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物-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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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一同跳跃,快要融合在一起了。
董友军走到了妻子跟前,他问妻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人抱着娃娃,没有说话。
董友军又问:“刚才有没有人进来?”
女人还是没有说话。
于是董友军骤然抬手,一巴掌重重扇向妻子的脸:“和你说话呢!”
“咚”地一声,女人脑袋撞上床柱,整张双人大床剧烈一抖,鲜血自被凌『乱』黑发覆盖的脸颊下淌出,滴落在床单一角。
董友军视若无睹,再度一声爆喝:“装疯卖傻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董友军的行为毫无征兆,等岁闻反应过来之时,一切已经发生了。
瞬间的吃惊与震动之后,这件事情的最后一点叫人疑『惑』之处也解开了,他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子。
一切疑问都解决了。
人偶为什么只针对董友军,为什么在看见董深妈妈的时候哭了,为什么轻而易举再和主人交换回身体……
人偶不是想要侵占董深妈妈的身体。
它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主人。
因为董友军家暴!
岁闻于一团『乱』麻之中理清楚了一切。
这时,前方再传来“啪”的一声!
他朝前看去,正看见董友军夺过妻子手中的人偶,用力一拽,向旁一丢!
人偶在董友军的粗暴动作下身首分离,飞上天空。
等、等等……
岁闻心头咯噔一声,极快地伸出手,想要捞住人偶,他的手掌也确实碰到了人偶,但飞在半空中的人偶像根冰柱,又像只刺猬,还才碰到一点,已经让岁闻手指疼痛麻痹。
他一下没有拿稳,让人偶飞过了自己的指尖。
这个抛物线还是完成了。
人偶掉落在地。它的身躯并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无力地平摊着;脑袋则骨碌碌转了一转圈,最后稳稳站在门口处,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看向董友军。
……好像也在看着自己。
岁闻心头冒出了一股寒气,正要召唤形灵,又一声哗啦响动自背后传来,董友军将女人从床铺上拉扯在地,狰狞又疯狂地踢着女人的小腹。
女人倒在地上,黑『色』的长发覆盖她的面孔。
疼痛也不能让她闪躲哭喊。
她似乎彻底放弃了。
黑雾开始弥散了。
这些原本被束缚在人偶体内的阴晦力量,正慢慢地从人偶的断口处蔓延出来。
但它们不再四散于房间之中。
它们就沉淀于人偶的残破的身体之下,组成了一块圆形的黑斑,一缕一缕的黑雾出现,又一层一层地往下降,稀薄的黑雾变得浓稠,浓稠的黑雾滴出水来,再凝成了一层果冻似的形体。
这道黑浆似的形体刚刚生成,还有些迟缓。
它迟缓着,慢吞吞沿墙壁与地面慢慢向前,目标明确,正是殴打妻子的董友军。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董友军没有关门,赶来的董深带着陈兮兮和费羽一起冲了进来,刚才进门,他就大喊一声:“爸,是我让我同学进来的——”
而室内的情况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被加害者与受害者共同掩藏的一切终于曝光。
董深懵了:“爸……?”
岁闻要冲上去阻止董友军家暴的步伐停住了。
因为董深比他更快。
董深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以和体型绝不相称的速度直冲上前,拦在自己妈妈面前,他叫道:“爸,你干什么打妈妈,娃娃俯身到你身上了吗?!”
他喊声才落,黑浆就蔓延到了董友军的身后,它接触到了董友军影子。
然后,影子蠕动了起来。
它攀上董友军的脚踝,小腿,腰部,后背,最后来到对方的肩膀。
一道长长的,仿佛人形一样的黑浆,就这样紧密贴合在了董友军的背后。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个恐怖。
陈兮兮和费羽倒抽了一口冷气。
拦在妈妈面前的董深呆了呆。
董友军也感觉到脖子凉嗖嗖的。
在儿子叫喊之下也没有停下动作的他这时候倒是顿了顿,看清楚了众人惊悚的目光。
怎么了?
不等他伸手向后,一直躺在地上的女人突然蹿了起来,将丈夫和儿子全部拦在身后,她无比刚强地保护着家人,由自己面对这一巨大的恐怖黑影,她尖叫一声:“娜娜,停下!”
可董友军再度一巴掌将拦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扇开。
他并非没有看见身前的危险,他也正战栗于眼前的恐怖。
他的一切动作只是下意识的,下意识决不让女人忤逆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岁闻:“……”
他内心,徐徐响起了一道声音。
糟糕,完了……
真的完了。
这一幕最终完全激怒了人偶。
岁闻仓促召唤出的栏杆被人偶一脚踢散,疾驰向人偶的汽车更被人偶随手撕裂。狂怒之中,人偶身上的黑水爆炸了,黑浆如箭,『射』中室内的每一个人。
第24章 玩偶世界()
这里是一间更衣室。
天花板上蒙着层最普通的碎花壁纸,旁边是两条长长的衣服架子,各『色』各样的衣服密密塞满了架子,从裙子到裤子,从男装到女装,旁边还放置有鞋与包,甚至还有十来顶款式不同的假发。
坐在地上的岁闻茫然了那么一小会。
人偶爆炸之后,他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抛了起来,他感觉天旋地转,更在旋转之间感觉到一阵恶心。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个有些奇怪的更衣室。
岁闻瞅着衣架上的衣服,他觉得它们看上去很不对劲,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于是他继续巡视着这间屋子。
从左向右看去,当先的一面靠着墙壁的落地穿衣镜,但镜子的边框不是木头也不是钢铁,反而神奇地用了塑料材质……现在还有人用塑料包裹镜子吗?
岁闻将疑『惑』放在心间。他继续向下看。
镜子的旁边,椭圆的灯贴在墙壁上,正闪烁明亮而暖黄的光芒。
这是正常的。
但是灯的下边,又摆放着一个圆形的大鱼缸。
鱼缸的水是蓝『色』的,里头的鱼是彩『色』的。
岁闻突然明白这个更衣室为什么一直带给他某种奇怪的感觉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来到浴缸之前。
透过蓝『色』的水幕,他清楚地看见游动在其中的鱼儿的材质。
和镜子边框如出一辙的塑料就是鱼的身体。
可塑料鱼们畅游水中,追逐摇摆,找饵吞食,欺负同伴,还有翻着肚皮仰泳假死的……每一样动作,都机灵可爱地和真正的鱼儿一样。
岁闻想了片刻,将手伸向浴缸,还没碰触到水面,水里的鱼儿已经望风而逃。
这时,他又在反『射』着头顶光的浴缸玻璃上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心中升起了许多不好的预感。
他慢慢转身,朝旁边的镜子看去。
塑料边框的镜子忠实照出他的模样。
他穿着件白衬衫,背蓝『色』背带裤,有一头咖啡『色』的头发,画出的五官,圆球似的手与脚。
一个人形布偶站在镜子之前。
暴怒的人偶把所有人都带入了它的世界。
欢迎光临,玩偶的世界。
“啪。”
安静的空间里,忽然一道响声自岁闻背后传来!
岁闻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听见更清晰的声音响起来。
“啪。”
“啪。”
声音由远而近,由小变大,自闭合的门外响起,像有什么东西,正朝这里一路走来,最后,停在门口。
情况不明,呆在屋子里的岁闻屏息凝神。
然而,“吱呀——”一声。
闭合的门被推开了,漆黑和比漆黑更黑的影子一同出现。
一只黑鸟站在了门口。
站在外头的黑鸟比此刻的岁闻矮三分之一左右,胖乎乎肥嘟嘟,羽『毛』蓬松,油光水滑。
它站在门口,两只翅膀并不安然贴在身体上,反而向前交叉,抱于胸前,一根细细的,闪亮白光的狭长物正被它抱于怀中。
岁闻提起的心猛地一松。
他认出了对方,时千饮。
紧张的气氛消散无踪,但空气依然安静,没有人说话,想要说话的岁闻和时千饮都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岁闻和时千饮面面相觑。
布偶和黑鸟面面相觑。
片刻,岁闻将手伸入吊带裤的大口袋,掏『摸』了半天,总算用圆滚滚的手掌黏出一张小卡片来。
接着,他照着空气挥了一下,一个比平常可爱许多、还换了个粉『色』封面的旧书从卡片中跳了出来。
岁闻『操』纵旧书显示:“见到你真好……”
时千饮走上前,他没办法『操』纵旧书,于是举起翅膀,直接在旧书空白页面上书写:“一点都不好。”
岁闻稀奇:“为什么?”
时千饮:“因为现在,我经受了平生未见的耻辱。再来一百个契约也没有用,等我出去,先解决你……”
岁闻:“……”
时千饮:“……”
两人都没有动,只有时千饮在书上写出的那句话,慢慢显示,点点消失。
岁闻久久不语,然后他揪掉了对方的一根羽『毛』。
时千饮:?
他警惕岁闻:你干什么!
岁闻不解释,运用高度压下时千饮,用力『揉』『毛』,尽情享受。
时千饮:???
时千饮奋力挣扎:你给我走开!
岁闻淡定搂住时千饮,尽情『摸』索与享受。
反正出去两人还要打一场。
那现在,当然是能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了——已经好奇对方漂亮的羽『毛』很久很久了!
***
两人会合一处,未知的世界好像也变得不太恐怖了。
岁闻从这间更衣室中走出来,更衣室的外边是条长长的走廊,走廊是漆黑的,但走道的尽头存在光源。走到这里,有两条楼梯,一条往上,一条往下。
站在楼梯之前,岁闻试着问了问旧书:“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和时千饮会出现在这个童话的世界里,变成娃娃?”
旧书和两人一样不能说话,但它依旧可以将字显示在白纸上边。它回答岁闻:“降物师,你还记得物忌的第四个阶段吗?”
岁闻:“物禁?”
旧书:“物禁的禁,所指不单是禁止,更有禁闭的空间的意思。人偶已经变成物禁了,我们现在,正存在于它的空间之中……”
昏暗的灯光之下,缓缓浮现文字的旧书十分诡异。
两人看着彼此,不理旧书,继续向前。
进都进来了,还能怎么样,别说只是在人偶制造的空间里,就算是在人偶的身体里,他们也得继续前进……
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眼前豁然开朗,室内变成了室外,一大片美丽的薰衣草田出现在岁闻和时千饮眼前。
有风一吹,整个薰衣草田层层『荡』漾,如同浓紫海浪,
岁闻和时千饮发现了藏在薰衣草田中的一个布偶。
它戴着草帽,弓着背,埋下脸,手拿一个小铲子,一下一下的铲着。
两人朝这个布偶走了两步。
布偶默默前挪一步。
两人又朝这个玩偶走了两步。
布偶默默朝前挪了三步。
岁闻确定自己的猜测了,他召唤出旧书,在旧书上写下一行字,然后让旧书出现在前方布偶身旁。
会飞的书本还是比较惹人注意的。
草帽布偶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一眼之后,它一丢铲子,蹬蹬蹬跑到岁闻和时千饮身前。
书本也跟着回来了。
空白的纸业上还显示着之前岁闻写的那句话:“我是岁闻。”接着它又显示,“说不出话可以在书上写字。”
草帽布偶写道:“我是费羽。这是哪里?”
岁闻:“人偶的玩具世界。”
费羽:“……”
明明布偶的脸都是画上去的,在写完这句话的时候,岁闻依旧从陡然僵硬的费羽脸上看见了晴天霹雳般的痛苦。
好久,僵硬的费羽弱弱写了句:“真的?”
岁闻安慰费羽:“开玩笑的,其实我们都在做梦。”
这个安慰也太没有诚意了!
费羽『乱』糟糟地想了一会,接受了自己变成布偶进入人偶世界的事实。
然后他的脑筋就可以转动了:“你们一路走下来的时候,有看见其他的布偶吗?”
岁闻:“没有。”
费羽:“我看了一个,但是当时害怕就绕路走了。现在想想,它穿着粉红裙子扎着辫子,也许是陈兮兮!”
有了方向,队伍就由费羽带路前进。穿过这片盛开的薰衣草花园,几人又进入了个苹果树花园,沉甸甸红彤彤的果子缀在树枝上,将树枝都压弯了。
岁闻这回知道人偶手上的苹果和薰衣草是从哪里来的了。
过了这片树林,再向前走,就是一个小花园,花园草木丰茂,有喷水池和秋千。
一个红裙子扎辫子的布偶正坐秋千上,一『荡』一『荡』,还歪头扬手,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看见这一幕后,岁闻就确定这个布偶是陈兮兮了。
毕竟,好像,他们一圈之中,只有陈兮兮这么大胆……
旧书再度派上用场。
岁闻第三次写道:“我是岁闻……”
粉『色』布偶瞅了一眼,立刻跳下秋千回复说:“我是陈兮兮!岁闻弟弟,为什么大家都变成了人,就你变成了一只鸟?”
时千饮:“……”
陈兮兮还没说完呢:“变成鸟就算了,为什么还那么宝贝地抱着一根筷子?这根筷子有用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时千饮拔出了刀!
陈兮兮奇道:“你冲我拔筷子干什么……”
岁闻连忙按住时千饮,大家还在危险地带,不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