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目光深处-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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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门缝开得更大了。
男人露出半张脸,嘴角的暗红色疤痕像一条蠕动的蚯蚓。
“你俩是邻村的?我咋瞧着面生呐?”
顾清瞳一时琢磨不出合理的应答,幸好季珩计上心头,手舞足蹈地连连解释:“我、我姐上个、上个月才嫁过来的大、大哥,我也想、想要媳妇!”
男人咧嘴一笑:“瞅把这弟弟急的!成,你俩进来吧——”
顾清瞳和季珩跟在男人身后,走到院子北面的破屋前。男人收住脚步,要他们稍等一下,说是里头准备停当再进去看“货”。
与此同时,站在空地上等待的,另有五位中年男人。
顾清瞳想凑近一点听听他们聊些什么,季珩捏住她的手腕晃了晃,不发出声音地说:我去打探情况。
季珩精彩的演出换来了不小的收获。
结束与男人们的闲聊,他折返回来,打着手势告诉顾清瞳:五个男的,四个买媳妇,剩下那一个要买孩子。
顾清瞳轻轻眨眼,表示信息全部收到了。
她从未想过,她与季珩的交流,不用语言也能达成。两人似乎有着天生的默契,彼此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被对方瞬间悟透。
嘴角有疤的男人掀开竹帘,招呼众人进屋。
不等顾清瞳作出反应,季珩径直冲到了最前面。他急不可耐的模样,仿佛破门而入势在必得的架势,令她的心为此悸动不已。
她忽然觉得,他是谁、做过些什么事都已不再重要。只要他在身边,一切难题就能迎刃而解。这是她最愿意看到的,也是她心之所向。
室内照明极差,正对门摆放的木桌上,一左一右立着两只烛台,对应墙边一溜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小孩,鲜红的烛泪更像是他们哭出的血滴。
一个女人由暗处缓缓走到了众人面前,她身量不高,嗓音却很嘹亮。
“看吧,眼睛擦亮看仔细!”
季珩随男人们走近去看,而顾清瞳与中年女人远远地对视着。
前后半分钟工夫,她已然确定,这个女人就是监控录像拍到的抱走郑启轩的人!郑鑫请的私家侦探查到了可靠的线索,寻回儿子的希望应该就在此地了
“咋样?”女人不习惯顾清瞳久久的注视,转头去问那些男人们,“高矮胖瘦面相身材都看过了,他们手里拿的纸标了价钱,合适你就一头交钱一手交货,不合适就滚远点!”
那个要买孩子的男人,木讷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渴望。
第34章 空山(4)()
邵兰冷笑道:“讨价还价?你当这是买菜还是买牲口;小女孩要价三万块;你有钱就买走;没钱就留给别人!”
中年男人面露难色,掏了半天口袋;也凑不齐足够的钱。
“咋混进来这么个穷鬼?”邵兰眉毛一挑;朝两个人高马大的跟班挥了挥手;“撵出去!下回先查查他们带没带够钱;没钱的一律不准放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中年男人突然扑向吓得不敢抬头的小女孩;抱紧她大喊:“涵涵!涵涵——你记得爸爸吗?来;看看我的脸;认不认识?以前你最喜欢揪爸爸的眉毛,你再揪一下,我保准不喊疼”
“还不快动手?”邵兰脸色发红,显然是动了怒,“买不起就装疯卖傻,什么玩意儿?”
中年男人被比他强壮好几倍的年轻跟班钳制了双臂,猝不及防挨了一通拳脚;最后被连推带搡地轰了出去。
邵兰拍了拍巴掌,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她身上。
“诚心要买的,钱都拿出来让我过过目。不诚心的;趁早滚蛋;滚得越远越好!”
方才那一幕;顾清瞳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好几次帮忙的冲动窜上来,都被她努力克制住了。
那个中年男人和郑鑫的处境相同,扎着羊角辫缩成一团的小女孩或许正是男人苦苦寻找的亲生女儿
“嘿!发啥呆?”嘴角有疤的男人走到顾清瞳和季珩面前,“你俩咋还不掏钱?”
季珩转过头,朝顾清瞳使个眼色,紧接着他说:“我、我这些女的,我不中意,我要回、回家!”
嘴角有疤的男人猛地高举拳头,摆开一副暴揍季珩的架势。
顾清瞳连忙装出畏惧的样子,挡在男人和季珩之间,不停地鞠躬道歉。
“大哥,我弟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给你添麻烦了。邵老板,对不住对不住”
见又有搅局的,邵兰气得坐都坐不安稳。
“废物!办事都办不利索,咋领了个傻子来?”
“兰姐,他们进门时说的可好听了”
“数你耳根子软!再敢马虎,我叫人打折你的腿——”邵兰一面怒斥嘴角有疤的男人,一面示意两名跟班,立刻把顾清瞳和季珩撵走。
…
院门重重关上的同时,季珩扶住了险些绊倒的顾清瞳。
他们没有出声交谈,极为默契地迅速远离人贩子所在的破屋。
顾清瞳头脑异常清醒:现在不能回鲍峰的家,倘若走漏了风声,岂不是连累了师哥全家?
季珩也有同样的想法。他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顾清瞳望望天色,答道:“回我车上再商量。”
钥匙包,顾清瞳始终带在身边。当她系好安全带,打算给潘绍方拨电话时,却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和蓝牙耳机都落在了鲍峰家里。因为重案组工作性质机密,顾清瞳的汽车并未安装车载电话,仅有一套与手机连接才能使用的蓝牙免提系统。
她十分懊恼,双手紧握方向盘,暗自埋怨:“成事不足”
“一点小事,不至于贬低自己。”季珩脱下手工布鞋,从袜腰拿出手机,“小瞳,说吧,打重案组座机还是潘队的手机?”
“你留了一手?”顾清瞳的心情豁然开朗。
“是啊,我以为他们会搜身,结果编几句谎话就能混进去。”季珩笑笑,“说吧,号码是多少?我要打一个有味道的电话!”
“真有你的”
顾清瞳忍俊不禁,随即报上重案组办公室座机的号码。
季珩拨了过去,那边很快有人接听。
“哪位?请讲——”
声音非常陌生,显然接听者不是潘绍方,也不是重案组其他人。
顾清瞳没有急于袒露身份,转念一想,她决定说出组员之间约定好的暗语:“叔,我在菜市场,你晚饭想吃什么?黄花鱼还是带鱼?”
对方沉默了三秒钟,说:“师妹,你的听力下降了。”
鲍峰?!
顾清瞳又惊又喜:“师哥?你怎么”
“你和季老师一走,我就带着秀芝和笑笑离开了村子。”鲍峰清晰地简述了来龙去脉,“安顿好他俩,我联络了我的上级主管,他指示我回重案组等待下一步行动。”
“你的意思是——”顾清瞳恍然大悟,“这么多年你潜伏山里的目的,就是要打掉这个拐卖人口的团伙?”
“电话里说不清楚,待会儿你回来,我一五一十讲给你听。”鲍峰声调平和,“对了,师妹,潘队叫我转告你,开车前检查油管和轮胎,一路上注意安全!”
“收到!”
挂了机,顾清瞳和季珩下车检查一番,确认没问题之后,两人立马开车返回。
刑警队那栋大楼还没映入视野,季珩就提前要求下车。
“小瞳,”他声音里透着隐隐约约的疲惫,“路口右转你靠边停一下,我得走了。”
顾清瞳心有不舍,却并未加以挽留,按季珩的话照做了。他解安全带的时候,她把家门钥匙摘下来,递到他手中。
“去我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睡一觉。”
季珩笑了笑:“我知道伯父在家,你是想让我一身狼狈的见家长么?”
“我妈晚上十一点的飞机,我爸去接她了。”顾清瞳据实相告,“他们自己的房子闲置很久没法住人,今晚他们应该会直接入住酒店。你放心在我家休息,等我回来。”
“好吧。”
季珩不再推辞,他将钥匙揣进口袋,推门下车。
关车门前,他说:“不用破解信箱密码取备用钥匙的感觉真好!”然后,他顽皮地冲顾清瞳飞个吻,大踏步地走远了。
…
重案组与打拐部门联合召开的会议,顾清瞳将掌握的情况如实做了汇报。
结合鲍峰数年来提供的证据,总局实时作出批复:今晚收网,解救圆塔村及周边村庄被拐的儿童和妇女。
行动前,顾清瞳收到一条季珩发来的消息。
——小瞳,我预感你赶不回来吃夜宵了。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希望早饭的餐桌上能见到你。
消息的末尾,他特意附上一个嘟嘴亲亲的表情。
顾清瞳不觉低头浅笑,暖意由她的心底缓缓流淌遍了全身,连原本冰凉的手掌心也随之升温。
重案组全体人员整装待发,每个人都志在必得,潘绍方却成了最紧张的一位。
“今晚,特警支队配合我们行动,一举端掉以邵兰为首的拐卖人口团伙!注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伤害任何人!”
“是——”
大家众口同声的回答,像两军交战前夕奏响的战鼓,更加鼓舞了士气。
下楼路过大厅时,顾清瞳望见门外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待她定睛看去,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背对门口站着的是郑鑫,另一个是下午在圆塔村破屋出现过的中年男人。
看来,他们是某个民间寻子互助组织的成员。
顾清瞳没有上前打招呼,转身疾走几步,来到大厅通往停车场的出口。稍事调整了呼吸,她匆匆拨通钱勇的手机,问道:“钱教练,郑鑫为什么跑到我们总部来了?”
“他等不及了,顾警官,他要自己找儿子。”钱勇表示已尽了力却收效甚微,“我劝他他根本不听,这才大半天的工夫,他就疯了一样更急躁了”
“钱教练,请你务必给他打电话叫他回去等!”顾清瞳的语气透着不容质疑的决绝,“我向你保证,孩子一定能找到!”
听筒那头安静了片刻,钱勇叹道:“顾警官,我代老郑先谢谢你。如果他实在不听劝,我就是生拉硬拽也得把他带走。”
收线前,顾清瞳说:“你们的信任,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
“顾姐,”石栋走过来,问,“你怎么还不上指挥车?”
顾清瞳反应不及:“潘队和打拐部门的陈队负责今晚的行动,我上指挥车干嘛?”
“你有另外的任务。”
潘绍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顾清瞳回头,眼前这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队长令她更为发懵。
“潘队?您穿防弹背心干什么?”
“听着,小顾,指挥车停在村外主干道路西,你、陈队、鲍峰三人留守。”潘绍方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邵兰是孚家坞人,她今晚的藏身地点我们已经摸清。围绕孚家坞和圆塔村方圆三十公里的范围,我们都安排了警力。”
“我不明白”
“你需要做的,是听从陈队的指挥。”潘绍方说,“主要包括监听任务,你要密切关注邵兰一伙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顾清瞳拦下潘绍方的去路:“潘队,您稍等,没有近距离设备,怎么实现监听?”
第35章 空山(5)()
指挥车开往郊区的一路上;鲍峰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他这些年的经历。
自警校毕业;鲍峰有幸成为总局打拐办的一员。他蛰伏圆塔村辖区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清扫邵兰那帮人间垃圾。
拐卖人口团伙头目的真名就叫邵兰。她是孚家坞的村民,早年她与丈夫外出谋生;起初进厂做流水线工人;半年后突然改了行;把魔爪伸向了那些曾经和她一样向往发家致富的女孩身上。
邵兰的丈夫在一次警方收网行动中摔下山崖死亡;从那以后;邵兰团伙的行事风格转变得更为隐蔽。
圆塔村辖区周边九处村庄;每个村里都有邵兰一伙人的落脚点。由于当地人穷怕了;只要邵兰给他们一点小恩小惠;他们就甘愿帮忙编瞎话打掩护。
鲍峰的工作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不过,他从未轻言放弃。
八年多将近九年的职业生涯,鲍峰与同事里应外合,一共解救了两百多位被拐妇女以及七十多名被拐儿童。
但是,仍有数名妇女儿童被邵兰团伙贩卖到了外地,至今去向不明。
令顾清瞳倍感意外的是——张秀芝是当年获救的一位被拐者。
关于张秀芝曾经的遭遇;鲍峰点到即止,不愿多透露一个字。
顾清瞳虽心怀疑惑,却也没再继续追问。
潘绍方提到的安插在邵兰身边的眼线;于晚十点准时联络上了打拐部门负责人陈祺樟。
免提里传出的声音十分耳熟。
顾清瞳条件反射地蹙眉思索;在短期记忆里努力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
很快;她有了结论——原来所谓的“眼线”;就是放她和季珩进门的那个嘴角有疤的男人!
陈祺樟察觉到顾清瞳的惊讶:“小顾,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跟小郭已经打过交道了。”
“是的,陈队。”顾清瞳点点头,“下午三点左右,我和我的朋友,我们冒充姐弟俩,混进了邵兰临时藏身的院子,开门的人应该就是您说的小郭。”
“被拐人员情况如何?”
“当时,邵兰展示给我们看的一共有五名成年女性、两名年龄不超过六岁的儿童。似乎里屋还有更小孩子的哭声,我没找着机会进去查看,不是很确定。”
陈祺樟不无担忧地说:“假如是尚在哺乳期的婴儿,他们很可能往奶粉里加镇静类药物,以免婴儿啼哭不止引来麻烦。”
“我们解救过一个不满四个月的婴儿”鲍峰双手握拳,尽量压抑着喷薄欲出的愤怒,“那个孩子,被这帮混蛋喂食了过量安眠药,还没回到父母身边,就”
“这只是其中一个案例。”陈祺樟望向车窗外,“还有更多没能得救致死或致残的儿童和妇女。”
听闻此言,顾清瞳的心口像塞了团棉花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