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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锦绣谋-第14章

小说: 锦绣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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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却宿于客栈时有所停留,这一路快马加鞭未作停歇,很快便离开通州城,疏影被摇晃得晕头转向,所以除了填肚子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只是越发过分,将路敬淳一个身长体壮的大男子挤在角落里,看书时都得侧着身子,她还不时的这里打他一下那里戳他一下,搅和的他不得安宁。她虽然看似睡的香,路敬淳却觉得她的脾气还未消,这几天就是想着法子折腾他。

    日头正浓烈,他看累了将书收起,倒了杯茶还未喝,被她伸过来的胳膊挥开撒了一身茶水,他就是再能沉得住气也被她惹得上了火,用力将她拉起来大掌扣着她细腻圆润的下巴,危险道:“故意的?嗯?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生气,不会训斥你?”

    她睁开眼里面是水盈盈的笑意,坦然直视他:“就是故意你能奈我何?我心眼比针还要小,你得罪了我自然要讨回来,先前不过是小打小闹,这个……”

    疏影趁他不注意时猛的挣脱他的束缚,抬起头在他唇上啄了下,没什么情意绵绵的味道,莽撞又粗鲁,好大一声响……估计秦钊他们也听到了。

    “……”

    “这才是你不理我的惩罚。我听闻东丹女子一生只能对自己的丈夫有亲昵举止,宇文兰青出身大家,便是与你再好也不敢如此罢?”

    纤长白皙的手指描摹着他薄而紧抿的唇,笑得得意却又难过。

    “你不知对你最有利的是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吗?”

    疏影对他沉得厉害的脸笑得明媚:“非也,你现在是不是偶尔会拿我和她做比较?”

    她垂了眉眼,离他远了些,甜腻馥郁的香气萦绕在他身侧。疏影看着窗外,娇软的声音低沉:“我无时不刻不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我不是弱者每天希望你能忘掉宇文兰青,而我要让你知道我比她好千倍万倍。漠视我,你会后悔的。”

    他突然笑出来:“我真是怀疑白书先生怎么会有你这般无赖的姐姐?你天天缠着我,霸道的干预着我的生活,我本能将你扔出去,却一直礼遇与你,你还不痛快,该生气的不应该是我吗?你讲不讲道理?”

    疏影感受到他话里的无奈和松动,登时脸上露出笑颜:“白书是白书我是我,你尚尊称他一声先生,对我却这般不客气,让我如何与你讲道理?分明不讲道理的是你。”

    她回头瞪他,发丝舞动,明亮眸子里含嗔带怒,竟如外面的灼日一般耀眼。

    路敬淳重新坐回去拿起书,对她殷勤端来的茶不接不理,字入眼却看不到心里去,脑袋像是僵住了,一时间竟转不起来了,一片空白,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满满的她。

    他自诩不是易变心的人,如今要怎么开口?

第三十一章() 
从通州出来经过晋城、石庄两地便可直入京城,秦钊却驾车去往与之半分不及的鹤城,让人不解。

    疏影连着数日未理他,路敬淳不时看她一眼,目光深邃而意味不明,她心里直泛痒,想问他去鹤城做什么,可为着心里的那点倔强,忍得很是辛苦。

    “秦钊到了前面集市上买些果子吃,天气这般热,成日饮水着实无味。”

    秦钊低低应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可到鹤城,便是停下来歇上半天也无妨。

    “我听闻鹤城有座宝寺极为灵验,寺中方丈彗星大师更是个博古通今的高人,常有天南海北之人前来拜佛解惑,不知可真是如此?”谢唯话中无不是向往,若真有这般神,他定是要拜一拜问问今后人生能否过得顺遂安然?

    疏影听罢,冷哼一声:“不过是哄骗那些无知世人罢了,有些人烧了一辈子的香拜了一辈子的佛依旧未得到神灵半点保佑,照样躲不过一死。求天求地倒不如多求求自己,若能早些发现异样便不会去走冤枉路了。”

    路敬淳正倚榻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不悦轻斥:“你不信便不信,何以对他人恶言揣测?这种话就此打住,我等面前无他,可保不齐寺中的善男信女不会因此痛打与你。”

    疏影不屑地撇撇嘴,小声嘟囔:“我且看看他有何能耐。”

    人声渐渐沸腾,小贩叫卖声抑扬顿挫,疏影忍不住挑帘望出去,与旁的地方并无不同,她却是爱看,只因为心里极为羡慕这般自在有人味儿的生活。

    秦钊将马车停在空旷处,自己去集市上挑果子去了,很快高大的身影便隐入人群中。

    疏影此时穿着寻常妇人穿戴的褐色粗布衣裙,一头如瀑墨发挽了个髻以一根粗鄙木簪束起,却依旧难掩她的风华。

    “时候尚早,我想下去走走。”

    路敬淳依旧闭目养神:“过时不候。”

    他的嗓音徐缓低沉,虽然好听却也凉薄,犹如一根刺卡在喉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疏影瞪了他一眼,闷闷地不在说话。

    秦钊做任何事都很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很受路敬淳器重,当季的果子都买了些,枇杷、樱桃显然是今儿才摘下来的,品相瞧着不错。他全部送进车厢里,路敬淳摇头让他和谢唯也拿着吃,秦钊也不推拒拿了几个便放下帘子。

    路敬淳见她还头朝着外面,失笑道:“不是念了一路口干无味?这会儿买来了怎么又端起架子了?因为我方才数落了你两句?”

    她其实馋得很,眼前这些果子看着就甜,想吃……终归还是敌不过心里的惦念,转过头来,拿起颗饱满个大,色泽鲜艳的樱桃在衣服上擦了擦,直接送入口中,汁水在口中弥漫,甜中带着微软,勾出更多的口水。

    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她展露女儿家姿态最多的日子。小时候忙于学习各种生存学识,再大后又以男子身份游走在权利与帝王间,差点就要忘却自己可以不用做支撑天地的巨柱,也可以依着自己的好姿容去亲近心爱之人,撒娇、羞怯、温言软语皆是她独有的情意。可惜,这些娇娇女儿家的规矩太过繁复,她特地学了许多千娇百媚的工作,以求让他看到自己时能生出顾盼生辉,惊为天人之感,谁知,不过是她想多了而已。

    如今在他面前,她竟然将面子里子都丢得差不多了。

第三十二章() 
已过了用午食的时候,疏影吃了些果子尚能抵住饿。彗星大师未在多言,而是让人备了斋饭,只道用完歇息片刻再说也不迟。

    寺庙中所用菜蔬都是后山自己栽种,味道清淡没什么油水却胜在新鲜爽脆,寺中有规矩,也不过是因着旧日情分勉为其难地给他们开小灶。

    用过饭食,腹中饥饿被驱赶一空,往厢房去的路上经过一片竹林,小径幽幽,风声簌簌,有一泓泉水沿着小渠流过,碰到下面的碎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再往前走几步,水穿过几块石头缝隙远远流走。

    “这地方倒是清净,闲来无事到这里坐坐也好。”

    同行的僧人笑道:“师父最爱来这里想事情,说心里敞亮不易被烦忧扰乱心神。”

    路敬淳亦跟着笑,停了步子:“这里风景正好,我想在此少待片刻,有劳小师傅了。”

    待小和尚走远,他悠悠道:“你们先去歇息罢,我想自己走走。”

    秦钊和谢唯遵命离开,只有她还雷打不动的站在那里,神色淡淡,双目里映照出苍翠葱绿,鲜艳又耀眼。

    疏影摘了一片竹叶,手指轻抚着叶肉:“你有什么话想问我?”

    “不曾有什么问题,你我萍水相逢,只要你不生什么心思,我对你的过去并不在意。”

    疏影低低笑出声,白皙如桃花般娇美的脸庞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狭长双眸里更是媚态横生。

    “你倒是分得清,我便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也不会在意?我倒也想问问那老方丈是从何处看出我戾气重血腥味浓的。”

    路敬淳眉头紧锁,这个丫头怎么越发脾气大?像个炮仗一点就着。她风风火火的往彗星大师院子走,他无奈地只能跟在身后。

    彗星大师像是料到她会来一般,笑呵呵地,疏影何尝不尴尬,方才才信誓旦旦地说不信,转身又跑过来,亏得是个女子,这般出尔反尔也不曾被人笑话。

    “不知可否与大师单独交谈?”

    疏影看着正欲一块进屋的路敬淳蓦地顿住,得意地挑眉。

    彗星大师点点头:“路将军在外稍等片刻。”

    木门被关上,从开着的窗户可以看到两人面对面而坐,不知彗星说了什么,只见疏影的脸陡然间变得阴沉,那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模样,狠戾而又陌生,不过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坐在树下望着西斜的光,想起母亲带他一路颠簸来到此地,只求保佑家中人平安康健,菩萨并没有因为母亲的心诚给以半点怜惜,亲人都已离去,只留他一人在这世间。

    却说屋内彗星大师一脸凝重:“姑娘心中郁结颇深,眉头从初次相见到现在都未见你舒展,这股怨气陪伴了你不少年岁罢。一个姑娘面露狠相,下得了杀手,唯有痛失亲人,无所挂怀才会轻易被驱使。一如你刚开始推拒,是你不想任何人去探知你的内心。你有全身心相信的人吗?”

    疏影淡笑:“大师说错了,我还有个弟弟,在这世上我并不是一个人。”

    “可你相信的只有你自己,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展露真实的内心,包括你喜欢的路将军不是吗?世间之事皆因他而起,多少人在其中饱受苦累,只是这仇怨何时是个头?”

    “那些枉死之人又何其无辜?大师教导开解其他人便可,我心坚如磐石,非任何人能撼动。不管大师发现了什么,请不要同路将军提起,容我再多享这片安宁时日。”

    彗星大师叹口气:“其中纠葛我却是知晓的,你想必不认识我了,可我看你这幅样貌生得同当年的江少夫人一模一样便明了。当年贫僧曾在贵府化过斋饭,得江少夫人心善才未被打出去,你便是那时被她带在身边的小小姐罢。由此缘由,贫僧劝告小姐一句早些放下心中业障才好,陷得越深,小姐这一生亦难逃悲情苦痛,何苦来哉。”

    “亦不过是给自己一场心安罢了,大师永远不会明白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被残害是何等悲哀,我苟延残喘这一辈子势必要讨回公道。皇帝的一句无罪当能如何?能换回我家人的性命吗?到现在我都不能忘记我娘的委屈与无奈,她一个柔弱女子受了多大的屈辱才保我们姐弟两人活命。我恨不得让所有人来给他们陪葬,便是如此亦难解我心头之恨。”

    “您是这世俗之外的人,这天下大安亦不过是您的想忘而已。掩在暗处的风雨,用不了多久就要来了。”

    彗星大师摇了摇头:“你如此执着,将来只会害了自己。”

    “听闻大师有推算前世今生之法,不知疏影将是何种命格?”

    “缥缈如水中月,镜中花,空梦一场。”他闭目轻叹只道:“施主出去罢,劳烦告知将军一声,贫僧疲累今日不便再与他叙旧。”

    她的人生只会是空梦一场?亦或是与路敬淳?那又如何?本就是她心中的痴念,求而不得认命便是。她心里燃烧的火焰,除非她死,不然永世不息!

    推门出去,他伟岸身影端坐在石凳上,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噙笑,英俊面容温柔地像是能滴出水来。大抵是在想宇文兰青罢,往日种种与他来说是最为惦念的,她苦求又能怎样?一场镜花水月而已。

    夕阳只残留最后一抹瑰丽身影,如火红般耀眼的云彩,犹如他一般,随时可能从她的人生中消失。

    她张了张嘴,吐出的声音暗哑难听:“方丈累了,不见客,你不必等了。”

    她早已将眼泪流干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流泪,大概是没有了。她的人生中,没有了牵挂,即便是被人绞了头也能笑着去见爹娘了。白书有阿蝉陪着,她不用担心。

    如果……

    他也偶尔能回头想起她该能多好?只是他怕是要她死才好,他们在世人面前只能站在对立面,各有各的理由,唯独……他只是见过她本来的样子而已。

    时间还长,她不知道最终是谁死谁生,如果他死了,她要怎么办?

第三十三章() 
树梢上挂着一轮圆月,散发出皎洁光辉,树影婆娑,妩媚多姿地钻进窗子来,外面水声潺潺顺着体内的道道沟壑敲打在疏影心上。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了外衣在月下独走,愁思压身,步伐缓缓,走至小木桥停下来,足下水流欢快,而她遥望头顶银月,一头发丝被风拂起,刚要抬手去整理,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略带惊讶的男声。

    “夜晚颇凉,姑娘也睡不着吗?”

    她借着月光才看清此人原来是谢唯。这个本该是她未来夫婿的人,英俊消瘦,眉眼间总是含着愁,不似路敬淳那般冷淡,仿如块温玉谦和有礼,常常脸上带着淡笑,极易亲近。如果不是惹上这种祸事,想必早已成为众位女儿家口中念着心里想的翩翩俊俏郎君。

    这一路朝夕相处,他的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放下贵公子的身份努力学做下人们做的事情,只是骨子里残存的傲气让他做起这种事来别扭不已。

    “谢……谢大哥也是被烦心事所扰不能安睡吗?”

    疏影心中复杂,或许对他来说就此断了过往恩怨也好,待宇文辰一倒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仇恨太过煎熬,她一人担着就好,更何况她早已变心,纵然相认对他也没有半点男女情,勉为其难的在一起,谁也不快乐。

    “往日时光犹如过眼云烟,还未尝到个中滋味,就已经隔了千儿八百远。趁着今夜月色正好,横竖无睡意,就出来散一散,顺便重温故梦。”

    疏影看着他笑了笑,温声道:“宇文辰如今羽翼丰满,非你一己之力所能撼动,如果还有心思报仇,只怕是得不偿失。”

    谢唯垂头低叹,苦恼不已:“我身上无半点长处连宇文辰的身都近不得,遇到将军前过得是连乞丐都不如只能四处躲藏的日子,何谈报仇?我只是恨我自己没用,堂堂热血男儿不能为家人去找狗贼拼命,却是贪生怕死地寄居在别人的羽翼下苟延残喘。”

    他肩膀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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