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目光深处-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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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医病救人,功德自然回报给他。他无法享受的生活,作为患者的你们可以帮他继续感受和体验。生命短暂,活着的人还得努力地活下去,不是么?”
“谢谢你。我好多了。”
“不瞒你说,我和他是同行。”男人掏出一张名片,递到顾清瞳面前,“留个联系方式吧,如有需要,随时找我。”
顾清瞳接下名片,定睛看去——谷雨,市立医院精神科主治医师,擅长治疗睡眠障碍症、抑郁症、精神分裂症。
她抬起眼眸,与男人对视,把名片递回去:“谢谢你的好意。”
谷雨横手一挡:“先收着吧,现在用不上,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世上竟有这种盼着别人得病的医生?
一阵风掠过,香柏树的枝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之前顾清瞳跑得太猛一身汗,此时被风吹透了,从外到里都凉飕飕的。
她把口袋里的小铁盒掏出来,轻轻地放在李元融的墓前。
“元融,这是小嘉特地委托我给你捎来的润喉糖。如果你嗓子不舒服了,记得含一颗。我走了,头七那天再来看你。”
…
下山的时候,顾清瞳脚底一滑险些摔倒。
谷雨眼疾手快,大跨步跳下几级台阶,及时扶住了她。
“谢谢——”顾清瞳站稳脚跟,揉揉酸涩的眼睛,“这还没到雨季,怎么就长青苔了?”
“没有青苔,台阶打扫得很干净,是你精神状态不好走神了,最近一段时间的睡眠不规律吧?”谷雨顺势提出请求,“要是待会儿你有空,我想请你坐一坐喝点东西。”
顾清瞳摇头拒绝:“我已经说了三次谢谢,不打算说第四次。对不起,我要值晚班。”
谷雨意味深长地望向顾清瞳:“对陌生异性保持警惕,是一个人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读心术?”顾清瞳反诘道,“医生,你能告诉我,什么叫正常反应?”
“以咱俩聊了几句天的情况推断,你的职业习惯不好,导致你总把事情往坏处想。”谷雨后退半米远,说,“其实,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坏人?好与坏,又有多大区别?”
“你的观点,并不新颖。”顾清瞳说,“好与坏的界限,在于个人的抉择。”
“抉择改变不了本质,难道你没读过人之初究竟是善是恶的文章吗?”谷雨目光如炬,上上下下地打量顾清瞳,“我觉得,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可能是个执法者”
顾清瞳打断了他的话:“我赶时间,先告辞了!”
她跑下台阶,沿着林荫道一路跑出了墓园大门。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
…
翌日一早,熬通宵赶报告的顾清瞳满身疲惫,感觉浑身上下的零件都需要重新修理了。她强打精神到女更衣室冲了澡换了衣服,准备回家彻底放松身心补个觉。
还没等她吹干头发,档案部的李紫宸跑了进来。
“顾姐,你果然在这儿!”
“有事吗?”顾清瞳直觉不太妙,“是不是我拜托你查季珩的资料有回音了?”
李紫宸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潘队,他到处找你找不着,才叫我帮忙进更衣室看看的。”
顾清瞳摸摸口袋,又翻翻换下来的衣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没拿。
她急忙放下吹风机,快速地盘起长发就奔向门口。一出门,正撞上潘绍方,这位不爱笑的铁面神,今天倒是笑得慈眉善目。
“小顾,来,我介绍一位朋友给你认识。”
“你好,顾警官。”谷雨往前一步,极为绅士地面朝躬身致意,“又见面了,请你不要介意昨天我的冒昧。”
顾清瞳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曹哲说:“顾姐,谷医生就职于市立医院精神科。从下个月开始,他会接手重案组一部分司法精神鉴定的工作。补充一下,他还是我的中学校友,才华人品相当不错,值得交往!”
顾清瞳看看潘绍方,又瞅瞅曹哲,她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不解。
“潘队,大曹,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潘绍方和曹哲不吭声,谷雨却说:“哦,我听说警队餐厅的大厨非常有名,顾警官,可否赏脸咱们一起吃个早饭?”
“我”
顾清瞳不及拒绝,潘绍方已替她回答:“行,去吧!早餐供应到十点,你们慢慢吃慢慢聊,总有收获的。”
“潘队,您怎么”
“你看你,整天惦记着工作,吃不香甜睡不安稳,脸色也不好。”潘绍方拍拍顾清瞳的肩,“这不巧了嘛,听听医生的建议,调整一下状态才能投入战斗,对吧?”
…
点好餐,顾清瞳抢先结了账。谷雨面有赧然,眼神透着隐隐的不悦。
两人端着餐盘,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顾清瞳说:“谷医生,既然现在你到我的地盘上来了,该由我做东请客。抛掉耿耿于怀的情绪,别让它影响你的食欲。”
谷雨笑道:“很好,你是爽快人,正合我心。”
“别误会,谷医生。”顾清瞳抬起头,和谷雨对视,“我只能跟你吃这一顿饭,仅此而已。”
“都是大龄未婚,认识一下又没坏处”
“谷医生,你是大曹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顾清瞳目光笃定,“潘队想着给这件事锦上添花,他俩都没有错。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么?”谷雨手持调羹,慢慢搅拌着碗里的豆花,“你喜欢的那个人,也许根本不存在吧?”
顾清瞳不是容易被激怒的性格,但此时,谷雨挑衅意味的问题显得异常刺耳。
“你的揣测过于恶毒了,谷医生。”她拿起水杯,喝一小口润润嗓子,说,“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他是好是坏、是真是假,都与别人无关。你听清了,这个‘别人’,指的是除了我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话说开了,彼此也没顾忌了。”谷雨唇边勾起一丝冷笑,“顾警官,恕我直言,你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顾清瞳也笑:“在你眼里,天底下的人没一个健康。”
“知道我为什么想请你去诊室聊一聊吗?”谷雨瞥了一眼碗中稀烂的豆花糊糊,视线重回到了顾清瞳的脸上,“你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成宿成宿睡不着觉。当然,暂且不论你们的工作性质。我只是好奇,除了繁重的工作,你其他时间都在做什么想什么?虚构一个人物出来和他相爱”
“住口!你没资格说我,更没资格说他!”
咣当!
顾清瞳手中的不锈钢汤碗应声落地,她的双手不受控制般的,忽然间颤抖不止。
纷杂的思绪一股脑涌上心头。
季珩,你到底是什么人?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她瞧见了餐厅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季珩正远远地望着她,一如既往地不宣而来。
第22章 迷影(2)()
“我喜欢的人,在那儿!”
顾清瞳腾地站起身,走向门外的季珩。
她满心甜蜜,仿如整个世界都为她和他欢喜雀跃。季珩也笑得很开心,向她缓缓伸出手
谁知,就像兜头一盆冷水浇下:谷雨忽然蹿到她面前,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醒醒吧,顾警官,你是典型的妄想症!”
噼啪——
顾清瞳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她推开谷雨,却发现餐厅门口空无一人。她不及细想,飞也似的追了出去,然而,外面走廊没有季珩,大厅里、电梯间都没有!
“谷医生,”顾清瞳回身,一只手揪住谷雨的衣领,“别拿对付患者的那一套来对付我!你记着,要是再有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跟你客气!”
“过于乐观,”谷雨摇摇头,“以你目前的表现来看,你撑不到下一次。”
“听着!”顾清瞳贴近谷雨,另一只手攥紧的拳头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体力透支我承认,但我的大脑是清醒的。我能想象到你和潘队大曹他们说了什么,不过我不介意,因为你那套故弄玄虚的东西,对我不管用!”
谷雨瞪大眼睛,佯装无辜地笑笑:“顾警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省省吧!不是每个人都擅长演戏。”顾清瞳松开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今天我看在大曹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
“顾警官,你的症状有恶化的趋势,我建议你尽快接受治疗。”
“够了!你请自便,我有事先走一步!”
顾清瞳跑到停车场,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系安全带、点火启动,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待她驶离地库出口,手机响了,是曹哲的号码。
“大曹,什么事?”
“顾姐,我”曹哲说话吞吞吐吐的,好半天憋出一句,“听说你和谷雨吵架了?”
“没吵,”顾清瞳实话实说,“我把他吼了一通。”
曹哲迟疑一下,说:“我知道这么做有些唐突,但谷雨毕竟是专业人士,潘队也同意我的看法,顾姐,你压力太大了,应该抽空去做个检查”
“检查?”顾清瞳一边观察路况,一边打灯左转,“大曹,你没吃错药吧?”
曹哲坦言:“从美食街行动失败到今天,一个月零二十天的时间,你一直不在状态。顾姐,你让李紫宸查的人系统里根本不存在,现在你又和谷雨说你喜欢那个人——我们都担心你,怕你出事”
顾清瞳哑然失笑。
她斟酌着字句,不愿出语伤人:“大曹,谢谢你和大伙的关心。我很好,精神也很正常。”
“顾姐!”
“你不信我没关系,问问小吴和海阳,美食街行动当晚,他们和我一起见过季珩。就这样,开车讲电话不安全,我挂了。”
汽车平稳地驶上了回家的路。
按理说,经历一场不愉快的早餐纷争,原应恼火加郁闷,但此时此刻,顾清瞳反倒心态平和。等红灯的间歇,她调出最爱的一首轻音乐,摁下了播放键。听着熟悉的旋律,熬夜带给她的疲惫也随之一扫而光。
季珩炽热的吻,怎么可能只存在于虚拟的幻想中?
还有他皮肤的热度,他周身像被火点燃一般地灼烧,他的心跳,他的喘息,他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忽然,和半小时前发生过的怪事一样,顾清瞳的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到一分钟,她已没法握紧和操控方向盘了。
幸好前方路旁有画好线的停车区,她趁自己还能保持清醒,迅速停稳车,先后拨打了交通救援电话和潘绍方的号码。
陷入昏迷前的一刻,顾清瞳感觉到身边有人。
那个人,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指尖的热,像一股暖流,渗透她的皮肤,直达她心底
…
“体征平稳,好,保持下去。”
“空调关掉,太热她会出汗,正常的室温就可以了。”
“小黄,专心一点,注意静脉给药的间隔!”
“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比较复杂,我们到办公室详谈吧——”
顾清瞳听得见四周人们的交谈,却只感眼皮沉重,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她尽可能地舒展身体,譬如做一些抬高手臂、踢腿伸脚这些日常做惯了的动作。但是,她努力好一阵子仍动弹不得。
蓦然间,头脑里闪现了一幅真实的影像:他朝她微笑,握紧她的手腕又毫不犹豫地放开,转身前,他回了一下头,转瞬消失在了云雾笼罩的山路尽头。
季珩,别走!
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恢复意识到真正苏醒,顾清瞳用了五天时间。
责任护士黄微扶她下床活动,还好心提醒她先简单吃点流食,不能立刻大量进餐,以免给空了太久肠胃造成负担。
顾清瞳问:“我可以看看我的病历吗?”
“可以,当然可以。”黄微说,“这样好不好?你洗把脸,我给你找一身干净的病号服,你换好衣服再去找主治医生谈。”
顾清瞳道过谢,走进单人病房自带的盥洗室。
镜子上有两处污点,不偏不倚的,恰恰遮住了顾清瞳双眼的位置。
奇就奇在,不管她变换站立角度还是踮起脚尖,这两个污点就像长在她眼睛里一样,不曾移动分毫。
天哪!小瞳,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顾清瞳耳边仿佛传来学生时代好友林梓的惊叫声——那时,少女们常常围坐在一起,玩着精灵古怪的占卜游戏。
她牵动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年少时想象力总是天马行空:洒在桌面的墨水滴、跌落在地的书本文具,粘在衣襟的米饭粒,所有她们感兴趣的突发事件都能和占卜扯上关系。
大约五分钟后,黄微叩响盥洗室的门:“顾警官,你在里面吗?”
“嗯,我在。”顾清瞳拉开门,问,“是不是可以去见医生了?”
黄微把换洗的病号服地递给她,说:“暂时不行。谷医生正在查房,我和他打了招呼,他让你十点钟左右去办公室找他。”
谷医生?不会是谷雨吧?
顾清瞳心头一紧,疾步走去查看病床床尾的标识牌。黄微没说错,她也没听错,主治医生一栏,的确标注着“谷雨”两个字。
黄微见顾清瞳脸色苍白,忙问:“你不舒服吗?躺一会儿休息休息”
“不了,我没事。”顾清瞳径直来到储物柜前,拿出自己的衣服,“护士,我需要立即办出院手续!”
黄微愕然失措:“顾警官,你你别激动,想出院没问题,但是谷医生签了字同意才行”
“那就先斩后奏好了。”顾清瞳麻利地换好衣服,“我赶时间,有人等着我去救命!”
“顾警官,你听我说”
“如果连累你挨批,一定告诉我。”顾清瞳握住黄微的手,重重摇晃两下,“谢谢你在我不省人事的时候照顾我,再见!”
…
搭乘出租车回家的路上,顾清瞳拨通了石栋的手机。
“啊!顾姐你醒了?!”石栋兴高采烈,“你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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