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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民国遗梦之海上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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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香已有三年未点,如今被我点着,许是陈放太久的缘故,竟在清淡中夹杂了一丝甜意,叫人忍不住多闻几下。只是,本该愈发清醒的我,为何此时却眼皮越来越重,头重脚轻的,竟忍不住昏昏欲睡了起来!以前我也跟着祖母闻了不少,却从未发生如此情况。想到这一点,我才突然意识到,这香定是被人做了手脚,难道祖母她老人家

    可惜,昏迷终究来的太快,倒地前,我也仅是知道了——这香有毒!

第二十四章() 
我这一晕,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每次闯祸,祖母罚我在禅室修身养性,饿得紧了,就那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之后被韩妈发现,过错也就不了了之了,第二日又可接着为所欲为,无法无天。那时父亲在京城做着官儿,母亲和姐姐跟着在任上,祖母可怜我从小父母不在身边,总也对我格外疼爱。

    后来她病了,我也长大了,每日守在床前,看着她逐渐枯瘦的手臂,总想要将自己圆滚滚的肉分出几分加到她的身上,好叫她再像从前那样每次逮到我淘气,抓着两手像拎小鸡儿似得拎起我就往屁股上去。

    我喃喃的叫着,想要再伸手握一握她总是温暖干燥的手,却终究扑腾着抓了空,身上汗津津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强烈的诉说,她早已不在了,可嘴里到底不愿承认。

    “祖母”

    我呼喊着,渐渐转醒,眼前一屋子人急忙上前,一个摸着我的头,一个拉起搭在床边的手将指头按了上去:“二小姐已经没事了,再修养两天就可完好。”

    冯大夫说着,指了指旁边一脸焦急的顾少顷说道:“这下可以让我继续施针了吗?中途断针是大忌,你这样不要命的病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这样一说,我顺着冯医生的目光刚好看了过去,原来我又回到了绣楼,屋子里海朱世舫都在一旁,就连关了我的姐姐也在那里焦急的等着,摸着我头的正是受伤未愈的顾少顷。

    “师哥”

    我这样叫着,总觉得眼前一切好不真实。耳边又响起少时祖母的喃喃低语:“囡囡乖,阿婆给你讲故事。不怕,不怕,马上就睡着了。”这样温和慈爱的祖母,难道真是被人害死的吗?我的心里不寒而栗,甚至开始轻微的颤抖。

    “阿昭,阿昭,你怎么了?冯医生,冯医生”顾少顷抚着我的额头,急急喊到。

    “我来”姐姐拨开众人径直走到床沿坐下,抱起我颤抖的身子轻声抚慰:“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原本是怕家里要出事,所以将你藏起来。不曾想差点害了你,是我错了。阿昭不怕,你安全了,不怕”

    “阿昭,别怕,杀来福的凶手找到了,是家里的门房陈青,警局的人已结了案,将他带走了。我们都会在这陪着你的,你说是不是舫哥?”海朱也坐了下来,拉着我的手满脸担忧。

    警局的人抓了陈青?那个总是满脸笑容的门房会是残忍杀害来福的凶手?如果一天前这样说我还会相信这样的说法,可是事到如今,亲眼看了送信小丫头的被杀,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我疲倦地合上眼,又睁开,眼里清明了不少,扭头问姐姐:“韩妈呢?韩妈去了哪里?”

    “她被警察叫走问话去了,浆洗房的小青死了。”世舫替姐姐做了回答。

    这一次,担心的事终于发生,接二连三的死亡,消失的黑衣男子,还有做了替罪羊的陈青。

    “姐姐,陈青不是凶手,是不是?”

    我问。

    “阿昭,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姐姐说。

    “可是就这样让他做替罪羊吗?”

    “不会的,我已禀明了父亲。他去找耀山先生帮忙了。”

    老师?我这才想到,老师在南京人脉甚广,政农工商没有他不熟悉的人,想必路子也更广阔些。想到这里又想起祖母的事,急忙问冯大夫:“冯先生,请问我中的是什么毒?”

    “毒,阿昭,你为什么这样说?”姐姐激动的问。

    “不是毒吗?沉水香我以前跟着祖母闻过,并不是这样的甜味。”

    姐姐怪异的回头,试图找寻一旁站着的冯大夫给予准确的解答。

    冯大夫点了点头,开始陈述:“是的,二小姐是吸入了轻微的洋金花粉。这花碾磨后被混入了沉香中,轻易不会让人察觉,但时间久了与沉香的定石之气一并积在体内,会逐渐造成人的五脏六腑功能衰竭,苍老而死。”

    功能衰竭,苍老而死。

    冯大夫的话在寂静的房间响起,这八个字就是三年前祖母去世当时的大夫给的回答。姐姐也在我身后呢喃着那八个字,那仿佛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戏文里的恶人为了不知名的仇恨将人精妙杀死,又或者是紫禁城里勾心斗角的娘娘们杀人不见血的计谋这真是一个漫长的开始,山外的世界浮着黑色的光影,宅内的家庭充着满心的矛盾。山外又是山,海外又是海,到处是波涛汹涌的世界,还有呜呜咽咽说不完的故事。

    我只觉从拜师礼开始,一切美好都成过往,新时代里,新的东西在滋长,我们家一面致力于紧追时代的步伐,一面,却在矛盾重重的情况下将过去一页页撕开。这其中,也包括从前的、荒唐而古老的过去。

    “所以您的意思,阿昭是因吸入了洋金花和沉水香混合而成的粉末才昏迷不醒,并不是惊吓过度?”顾少顷敏锐的察觉出问题的所在,从手里拿出一小节燃断的残灰,“您看是这个吗?”

    冯大夫面容沉静地接过香灰,拿在鼻端闻了闻答道:“确实是洋金花。”

    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冷气,老太太的佛堂里有沉水香不奇怪,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这夹杂了洋金花粉的沉水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混到熏香里被人带到刘府的禁区,难不成有人欲置老太太于死地?

    想到这里,迟钝如海朱也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冯医生,阿昭在那里呆了快两个时辰,她会不会有事?”

    我的脸色除了先前的眩晕,此时并无任何不适。听海朱这样说,姐姐也自责起来:“您先看看阿昭。”

    “您放心,我刚刚看过了,二小姐只是少量吸入,并无大碍。这香放了三年,危力已不足从前。到是三年前经常出入那间禅室的主人,现今可还在世?”

    “祖母已离开人世三年。”

第二十五章() 
民生报上近日刊登了一则“仆人接连离奇死亡事件”的新闻消息。

    前清翰林世家刘府继“新任教育部长顾儒林将迎娶刘府大小姐为妻”的火爆新闻后,又一次登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门房陈某与死者来福有长达七年的个人恩怨,陈某表面上为人和善,与人热情,实则背地里忌惮死者。终于两人在一次凌晨争吵的过程中,死者被陈某从后一刀毙命,而陈某本人于两日后清晨被警局在刘府侦获,抓捕归案。与此同时,就在陈某被抓获后半个时辰内,南京石头城警局再次接到刘府报案,原来在陈某被捕后,刘府的后院西堂走廊再次发生仆人被杀命案,此次事件的主角是一位名叫小青的16岁浆洗丫头。据悉,死者同样是被人从后一刀毙命,死亡时间不足半个小时。而令人称奇的是,同样的手法,前者的嫌疑犯刚被抓捕,并未有第二起案件的作案时间,可两起死亡事件的杀人手法却离奇相似。是栽赃陷害?还是恰巧雷同?

    一时之间,南京的大报小报都掀起了一股全民侦探的热潮,茶余饭后的人们都在好奇地讨论:究竟谁是凶手?南京著名的石头城警局难道抓错了人?

    我看了报纸已是三天以后。

    三天前,冯医生将众人心里的疑惑一一解答后,亲自为顾少顷安排了施针和药疗。随后,在海朱和世舫的掩护下,顾少顷顺顺利利离开了刘府回到了宁园养伤。第二天,三叔的灵柩从上海运回南京,停在了家里的祠堂里。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前来吊唁,第一个到来的人,竟是二十天不曾出现的顾先生——已然走马上任的新任教育部部长顾儒林。

    父亲回来后,本欲针对小报的消息给出坚决的回应,然而一大堆的事情烦扰着他,还未等他理出头绪,顾先生已俨然一副自家人的派头第一个前来吊唁,这一出现,不待小报记者给予父亲澄清的机会,事实已再次证实之前消息的真假。很快,南京城的百姓已自作主张地默认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只等着两人佳偶天成。

    父亲母亲像受了猛然一击,两人见了这些天舆论的报道后,微微一叹,竟连最后一丝争辨的力气也无,整个人虚脱的坐在了身后的躺椅上。

    然而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在等着他们,因为偶然被关在花园的禅室,我竟在无形中发现了祖母三年前死亡的秘密。

    所谓的“功能衰竭,苍老而死”不过是表象,真正可怕的内在还等着我和姐姐及众人近一步挖掘。

    我看着报纸,不禁思绪万千。

    韩妈端着煮好的莲子粥走了进来,经此一事,我心里着实不明白该怎样面对她的身份。三天来,单独剩下我们两人的时候,我看着她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再不复从前嬉笑怒骂的亲昵。韩妈几次看了我欲言又止,想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又生生忍了下去。我们俩就这样变扭着,相互憋着一口气,却终究抵不过心里的难挨。

    “韩妈,我有话问你”我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韩妈也在放下莲子粥后斟酌着说道“小姐,我有话和你说”

    我们隔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头上桂花油的气味,这是小时我最熟悉的味道,可惜此时我却不敢确认这种熟悉是否可靠。韩妈笑笑说:“小姐想问什么?”

    我不知怎么接话。

    “小姐没话跟我说了吗?”韩妈问,“从前你最爱和我讲发生在身边的趣事。”

    我想了想,木然说:“既如此,我和你说一个几天前新知道的趣事吧。只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韩妈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小姐真是和我生疏了。”她看了看眼前的清粥,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小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不管你怎样怨我多管闲事,韩妈今日还是有几句话想和小姐说。”

    我很想问她,来福的死是否和她有关,那天给黑衣人送纸条的人是她吗?

    一开始我和姐姐都以为小青就是家里的内鬼,可后来和师哥讲这件事加上小青的转眼被杀,我们已清晰的分析出:小青只可能是一个被收买的替人跑腿的人,真正的内鬼并未现身!他是韩妈吗?

    我不敢下注,所以生生忍住了眼前的疑问,等待着她先开口。

    果然,韩妈不等我的回答已率先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并非是我想听到的内容:“顾先生已经在记者面前登门拜访了家里,出了这样多的事,他还愿意迎娶大小姐,老爷太太多半会同意了。先前家里还会争论要不要同意大小姐的事情,可眼下,就是二太太来闹,老爷太太恐怕也不会在乎她了。这样的局面,小姐你就要不得不考虑自己接下来的情况了。一旦大小姐成为顾夫人,不管是继室还是姨太太,小姐你都不能再私下里和顾少爷见面了,更不能让他再出现在你的房间,否则消息走漏,小姐这辈子就要毁了。上次看贺少爷送您回来,突然觉得贺少爷也是一表人才,家世非凡,并没有比顾少爷差到哪里,小姐何不考虑一番?”

    “原来韩妈是要和我讲这些?”我皱了皱眉,神情难掩失望,“恐怕要让你白操心了,我不打算放弃师哥。就算姐姐和顾先生订了婚我也不放弃,只要他们还未结婚。”

    “小姐是在和我置气吗?拿自己的幸福做赌注?”

    我嗤之以鼻,笑道:“我为什么和你置气?”

    “早一天和顾少爷了断,小姐就能少受一天痛苦。你是受过新派思想教育的人,这个道理不会不懂。”

    我笑,“韩妈,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以前的小姐虽然淘气,却并不会为了爱情自钻牛角尖。小姐是变了!”

    我想起师哥,只觉万般困难都松散开来,管什么他人怎样看我。“我是变了,家里出了这样多的事我再淘气,岂不是有负祖母当年的教导。到是韩妈,也不似从前那样宠我了。”

    韩妈笑了笑,语气酸涩:“我疼小姐的心,小姐看不到啊。”她见我不以为然的样子,不觉叹了口气,“男人的****犹如春水,浓情时,可为你上天入地,出生入死。情淡了,还不是弃之如敝履,丢之如草芥。难道顾少爷会为了你,放弃他教育部长公子的身份?小姐你这个年纪,自然是不会明白的。不过不明白也有不明白的好,人哪,难得糊涂,才能自享安乐。活得太明白,终究累人累己啊!只是小姐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后果?

    窗外的夜色,漆黑无月,窗棂上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已是深秋时分,这几日的天气虽是晴朗,却明显比之前冷了几分。将近十一月的天,南京的寒意早在一场又一场缠绵的秋雨中逐渐加剧。深暗的天色下,唯见韩妈面色憔悴,声音暗哑,仿佛回忆起从前,沉痛不堪的过去。

    五十三年前,十岁的韩妈和亲生父母从天津逃荒到京城,路遇一位富家公子赶考进京,好心的公子救了韩妈,并将自己的一半盘缠赠送给韩妈一家以救急用。后来,公子顺利中举,留在京城做了京官儿。韩妈为了报答公子对家人的救命之恩,本想以身相许,终生为报。却不奈,公子家里早已有了刚刚迎娶的青梅为妻,并不想因此误了韩妈。

    后来,韩妈家里因着公子当年给的善款有了起色,一家人在京城迅速站稳了脚跟。而富家的公子此时却因得罪了官员被朝廷外放,韩妈本以为凭着自家的努力,她终于可以有了一丝与公子近乎平等的地位。然而等待她的,确是两人长久的分离。

    韩妈本是满人出身,家里原先也算小有富贵,第二次鸦片战争时,英法联军一路打到了大沽口,这才叫原本小康的韩家落了败。后来的几年,眼见越来越支撑不住,韩妈一家动了去京城闯荡的心思,只可惜逃荒路上遇上了弟弟被人贩子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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