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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民国遗梦之海上花-第10章

小说: 民国遗梦之海上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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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她苍白的额发,突然问道:“韩妈,你想祖母吗?”

    韩妈一愣,显然不曾想到我大早上问这样的问题,祖母去世后我就常问她,只是后来被父亲呵斥了一顿,不敢再问。因为每次我一问到这里,韩妈总会哽咽的背过身去不说话。所以父亲怕她伤心,不许我这样为难她。

    今日,我很想再看看她的反应。

    “怎么想起问我这个,不是说好不提祖母往前看吗?”韩妈避而不答。

    “我就是突然想祖母了,所以问你。家里只有你最了解祖母,所以我想问你。”我说着,看着她一动不动,想仔细看看这个在我们家呆了50年的老人。

    “想,怎么会不想。以前是不敢想,一想起就难受。现在是十分想,想着想着就流泪。”她说着,拉了我往床头走,嘴里又开始絮叨:“本来就生了病,又吓了一夜,现在不好好躺着,吹什么风?就是再想老太太,也得保重身体不是?”

    她那样慈祥的看着我,又拉被子又摸头,总是像祖母一样疼惜我,怎么会是杀千刀的内鬼呢?我想不明白。

    “今儿家里要来警局的人调查来福的事,老爷和太太让我告诉你,没事的话别出去的好,待在绣楼里乖乖养病罢。”韩妈说着,给我掖了掖被角,欲往下走去。

    我急忙拉住她的手,冷不丁被一把握住,又很快变成了安抚。有一瞬间,我似乎感到一股强大的、不同往日的力量拉扯着我,却在转瞬又变回了原本的慈爱面貌。

    “怎么了,舍不得我走?”韩妈笑着,又摸了摸我的头。

    “我一个人害怕,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陪着我。”我撒娇,七分真,三分假,语气里带了自己都鄙夷的试探。

    她见我又露出以往的孩子气,不由坐了下来,靠在床脚陪着我:“看来是被昨天的事吓着了,不怕,有韩妈在。”

    “来福的家人怎样了?”

    “老爷给了抚恤金,够他们一家下半辈子用了,你放心。”

    “可是来福”

    “这些不是你需要操心的,老爷太太自会安排,快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她说着,不再答话,拍着我哼起了小时常唱给我的摇篮曲

    韩妈走后,我迅速睁开闭着的双眼,望着头顶的姜黄细纱帐发起了呆。

    少顷昨晚来时说,他是从警局刚刚接到消息直接来的刘府,可是家里明明上午就发现死了人,中午父亲回来就报了警,乱哄哄中好像有人穿着警察的衣服匆匆将来福抬去了警局,然而距离少顷来时的傍晚,至少差了两个时辰,这中间的四个小时,警察们去了哪里?或者说,他们抬着沉甸甸的尸体,去了哪里?

    少顷给我留了纸条,却用法文而不是中文,显然他觉得我的房里已不安全,甚至有可能早已泄密。所以他故意将纸条压在茶杯的下面,用不起眼的作业纸拿钢笔随意的一写,只叫人以为那是我上学堂练习的单词。这个能出入我的闺房又轻而易举接近照顾我起居的人,除了韩妈再无他人!

    只是,为什么是她?我等着,想着,一味告诉自己冷静,也许顾少顷也是推断错误呢?

    直到雨停后,日上三竿,秋日的瑟瑟凉风吹进了绣楼的每一角落,顾少顷再次西装革履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才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那把关于家里内贼线索的证据。

第十四章() 
这天是自家里有了记者围堵后我第一次出门,下过雨的秋日比往常冷了些,青石板路还有尚未干透的水迹,顾少顷载着我穿过夫子庙,一路往郊外走去。

    “你是怎样说服父亲的,自姐姐的事后他原本是不许我再见你的。”我说着,语气里有自己都能察觉到的温柔。也许潜意识里,我已将他当做自己全心信赖的爱人,虽然我们的未来仍就尚未可知。

    “闷了这么久,原来还在担心这个?”顾少顷一边开车,一边侧头向我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我被他说中心事,忙移开一直盯着他侧脸的视线,却看到后视镜里,那人温和的浅笑。原来他在取笑我,这个家伙。

    我脸一红,正欲还几句嘴,又想到了另一件顶重要的事,急忙问道:“对了,我看到了你留的纸条,韩妈是怎么一回事?”

    顾少顷停顿了许久,眼神深沉似海,不一会儿,才叹息着缓缓开口:“阿昭,韩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狐疑,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

    “我需要先了解这件事对你的伤害程度,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顾少顷解释。

    “不,我不要听删减版,师哥,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车内一时陷入了僵局,我抿着唇,眼神倔强而孤傲,这是十七年来我第一次直面人性中最黑暗的部分,我不要听一丝一毫的有所隐瞒,尤其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我要像成年人一样接受全部的事实,哪怕它并不光亮。

    顾少顷看着我,一脸无奈。

    车子开过玄武湖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少顷终于开口:“下车吧,地方到了。”

    “不下,你不告诉我就不下。”我耍起了横。

    “那好,韩妈的事你也别知道了,我一个人去。”

    什么?我反应过来,连忙拿起手袋下车追他而去。

    “师哥,你等等”

    玄武湖位于南京城紫金山西侧,一直以来都是作为皇家园林而存在的,明朝时更是被洪武帝封为“黄册库”而禁止他人入内。直到光绪三十四年,时任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的端方大人奉旨举办南洋劝业会,才将与世隔绝了千百年的玄武湖对外开放,辟为“五洲公园”。那时候,西风渐渐东进,随着通商口岸的逐渐增多,越来越多的洋玩意儿被国人接受,并引以为时尚。“公园”一词的流行,就是从此开始。

    后来工程尚未完工,端方大人被调走,次年继任总督的张人骏大人负责将所有工程完工,因张大人籍贯河北丰润,故百姓们也将此叫为“丰润门”。

    我努力跟上顾少顷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跑在他后边做狗腿状。那人估计因为我刚刚的态度也在生气,只一味的往前走,却并不搭理我。

    “师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师哥,你是不是生气啦?”

    “师哥,你累不累?慢点走吧?”其实他走的并不快,只是我陪了小心又小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少顷!”

    前面的人猛然站住,我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撞到了他的背上。顾少顷眼疾手快拽住了我,一通数落避免不了:“走个路都不会,还宣称自己本事上天,就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

    我正被撞得鼻子发疼,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无限委屈,本来昨晚就没睡好,此时倔脾气上来,也不管不顾的嚷道:“是谁非要带我来这么个鬼地方的,我本来好好的躺家里养病”

    “好,是我错了。疼不疼?”顾少顷说着,用手去扶我揉鼻子的手。

    “今天这里有一个政府会议,南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想要你们家出丑的人也会来!”他说着,抓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玄武湖方圆近五里,由环洲,樱洲,菱洲,梁洲,翠洲等五洲组成。环湖有玄武晨曦、北湖艺坊、玄圃、玄武烟柳、武庙古闸、明城探幽等众多景点。今日的会场正是位于湖中心的菱洲之上。

    顾少顷拉着我穿梭于人流之中,此时正是午间酒会的时间,留声机里乐声悠扬,政客们挽着女伴,或林立在餐桌旁,或共舞在舞池中,潇洒自在,又闲适异常。如果不是舞台正中的红绸大字清清楚楚的写着“第六届南京内阁组委会议”,我几乎以为自己进错了场地,一不小心跑到了别人的私家舞会上。

    “少顷,这里。”

    贺叔同穿一身做工考究的白色西装,手里托着漂亮的高脚杯站在长方形的自助餐桌前,笑得热情洋溢。杯里面的红色液体因着刚刚那声喊叫而轻轻晃动,越发衬得他放荡不羁,风流潇洒。

    我不想会在这里遇到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顾少顷已带着我穿过人群,向餐桌走去。

    “别怕,叔同是在帮我。”他说着,握紧抓着我的手,毫不迟疑的走到贺叔同面前,与他打起了招呼。

    “怎么样,有什么新的消息?”

    “目前还没有端倪,不过,你们绝猜不出谁也来了。”贺叔同说着,走到我跟前,很有礼貌的伸出手“刘小姐,好久不见!”

    我尴尬的笑笑,并未与他握手,而是直接了当的问道:“不知贺公子刚刚口中所说的是哪一位我认识的人?”

    “少顷,你的这位小妹妹一定要这样吗?”贺叔同嘴里一边说着,一边表现出强烈的不满给我看:“这还是第一次主动献殷勤被拒,看来我的魅力实在不如你,丢人啊,丢人。”

    顾少顷捶了他一下,好笑着接口:“活该,当着我的面儿和我们家阿昭献殷勤,活该被拒。”说完,又转过头轻声对我说:“”阿昭,你也是,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我们在求人家,怎么能不搭理贺大少呢?”

    我听了,想想也是,人家都释怀了,我怎么还一副小肚鸡肠的样子,也太不大度。索性嘻嘻的笑起来:“是我不对,贺大哥别来无恙啊。几个月不见,越发帅气了!”

    “听听,我不满了,才来道歉。”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顾少顷不理他。

    “看看,还诋毁我。”

    我不耐听他一番打诨,索性端起一旁的糕点吃了起来。

    贺叔同看我不再关注他们,这才一本正经的与顾少顷聊了起来。

    我端着糕点,看着满场的宾客云集,不由想起了几月前与老师在北平的学术会议。那是完全不同今日的会议场景,严谨的学术作风,幽默机智的语言艺术,还有陪伴在侧的、风神俊朗的顾少顷。

    如今,同样的人,不同的地点,心境,却在席间人们的觥筹交错间变得迥然不同。

    “你还真是伟大,能得我哥和少顷哥哥同时帮忙。”贺叔君从长桌另一端走来,待离得近了,我才看清她今日穿一件玫红的西式舞裙,头发高高盘起,当真是娉婷袅袅的次长千金。

第十五章() 
女人间的关系向来微妙,她们可以通过几句话迅速建立起友谊,也可以一遇见就树立起敌意。我自认自己和贺叔君并没有多少交情,也不见得相谈甚欢,却从少有的两次相处中,看到一种既排斥又靠近的矛盾感。

    女孩脸上扑着淡淡的粉,墨黑的眉峰下面,一双大眼睛灵动的闪着,像是看透一切的天神,又像懵然无知的少女。

    “怎么?不认识了?”贺叔君问。

    “的确是没怎么认识过。”我转身欲走,不愿与她多做纠缠,显然我们的见面属于后者。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贺叔君并不让我走脱,一面用手拽着我的手,一面用身子挡住了顾少顷和贺叔同望过来的视线,缓缓开口:“刘家的二小姐就这点度量么?我还真是高看了你?”

    我心想,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搞得自己有多高深似得,有意思么。

    “你想怎样呢?让我离开顾少顷?还是远离你哥?”

    “什么?”贺叔君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问,说起话来明显带了停顿。

    “你开口冷嘲热讽,不就是为了这两件事吗?除此以外,我想不到还有何原因能够让贺大小姐对我如此敌视的。”

    “既然你这么痛快,我也不拐弯抹角。对,我确实想让你离他们远点。”

    “叔君啊,这个有点难办诶”顾少顷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嬉皮笑脸的说道。

    “少顷哥哥你”

    “叔君,你哥在那边等你呢。”顾少顷说着,指着不远处站着的贺叔同对他招招手。

    贺叔同会意,立即向妹妹走来:“叔君,父亲叫我们呢。”

    贺叔君看兄长和顾少顷合伙欺负她,跺了跺脚,气呼呼的走了。

    反而是一脸错愕的我,怎么也反应不过来顾少顷是如何从那边悄无声息地踱到我这边的。

    “我还真怕你说,‘好啊,我马上离开他们’。”顾少顷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自在。

    “所以你才巴巴跑来欺负人家小姑娘?”我佯装生气的问道。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卑劣,那不是叔同的主意吗?”

    “贺大哥会让你欺负自己的妹子?”我不信。

    “我这不是暂时让他背一下黑锅嘛?”

    “哦,这个黑锅背的”

    “怎么?”

    “我喜欢。”

    “看来我们还真是一对。”

    这时留声机里的曲子换成了时下最流行的上海舞曲,舞池里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不少正在自助桌旁用餐的宾客放下餐具,纷纷走入舞池随着音乐跳动起来。顾少顷放下端着的酒杯,向我做了一个非常绅士的邀请礼,挽着我踏入舞池。

    被那音波推动着,人在舞池中央也开始随着音律飘飘荡荡的摆动,头顶的圆形玻璃灯波光璀璨,虽是午后,却让人有一种置身午夜的慵懒。

    原来这会场的玻璃窗早让人用厚沉沉的丝绒遮了大半,从里看去,外面的阳光丝毫影响不到里面的乐场,所以不管你是穿了柔滑的软缎,还是时髦的洋装,都可在这流光之中找到一两点适合自己的舞曲。

    我觉得自己像踏在云端的小鸟,由顾少顷带着不停地盘旋,再盘旋。眼前人的手臂沉稳有力,面容俊朗不凡,好看的眉眼因为欢乐而带出笑意,一瞬间弱化了眉宇间的凛凛英气。

    “想什么呢?”顾少顷问。

    “我在想你说的那个让我们家出丑的人。”

    “听话,先专心跳完这支舞,一会我再讲给你烦心的事。”

    “哦”我答的有气无力。

    “叔同说的对,看来是我的魅力不够,才让你不能专心致志。”顾少顷说着,狡黠一笑,双手用力握住我的腰和手,轻轻松松将我带离了地面。

    突然的动作惊着我紧紧抱着他的肩扑进了顾少顷的怀里,满场的宾客看了,也不由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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