希望您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夏焕沉默,捋捋胡须,好半晌才为难道:“事情没你们想象得那样简单……”

    恐怕她和应逍到现在都觉得,应怀光会看在亲生骨肉的份上放扶苏一马,只是需要有人去给他递台阶下。

    夏焕半句话没说完,宋卿好心中一沉,“也对,殿下应当早拜托过老师。若您能办,早就办了。”

    可究竟什么难言之隐,竟将夏焕难住,连他的话也不再管用?

    “唉,公主这次……看来真是凶多吉少。”

    宋卿好眼皮跳了又跳,若有所思的瞳光飞快闪现。

    “不会的。”她胸有成竹道。

    夏焕也是聪明人,见她心有丘壑的表情,狐疑,“你有什么好办法?”

    宋卿好被问得莫名走神,好半天才偏头,勾唇一笑:“临去阳歌前,学生曾拜托老师照拂,扬言往日还有劳烦您的时候。或许这一天就快来临,希望……”

    “希望届时,学生无论何求,老师都别拒绝。”

    她眸子汪汪,令远观的夏之时都曾侧目多一瞬间。

    是夜。

    皇庭。

    “儿臣拜见母妃。”

    应逍得到消息,早早便在宫门候着。等应怀光离开,他才得以觐见。

    玲珑亲自将他扶起,一眼望穿他削瘦下去的脸,“为扶苏的事伤神了吧?”

    男子略摇头,“并未,反正心中就一个念头。她荣我荣,她损……”

    顿了顿,“儿臣决计不会让这样的局面出现。”

    女人抬头看他一眼,千言万语如鲠在喉,终只道:“如今我也拿不准你父皇的想法,怕就怕轻举妄动下反而激怒他。那苏图步步紧逼要你父皇交出扶苏,他迟迟未应,我们不妨相信他、还念及亲生骨肉的情分在。”

    话到嘴边,玲珑绕个圈,“可一旦拖久,就怕再生出什么变故,现在事情还需从源头出发,究竟那位部落千金为何诬陷我女?”

    扶苏刚入狱时,应逍的确懵到失了方寸,还真真想过实在不行就鱼死网破劫狱的地步。所幸嬴子期离开前吩咐秦方越,一席话将他摁住。

    等冷静下来,应逍打算亲去蒙古探个究竟,没料嬴子期也先行了一步。

    在靠近那个少女的途中,应逍好像走得比谁都优先。

    直到这个人出现,他总错觉,自己走得实际比他慢……

    “到底这个嬴子期是何来路?”发髻高耸的女子问。

    她在阳歌时不知自家女儿心系对方,也没多加留意,印象中高高瘦瘦的,不怎么爱说话。

    “他……”

    应逍思忖片刻不知怎么形容,最后还是选择中立:“看武功路数应该不简单,对扶苏倒是并无恶意,或许有点喜欢,但估计与我皇家有什么纠葛,迟迟没回应过。”

    女人点点头,“资要对扶苏没恶意便够。其他的,且看他从蒙古带回什么消息再说吧。”

    “是,母妃。”

    当夜,应逍本打算留宿宫中寝殿,突然想起离开王府时,宋卿好声声嘱托他必须回去。

    他以为有什么要事相商,结果回去了,发现她只是又动手做了羹汤,逼着他全吃光。

    尽管无胃口,但避免又吵一架徒增烦恼,他聪明地选择了听话。

    宋卿好很享受他难得的听话,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他吃东西。

    她今晚的目光实在炽热,应逍被盯得不自在,主动找话题:“你成日跑上跑下难道不累?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

    宋卿好撇唇,说府上掌勺的师傅是个北方人,做菜不精细。

    “就算你没胃口,我自己也要吃的。”

    应逍不知该气该笑,“吃食罢了,偶尔将就一下没什么。”

    他一货真价实的王爷都没说什么呢!

    “那怎么能将就?吃一顿少一顿。”

    宋卿好脱口而出,被他攒眉瞪一眼,赶紧打马虎眼,讪讪笑着摸几下脸:“没错啊,人活一世就为吃穿。即便再活个四五十年,认真算下来,啧啧,我还能吃几顿?”

    “你太看不起自己了,”

    应逍缓缓展开眉头,搁了碗,下意识用指尖点她脑袋,眼波四溢。

    “祸害呢,遗千年。”

戒指() 
听见应逍说祸害遗千年;宋卿好反而开心。

    至少结果会证明;她不是祸害;她没能活到千年之远。

    这样倒果为因的争论宋卿好从来得心应手;偶尔看起来真挺没心没肺的。可她不怕被骂;甚至不怕死;面对谁都坦然得很;唯独面对三哥不行。

    他总能赢她。

    或许是她愿意输。

    而且我们的宋千金最擅长就是将凄凄惨惨的画面弄得屁事儿没有。譬如我还苦哈哈地在蹲大牢,她居然、居然拉着三哥陪她去踹绸!美其名曰,大难当前;更该保持冷静放松心情。

    三哥想着最近因为我的事情的确有冷落到她,这才被她拉着手默认走出王府。

    每到春日,京城无论大街陋巷都会出现一番奇景。

    上了年纪或蒙着面纱正当年华的姑娘;对着半成的丝绸使劲踹;只为增加丝绸美观度。

    所谓踹绸,实际是将把丝绸卷上一根木头长轴;放于承石;再压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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