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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民国遗梦之海上花-第6章

小说: 民国遗梦之海上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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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王氏正哭着,听父亲这样说,忽然住了声,停了一停,又抽搭着大声哭了起来。

    这就是我想念多时的家,过往那些温馨的场面,不过是短暂的安宁。在北平时顾少顷说,他羡慕我有爱我的父亲母亲和姐姐,其实他不知道,我有的也仅此而已,之后的岁月里,可能这仅有的一点儿也会随着姐姐的心意烟消云散。我想问她,真的很爱顾先生吗?大概很爱,所以才会不计后果不顾世俗的眼光愿意给人做小。我还想问二婶婶,真的很恨我们家吗?大概很恨,所以才会不管不顾的吵着全世界都要知晓,也忘了长昭、冬昭,婉昭都是我们刘家的子孙。

    雨还在萧萧索索的下着,入了秋,南京的天儿又恢复了低低沉沉的闷,隔着绣楼高大的墙,漆黑的夜像一双无形的手,压着人喘不过气来。此时的顾少顷在做什么呢?他知道了他父亲和姐姐的事吗?他是什么反应?错愕?不解?疼痛?还是像我一样,生生的闷,生生的气,生生的说不出话来。

    其实,姐姐大概没错吧,为爱追求自由,这是父亲从小教我们的道理,在别的女孩都裹着小脚的年代里,七八岁的我伏在父亲膝头,对着母亲笑。他们溺爱的看着我,和姐姐说:明儿和阿昭以后也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才嫁,这样我们一家才能很幸福的生活在蓝天下。我那时说:“我刚得了姐姐,不要和她分开。我们以后要嫁双生兄弟,这样就能同在屋檐下。”

    如今,我们没有爱上同胞的兄弟,却阴差阳错的选择了亲生父子!这是谁的错呢?我不知道。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晚,二婶婶不断的哭声也伴随了一晚,这一个无眠的夜,终究随着众人的惊呼声迎来了天亮。

    小厨房叮叮咚咚地响着,乱了一夜,大家都要吃点儿东西了。韩妈端上了莲子粥,众人正要开动,有小厮跑了进来急急禀道:“老爷,顾先生和顾少爷来了。”

第六章() 
小厨房叮叮咚咚地响着,乱了一夜,大家都要吃点儿东西了。韩妈端上了莲子粥,众人正要开动,有小厮跑了进来急急禀道:“老爷,顾先生和顾少爷来了。”

    我听了,有点儿害怕见到顾少顷。经过一晚的考虑,我已决定不再见他。我们相逢在一个美好的春天,经过一个夏天的发酵,这一点点带着桃花般甜蜜的情愫已经在昨晚梦醒,姐姐的事已闹得家宅不宁,如果再加上我和顾少顷,恐怕整个南京城都会传出刘氏姐妹爱上父子俩的丑闻,桃色小报从来不愁没有渲染。只是,我却突然害怕起自己的冷静与克制,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我已很清醒地划开了自己与他的距离,这样的理智让我心生厌恶却又无计可施!

    我们一家都未准备好应对顾先生和顾少顷的来访,所以在他们父子二人穿着同样的黑色风衣,脸沉如墨的走进大厅时,众人谁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我避开顾少顷望过来的双眼,将头艰难地扭到了母亲所在的方向,默不作声。

    “顾先生有什么打紧的事,要大早上携子来访?”父亲问的很不客气,显然对顾家父子没了往日的热情。

    顾儒林听了,也并不作答,而是走到一旁老师所在的位置对着他鞠了一躬,才缓缓开口:“耀山,得你推荐,我与明昭小姐相识于宁园,之后几个月的相处,更让我对她生出一种心心相惜的知己感。你曾说,人生富贵易,知交却难。自亡妻去后,我已二十年未有此欣喜之态,我知你和刘先生定觉得我厚颜无耻,可你应深知我的秉性。所以,我先求你知我心意,再向刘先生请罪。另外,我儿少顷也有事向刘先生表明。”

    表明,他要说什么?

    “父亲,我和顾师兄有话说!”我不管不顾,抢先一步拉着刚要上前的顾少顷跑出了大厅,在一旁的回廊停了下来。

    “你要说什么?”

    顾少顷看了我,不说话。

    “难道你要在这个时候和父亲讲我们的事?”我又问。

    “罕昭,你是想放弃我,成全你的姐姐,是么?”他问的一字一句,句句诛心,却是此刻我最不愿意争辩的事实。他果然聪明,他从进门就读懂了我的意思。可惜我太过冷血,才一个晚上就做了决断,不再停留。

    “我”

    “你不必说什么,遇到这样的事,也是我无法想象的,但我只说一句话,我不放弃。和父亲我也是这样说,所以今天我们父子俩都来了,命运既然如此安排,那我们也将它交给命运,你父亲有知晓的权利。”顾少顷说完,不再等我,径自往回走。

    下过雨的秋天,冷风吹着人寒霜满面,连眼泪,也有了苦涩的味道。我哽咽着,对着走去的背影喊:“放弃吧,我不会承认的!”

    大厅内,顾少顷已经陈述完自己的意思,他说,他知道这样的局面意味着什么,只是,这是他的爱情,他要争取爱的权利,不管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我真的很感动,在这场不算长久的情感里,我和姐姐至少有一个是幸福的,抛开尘世的繁杂,至少没有人逃离和背弃了爱情,只除了我。

    久久的沉默压抑着这所大宅里的每个人,玻璃窗上面,没来由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水声,无形的烦恼跟着我们,在水珠银烂的早晨,敲打着每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

    之后,一夜未睡的老师开了口:“儒林,我本不该插手。我本以为我会在刘家见到你为少顷上门提亲,谁曾想哎”

    “你先回吧,我没法答复你们。这件事兹事体大,还是要庆松做决断的,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是支持少顷的!”

    被老师单刀直入这么一说,顾儒林脸皮再厚,也有点儿不愿再说的意思,他知道这注定是一场排除万难的战役,所以很有礼貌的向着众人道别,走了出去。而顾少顷却对着老师恭身一鞠,说出了令在座诸人颇为惊讶的话:“老师,我决定去上海。您帮我照顾罕昭,三个月后我回来。”说罢,他不再看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师母来了电话,问老师酒醒了没有,并派了车子来接人,将久未归家的老师接走了。而世舫和海朱,也在舅舅的催促下回了家去处理突发的急事。

    姐姐在书房跪了一晚,并不知晓顾氏父子来访的事。父亲带着我和母亲,将佣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了韩妈木伯在门口守着。

    书房内,她仍穿着那件银红的衫子,却生生叫人觉得刺木无比。

    “明昭,跪了一夜,你可想通我为何叫你跪着?”父亲问道。

    “女儿丢了刘家的脸,甘愿受罚。可女儿初衷不改。”

    “啪”一声响亮的掌声惊得众人无法言语。姐姐望着母亲,满脸的不可置信。

    “母亲,你打我”

    母亲听了,嘤嘤哭了起来:“明昭,你怎么如此糊涂。你你可知道,你妹妹她”

    “母亲!”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造孽呀我们刘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姐姐看了,也哭了起来:“你们有什么瞒着我,说吧,我能承受。”

    “你能承受,你拿什么承受,你愿意放弃顾儒林,成全你妹妹么?”父亲沉声问道。

    “您您说什么?”

    “你妹妹和顾少顷谈恋爱三个月了,耀山先生本来要给他们主婚!”

    “顾少顷呵呵为什么是顾少顷?”姐姐一个人跪在那,脸颊因母亲的一巴掌火辣辣的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看了,呆了一回,滚下来两行泪珠,更觉得冰凉冰凉的,直凉进心窝里去。

    是啊?为什么是顾少顷?

    以前看中华书局翻译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只觉得莎学士语言直白,有点浮夸。现在自己经历,才觉语言真是神奇,朱丽叶反复呢喃的“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真是直击心底的酸楚。

    “怪我啊!怪我这么多年非要给你们姐妹灌输婚姻自由的思想,怪我不拘着你们好好在家绣花,是我太惯着你们,才让刘家有了今日的劫难。”父亲自责着,抱着母亲叹气。

    “姐姐,我只问你,你是铁定要跟着顾先生不回头了么?”

    姐姐抬起手背揩了揩脸边的泪,看着我一字一句答道:“小妹,姐姐自幼长在父母身边,随着他们在京城。那时我曾想,妹妹从小不在父母身边,该是多么可怜。后来回来看到你那样活泼,我就觉得你是我不能比拟的坚强的孩子。如今,你才17岁,拜了耀山先生为师,又被贺次长看重,我知道你不喜欢贺叔同,可是没关系,你还有其他青年才俊等着,实在不行,还可去上海找好人家。可是我不一样,我是个懦弱的人,离了顾儒林,我真就遇不到再让我心动的人。姐姐如今二十五岁,我等不起了。所以,我厚颜无耻的请求你,求你成全我!”

    原来短短几分钟,她已做了取舍。

    “好!好!为着你这句话,我成全你。我们做了17年的姐妹,为着你是我唯一的姐姐,我也得成全你。可是你想好了吗?你嫁进顾家当姨太太的那一刻,父亲母亲和我就再不是你曾经最爱的人,甚至有可能”我哭的伤心,接下去的话,我真说不出口,那是我爱的姐姐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止,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到屋外韩妈和小厮说着什么。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韩妈走了进来,对着父亲禀道:“老爷,二老爷来信,上海那边出了大事,三老爷他”

    “怎样?”父亲一脸凝重。

    “三老爷出事了!”

第七章() 
父亲去了上海,临走时,让韩妈和木伯将姐姐关到房里闭门思过。三叔被车撞了,生死未卜。所有事情接踵而至,让人心里说不出的烦闷。休息了两日,我也继续回到学堂上课去了。

    今天是周一,关早惠早早等在校门口,见我来了,忙一脸神秘的上前与我打招呼:“罕昭,你不在这三个月,我们班上来了一位大人物,贺次长的千金,贺叔君。她一来就说认识你,还说你是她大哥的未婚妻,这是怎么回事啊?现在班里的同学只等着你来出面解释一二呢。”

    “什么?她竟然这样说?”我听了直惊讶,贺叔君是什么意思,当日在咖啡厅,我们已经谈得很清楚了。

    “是真的,她还和老师要求调换座位与你同坐,碍于她是次长千金,所以老师很快就答应了。现在你的同桌是贺叔君而不是李栗。”

    关早惠正说着,一辆上海安德烈车行年初新推出的雪铁龙dd轿车开了进来,车上坐着的可不就是我们正讨论的主人公贺大小姐,而开车的司机正是数月不见的贺叔同。

    车子迅速开进大门直逼教学楼而去,两边的学生纷纷避让,小声议论着这位招摇过市的千金小姐。北洋政府今年在南京城设立了两个重要司埠,据说贺次长有望从次长转为正部长。这个时候贺家兄妹如此拉风,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过。总之,新的周一,各家来来往往的车辆总不会少,像我们这样走路上学的人家反而少得可怜。

    塔楼的老钟勤勤恳恳的响着,一声一阵都是岁月弥留给时间的痕迹,这样慢慢走着,迎着秋天早晨的太阳,我和早惠都不再说话。远处茵茵的草地上,几个少年跑着,笑着,来回踢着一个黑白斑点的英式足球,在这个充满青春热血的校园里,个人的悲喜似乎并不足道,我们走的是一条通往未来的星星之途,看不见的却是绮丽的不可预测的明天。这匆忙而又可爱的秋天,在一场漫漫的大雨中揭开了它未知的大幕,那幕的背后,坐着此刻正观赏和搜寻的你。

    女子的粉香围在心头,盈盈绕绕的缠着一个上午都在记英文单词的我,虽然之前有过接触,但我并未认真与贺叔君有过交谈,准确的说,是该姑娘并未打算与我交谈,本要质问的话到嘴边反而不好开口,既然如此,不问也罢。

    正要继续做题,门口一个声音喊到:“刘罕昭,校门口有人找!”

    我抬头,正对上贺叔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身后,是一脸好奇打探的众人。只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解释的,索性也不看她,径自应声走了出去。不知是谁起了哄,不大不小的学堂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世舫和海朱携伴等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见我来了,海朱快步跑着拉起我的手,悄悄问道:“罕昭,你还好吗?”

    我一边随她走着,一边与旁边的门卫大哥打着招呼。听她问的小心翼翼,也不隐瞒:“有什么好不好,家里又出了事,父亲和二叔去了上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姐姐被关了起来,但依旧不愿低头。母亲天天劝她,也不知道能听进去多少,顾少顷也去了上海,左右暂时是不会回来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安安心心读我的书,盼着父亲早点回家。”

    海朱听完,顿了一顿方道:“我和舫哥不敢去家里,所以来学校找你。罕昭,我们要结婚了,祖母身体不太好,所以派人和父亲商量想将婚期提前,父亲已经答应了,我这就要去苏州了。”

    海朱要结婚了,真好。

    中午的日头照着人的脸暖暖的,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我突然觉得自己像南柯太守里的淳于棼,在槐安国走了一遭后,看到的还是家人美好和睦的景象。

    “真好,世舫哥哥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做我的表姐夫了!”我开心的说道。

    旁边的世舫听了,也眉目温和的笑道:“做了表姐夫也还是你大哥,到时候接你去苏州玩,好好的爬穹窿山,你不是一直嗓着要和我们比吗?到时候我叫上世珂,你们一起,咱们四人来个八山巡游,你看怎么样?”

    “好啊,我一定把你们比下去,到时候由着我乱来。”

    “比不比得下去我不知道,不过现在我们先去吃饭。这几天你一定没吃好,舫哥说老正兴新请了四川厨子,做的一手好菜,我们这就去吃饭。我还有好多事要你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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