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归-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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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熙月镇每年最美的一天。
“美。”他低着嗓子说道。
“看得够么?”
男孩摇了摇头,却听得耳边响起一声嗤笑。
“既然看不够,就别去想那些无用。”
“只有好好地活着,活下来,才能有机会一直看下去。”
后面的话轻飘飘地,如同破碎的呓语,消散在少女的唇边。他偏头望去,只看见少女眼眸沉沉,恰似什么话都未说。。。。
第二百四十一章 灿烂少年()
良久,沉默被少女带着微哑的声音所打破。
“我年幼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少年。”离落轻声说道,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向来冷清的眼中带着些许的柔和。
“他……长得很好看,只是向来眉目清冽,让旁人不易去靠近。”
黑漆漆的山洞中,伴随着孩童绝望的抽噎声,他拉住一心想要去送死的她,一双淡漠的眼神带着了然。
——所以,你也是一个人。
“……其实认识之后,才知道这人骨子里啊,尽是少爷脾气和毒舌。”
——怎么?后悔了?后悔救我了?
小女孩费力地解着因为练习结果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铁索,一边瞪着旁边闲闲看着的小少年。
——是啊。
没想到小少年完全不顾她喷火的眼神,很是痛快地点头,语气凉凉。
——我没想到你竟然能这么蠢。
——想来迟早有一天你会被你自己蠢死,既然如此,当初我在那魔窟里又何苦救你?
“可有的时候,他的心中,也是藏满了让人不易察觉的细腻与温情。”
庙宇中,那悲天悯人的往生咒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怔怔地站在巨大的香炉之前,看着烟灰飞过,随着风,飞往南方——那是离城的方向。
那座有着漫天的梨花,生她养她,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年幼的她望着那个方向,看了一整天,看得眼睛干涩,却仍然忍不住看着,似乎想要看出一个答案,看出一个她为何会被遗留的答案。
直至冷冰冰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握在掌心。
那是他的手。
他那时亦不过年少,因为心中的谋算去往离城,却未成想涌现各种怪异之处让早慧的他捕捉到异常,有了揣测。
他对上她如稚童般充满着难过委屈的眼,轻声说道。
——没关系,我也没有亲人了。
——我们做个约定吧。
——以后,我们两个就是这世间彼此的亲人,至此相依相偎,不离不弃。
想到这里,离落的眼底带着潮意,却仍然微笑地看着远方静静讲述着。
“……明明身边没有一位亲人了。可是在那般的年纪下,他却从未惶恐。身子里仿佛有着一股狠劲,要活在这个世上,让周围的人无端地想去听服。”
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四个半大的少年身上全是狼狈的伤痕,连带着不经事,颇为矮小的她一同乖巧地站在殿内,听着小少年几乎怒极了地训斥。
——从小那么多人想让我死,我都还好端端地活着,你们这是做什么?莽莽撞撞去送死?
——若觉得自己命不足惜,就留下这条命,好好地看着我是如何带你们逃离这里的!
——还有你!
她对上他的目光,莫名心虚。
——你的能力不及,又不带脑子。你若是这么不在意你的命的话,就给我记着!你的命,是我给的,要是还有下次,你再肆意行事,看我理不理你!
……的确是没理她了呢。离落突然想到上次平城中见到的那名诡异女子的留言。
死了也好。
她轻轻地笑了笑,直到如今,她仍能想象得到他知晓她的死讯时,是如何得气急败坏,或许,也会有难过吧。
只是她突然地有些不愿去想这样的可能。
她低垂着眼睫,继续平波无澜地对着旁边这个男孩说道。
“即使身负仇恨,他也从未轻举妄动。他曾说过,对于将我们遗留于俗世,使我们颠沛流离的上天,抱怨是最软弱的做法,只有好生生地活着,才是最有力的反驳——我们有资本立足于这个世间!活着,只有活着,才会有机会做任何事,无论是逃离生天,无论是血刃敌人,亦或是怀念心中的至亲……”
瑾容,瑾容。
她在心底轻轻唤着,唤着那个在回忆中如烟火般耀眼的小少年。
直到许久,身旁的男孩才低声喃喃道。
“活着……么?”
“其实,你知道么?京子。”少女偏过头,看着这个将踌躇写满整个脸上的孩子,“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些像他。”
男孩抿了抿唇,没说话。
“眼眸里是一样的倔强,遇事也如一般的冷静,周围人不自觉地信服,以及……”
男孩看见教书先生时,不安局促扯平衣角皱褶的手,恭敬的语气中却有着他无意识露出的期盼与渴望……
站在宫墙上,眺望远方时,小少年眉眼如剑,野心勃勃之下,却是她才能看见才能感同身受的小心与惶恐……
都是那般自傲,却又揣着那不为人知的自卑。
“只是到现在,我却觉得你一点都不像他。”
“……我不是。”从未有人如此和他说过话,看到夜色中静谧的少女,他下意识地就想解释,第一次唤了离落,语气结巴,“长离姐,我不是……想要轻生。”
注意到少女如同黑曜石的眼睛,他面露犹豫,然而下一秒,眼神却又重新坚定地望着远方的灯火,一字一句道,“我只不过,是有着血海深仇要报罢了。”
“这便是你和他的不同。”少女对他的回答并没有多惊讶。
“同样是血海深仇,可是他的眼前,却不仅仅只有那仇恨,他还有更远的抱负。”
“他会隐忍,从幼时忍了近十年,才等到了机会,才有了把握,才敢去报仇雪恨。他的人生从来不止仇恨,因此他不会轻易在仇恨的深渊里,搭上了自己,搭上了我们。”
“而你。”
“却是莽莽撞撞,即使有着天大的冤屈,难道你真的忘记你爷爷临死前对你的嘱咐了么?!”
“轻生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嗯?”
“可是,我不能忍!我也不能等啊!”一直听着训斥的京子抬起头来,眼里闪着泪花,几近歇斯底里地对少女吼着。
“你以为我不想寻个更为稳妥的法子?你以为我不想听爷爷的话好好活下去?”
“可是!只有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不去放火,今日过后,就会死更多的人,熙月镇迟早有一天会没了的……”
“说不定,如今,已经晚了……”他眼底里有着深深的绝望与无力。
第二百四十二章 惊鸿一面()
看着男孩眼底的青黑,离落微微叹气,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扫视了一下屋内,便合拢门窗,乘着月色离开。
男孩之前的话语,而犹在耳畔。
本以为不过普通的世俗事,现在看来,却隐隐约约地似是和陆府牵扯了不少。
“那采鱼岛有异啊!”
“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劳累体虚而染上疾病,可谁又曾想过,为何镇上的人没有事,偏偏在采鱼岛做活的百姓有事?”
“陆府这几年开的价格是好,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够享受?他们就是那阴险狡诈之人,定是知晓危险,才让我们呆在那岛上,否则,为何从不见他们府邸上的人呢?”
“长离姐……镇上这两年,死了有十来个人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镇上的人,在顾菟节之后继续做活送死啊!我得烧了,烧了那采鱼岛啊!”
“长离姐……你和他们不一样,求求你,帮我烧了它……只要没了……镇上的人就无碍了……”
男孩的情绪实在是激动,无奈之下,只得一记手刃让他暂时昏睡过去。
京子的话语颠三倒四,甚至有些莫名,不可完全轻信,但……也不可不信。
离落慢慢走在街上,望着街道上带着笑脸的百姓和吆喝着的小贩,神色莫辩。
京子只是凭着一种属于孩子的直觉,觉察到那采鱼岛有异,以及镇上那些生病而死的人的死因下另有隐情。可是论其缘由,他也是懵懵懂懂。
若将此番述说放在今日之前,她可能还会猜想着是因为偏见与伤心,京子才有此猜测。但自从与那顾熙谦前往采鱼岛之后,那股莫名凶猛的气息,还有隐隐的嘶吼声,都让她不得不怀疑采鱼岛有异常。
可是这和陆府又有何关呢?
观平常大师兄和陆海珠的言谈举止,都没有看出陆府和采鱼岛有一丝丝的关联。
京子为何那般说?话里话外,都似乎是陆府雇佣了镇上的人去采鱼岛送死一般?
想到此,离落抚着额,只觉得头疼。
也正是她此时神思恍惚,却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对于她而言天大的麻烦,出现了。
……
满眼的灯火朦胧。
少女微微低着头,一头青丝如墨染,在灯影中影影绰绰,看不清辨不清。
不过是匆忙间一瞥,便使得他停住了步伐,一双桃花眼里,深深沉沉。或是一瞬又或是许久,压下那鼓跳如雷,他忙回头望去,却只有满街来来去去的人。
都不是她……
“有什么不对么?”
旁边的人突然说话,安禹南回神,懒洋洋地笑了笑,“无碍,只是……以为看见一个熟人罢了。”
“安家少年郎的熟人……”安辰北满脸不认同,皱着眉,“不管之前你有多少的风流债,眼下我们有正事要忙,收了你那些没用的心思。”
“是,兄长。”安禹南也不想争辩,随口应着。
顾菟节上,熙月镇无疑不是美的。
可若说到最美,却还得是那山上的陆氏人家。
就先不论世俗人看不见的布满了整座青山,每一个都是惟妙惟肖,需要极好的手艺人才能扎出的花灯,就说那坐落在山顶之上的亭台楼阁,好似如画美景。
上面的柱子上雕刻着华美的兽纹,屋檐高高翘起,屋内的窗上皆系着小巧的铃铛,山风吹过,叮铃叮铃响成一片。
最主要,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琉璃所筑成的。
山下的美景,远处的灯火,在里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陆府果真是富贵人家,这等精巧又兼大气的楼阁,想是在这宁虚也是数一数二的。”男子含笑地说道。
“哪里,不过是祖上所赠罢了,又怎比得上安家?”陆繁同样嘴角噙着笑意,只是心中却露出点点的警醒,“辰北道友,自从八年前的袂花决一别后,就未曾遇见。还真没想到,在这个熙月镇的顾菟节上,二叔请来的贵客竟然会是你。”
“哈哈,是啊,想来,这都是缘分啊。”安辰北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话下之意,笑着客套起来。
“对了,这次还带了舍弟前来。说起来,他的师傅乔前辈与清和前辈也是多年的相识呢。上次你们虚无山大比时,乔前辈还来过,只是可惜,若不是那时舍弟一时错过,想必两年前你们便会认识。”
“无碍。”陆繁摆手,“安家儿郎的名声么,上一次的袂花决上,在下就已有耳闻,不差这一时,不差。”
在那袂花决上,或许在面对众人挑衅,安禹南以着一己之力单挑解决,之后说着那等意气风发之言,引得整个宁虚的女子纷纷感慨,“只愿嫁与安家郎”。
可是那样的名扬天下,一不是屠杀妖兽,为民除害;而不是满心求道,有所精益。
不过是为了区区一名女子,便如此意气用事。
在众多门派家族的长者和知情人的眼中中,皆是个笑话。
听到如此,安辰北又何尝不知道呢?可他的面色竟无一丝的难看,就好像真心为自己弟弟做了如此风花雪月的事高兴一般。
陆繁眼睛微微一眯,复而娃娃脸上又带着笑意和向来流露于外的矜持,“辰北道友先上坐吧,二叔和三叔他们待会就来,咦?对了,令弟呢?”
“哦,他啊,他这是第一次来到贵府,想必正在阁楼下欣赏景色去了。不必管他,一会儿他自会寻来的,我们先聊。”
……
安禹南此刻的确是在阁楼之下,却并不是安辰北所言欣赏景色,而是一个人静静地在一旁的无人的林子里发怔。
这一次来到陆家,本就并非是他所愿,不过是母亲和父亲强制让他来的罢了。
世家的底蕴和随之而来的压力,他从小便知。只是明明这些年,尤其是那件事过后,他们已然默认了他在他师傅那里只做个简简单单,一心向道的弟子即可。为何,如今,却又想让他参与家里的事?
还偏偏让兄长带着他前来。
从小到大,兄弟之间感情并不亲厚。
兄长在外世故圆滑,他自幼就从未能在兄长的眼中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而他于兄长而言,也也不过是长着一副好皮囊却顶不住用的草包。
真不知此次为何如此行事。。。。
第二百四十三章 血月传说()
“咦,你是何人?”娇俏的声音乍然出现,迎面而来便是一双圆圆的杏眼,黝黑里带着好奇的女子,“也是此次来的贵客么?”
落入那样相似的眼眸中,他一怔,在对方接着问了一句之后,才回过神来,连忙客气称是。
“既是如此,为何不上阁楼中入座呢?”还没等到对方如何回答,女子眼睛一转,顾盼之间,倒也有俏皮之意,“你也嫌他们议事过于枯燥,可对?”
“说起来,顾菟节还是镇上好玩,晚上的灯谜烟火亦是热闹。”陆海珠朝着山外的风向看去,不由感慨。
“姑娘是修道之人,倒难得还喜欢这些。”安禹南此时也恢复平常的模样,桃花眼写尽了打趣,让人很是具有好感。
“修道难道就得清心寡欲了么?”杏眼一瞪,复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天色,继续望向山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