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总想弄死我-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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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我的玉儿……”皇后轻轻抚『摸』着她青灰『色』的脸颊,脸上温柔的神情是她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玉儿,母后的宝贝女儿。”
她轻蹙娥眉,不太明白眼前这场面。
她本以为,即便母后来了,也该是指着她的尸体仰天长笑的。
她无意看这些,便想着离开东宫随便走走,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地狱使者来接她来了。可没成想,这一等便等了近二十年——
这二十年间,世事更迭,她却被拘在这偌大的皇城中出不去,被迫看着这大周朝的日月更替。
皇长兄自她死后即着人重制了一份父皇的遗诏,将她批驳为『乱』臣贼子,而他自己才是正统。尽管仍有一些人质疑,可对大多数人来讲相比对着一个女子俯首称臣,不若重选新君,也不枉自己的男儿气概。
新朝很快稳固下来,可时间越久,自己的好大哥便越显弱势——尽管励精图治却因为天资平平毫无作用。后来不知听到什么,一道圣旨降下召进宫中一位她从未见过的新面孔为内阁首辅。圣恩加身,一言一行,皆代天子意。
此人手段狠辣,上任不久,便大刀阔斧的洗改朝堂。一时之间,宫廷之内,血雨腥风,而这位新任首辅更是风头无两——
而她,终于在一个阴雨天离开,时隔二十年,听着母亲最后一声“玉儿”散作一缕青烟离开了这囚禁她一生的皇城。
一日炎夏,暑意翻滚。
伴随着一阵嬉笑声,几个嗓门大的孩子喊得尤其使劲儿。“快啊,四叔,再不快点你就又要输了!”
明明置身于一片嘈杂的环境中,她却感觉像是有人在她外面罩了一层薄纱。声音似是空谷传来,余音绕梁三日而不止——
‘四叔,四叔,你快点啊,快点啊!’
混沌间只觉得头晕脑胀,更是浑身提不起劲。嬉闹中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身子一歪,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魏在衍不懂,但是他勤奋好学。身子微微一侧挡住了她的视线,声音四平八稳却带着复杂的意味:“四弟,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这个四弟,从小便『性』格乖戾。前些年还能说她稚子无知,天真无邪,可近来她的行事作风越发张扬。若说他之前还抱着兄友弟恭的想法,这些日子也被他磋磨没了。
他在侯府中步履维艰,但还不至于眼瞎耳聋。
从小厮口中得知卫沚落水前是大喊着他的名字掉下去的,他正在练字的手狠狠一顿,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上被印上了一大块墨迹,他面无表情的让小厮将已经写了大半文章的纸拿去烧掉。
虽然不知这件事怎么就没了后续,但此时看到她状若无事来找他的模样,魏在衍面上越发冷淡。
第41章 死亡()
本文首发;欢迎读者正版订阅~ 这么久了;小卫沚的感情第一次如『潮』水般喷薄而出。七岁的孩子;生父早亡;本应母子相依;可生母却视她若无物。
委屈、不甘、愤怒……众多情绪被一股脑糅杂在一起让她无法纾解。
可就在此时;三姨娘带着她最渴望的关爱与照料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弥补她对生母的缺憾;故而这么多年小卫沚对三姨娘近乎言听计从。
如今看她哭的如此可怜;属于小卫沚的心脏蓦地开始抽痛:“三姨娘怎么一见到恒儿就哭;可是恒儿做了什么错事恼了三姨娘?”
三姨娘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面上梨花带雨,摇了摇头语含关切:“三姨娘不曾恼你。只是三姨娘看你离家多日,黑了、也瘦了……便止不住的心疼。”
卫沚低头看看自己相比前些日子已经略宽松的深衣,颇有些深藏功与名的成就感。对于男子来说从前那样的身材没什么大碍,可作为女子,卫沚着实是不能容忍自己的身材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圆。
一句‘瘦了’对她来讲堪称最好的赞美。
抿下扬起的唇角,卫沚抽出交叠的手放在三姨娘的手上面:“是恒儿不好;让三姨娘担心了;往后定会不时寄信回府报平安的。”
三姨娘欣慰的点了点头;取出帕子将眼角的泪珠拭去。
二人又小叙了一番;大多是卫沚在讲学院里的趣事,三姨娘则专注的听着;时而微笑时而蹙眉;即便有时卫沚讲的无聊;也不见她有片刻分神。
卫沚:“……好在即便休假也能和原文一起去参加秋狩,要不然我自己可无聊死了。”
提到秋狩,三姨娘的笑声一顿,眸光微闪状似无意的问道:“我听说这次秋狩皇后娘娘和大殿下也会参加,是吗?”
卫沚:“是,前些年大殿下因为外出游历故而皇后娘娘也无心参与。可今年大殿下回京了,这一年一次的秋狩两位贵人一定会『露』面的。”
说话间抬头瞧见窗外被晚霞染红的晴空,卫沚想了想说道:“不知不觉竟说了这样久了,今日三姨娘不如留下用饭吧,回来时我特意让宝枝吩咐小厨房做了几样菜,这会儿应该也弄好了。”
三姨娘也没有推却,笑着应了。
卫沚:“宝枝,告诉小厨房再多添一副碗筷,三姨娘要留下用饭。”
宝枝应了声‘是’便行礼离开往外面去吩咐了。
三姨娘看着卫沚行止自然的吩咐下人,突然心底闪过一丝不安,似乎……眼前的这个孩子在她不经意间突然长大了。
她出身卑贱,身边又没有儿子依靠,这些年若不是侯爷对她有愧日子哪里还能过的如此安稳。她原以为自己尚且年轻,早晚会生一个儿子出来,可哪成想侯爷英年早逝。除了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和这‘三姨娘’的身份,她什么都不能再奢望了。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了卫沚这个孩子,或者说,她发现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希望。
生母的冷漠让她很快获得了卫沚的信任和依赖,她近乎将全部精力、心血倾注给卫沚,她将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在抚育,却也在时时刻刻的担忧着她的离开。
她曾日日不得安眠,梦里的卫沚毫不留情的将她甩开,然后转身扑进生母的怀抱,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施舍给她。
如今……竟像是又重回噩梦一般。
卫沚突然感觉到身边灼灼的目光,迟疑着抬头迎上那双含情的眸子,里面汹涌澎湃的情绪仿佛要将她淹没。
三姨娘没想到卫沚会突然看她,慌『乱』间扭过头去。
不待卫沚开口说话就听宝枝推门进来,手上还拎了一个食盒。她看着宝枝小心的将食盒放在桌上,问道:“这是哪里送来的?”
“是三少爷房里送来的,说是小厨房里新研究出来的吃食送来给小少爷尝尝。”
卫沚闻言眯眼一笑,亲自动手将里面的两碟糕点取出来,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
“不若让我也尝尝?”
卫沚一把拦下了三姨娘的手,笑着道:“还是先用饭吧,这糕点等等再吃也是一样的。”
她没想到卫沚竟会在这种小事上让她难堪,更别说是在下人面前。被挡下的手一时尴尬的停在空中,她余光瞧着就连宝枝好像也正在拿鄙夷的眼光打量着她——嘲笑她不过区区一个三姨娘就在嫡孙少爷面前如此失礼!
卫沚恍然未觉,将食盒重新放好交给宝枝然后招手让她靠近些,附耳说道:“去小厨房用糖粉将这个糕点挨个裹上一层,上面摆上两片花瓣,再换一个精致的食盒给三哥送去。就说是今儿新做出来的,作为回礼拿来给三哥尝尝。”
宝枝一头雾水的看着自己的小主子,糊里糊涂的接了这个差事。
看着宝枝拎着食盒离开,卫沚这才舒然一笑。
什么新研究出来的吃食,那就是杨梅糕!酸的她到现在还牙齿直打颤!
既然三哥如此不藏私的命人送过来了,那她也非要三哥自己尝尝这‘人间美味’不可!
回了神,下人也陆陆续续将饭菜摆上,卫沚笑着请三姨娘动筷。
用饭时,三姨娘突然停了筷低叹一声,惹得卫沚拿眼瞧她:“三姨娘可是有什么烦恼的事?”
只见她神『色』黯淡的摇了摇头,卫沚心知这话若是不说出来今儿的饭也别想吃好,遂也放下碗筷耐心劝道:“三姨娘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同我说,您这样让我担忧,倒不如说出来,若是难事我也好尽快去见祖母。”
三姨娘犹豫的看她,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咱们侯府中,两个姑娘都要准备着相看人家了。前些日子因为那魏家的事,大姑娘的婚事没能说成,二姑娘也不能赶在前面说人家。可眼看着两个姑娘年龄越来越大,若是再不相看……”
“我听说这次秋狩皇后娘娘允许各府携女眷出席,也是意在为大殿下挑选正妃。”
卫沚闻言笑了笑,声音四平八稳道:“只可惜我同大殿下毫无交集,不然也能为两位姐姐引荐一番了。”
三姨娘提筷为她夹了一筷子菜:“大殿下曾命人私下递了一封信来府内给老太君,说是小少爷品『性』俱佳,若是皇上应允,希望能选作三皇子的伴读进宫。”
卫沚一惊,“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姨娘:“约莫着有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
算算日子,正接近她在书院撞见三皇兄的那一天!
魏在衍低头看着因为踮着脚尖而站不稳的卫沚,她的手举得高高的,举的时间长了微微发着抖,可是什么都挡不住。
魏在衍迟疑了一下,想要将手放在她的发顶,然而却在最后一刻调了方向握住她交叠的双手,用了些力气镇压了她的反抗,将她的手挪开,轻轻扔下一句“没事”转身回到老太君的身边。
老太君到底是陪同老侯爷上过战场的人,年纪虽然大了,也每日吃斋念佛,可眼界到底不是平常『妇』人所能比拟的,除了打开那一瞬间被惊到了之外,马上便回过了神。
看到魏在衍回来,遂问道:“恒儿怎么样了。”
魏在衍:“已经让管家送四弟回去了。”
老太君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似是在打量着什么,良久才道:“去将京兆尹府的郑大人请过来,就说要报案。”
瘫在地上的魏长生一听要见官,慌忙抓住老太君的龙头拐杖,哀求着她:“老太君您不能,您不能啊,不能报官,不能报官啊!”
老太君斜睨他一眼,将拐杖从他手中抽出来,后退一步,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地上磕了磕。
魏长生见状目眦欲裂,又膝行上前跪在老太君面前嚎啕大哭。
“老太君,按辈分我是该叫您舅母的,您不能对我见死不救啊舅母!”
方嬷嬷上前一步挡在魏长生前面,躬身行礼:“老太君,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太君看着她,心知方嬷嬷跟了她大半辈子,若不是十分要紧的事不会在这个关口打断她。想到这里遂点了点头。
方嬷嬷又凑近了一些,用帕子掩住口附在老太君耳边低语:“魏长生一家好歹是三少爷名义上的父母,眼看乡试将近,若是因为长辈入狱导致三少爷再无官途,那小少爷那个梦……”
话未说完,但老太君却已明白了。方才她气昏了头脑才让魏在衍去报官,此时冷静下来后背竟也发了一层虚汗。
方嬷嬷:“奴婢想,不如先将这一家子安置在京郊的别院,既能躲过苦主的追偿,也好过呆在这里碍着府里主子们的眼。”
老太君闻言点了点头,余光看着仍在哭嚎的魏长生,心底到底顾及侯府的名声,见门前又有人开始聚集,遂厉声呵斥道:“还不跟我进来!”
关起门来,魏长生哭得更加放肆,连带着他媳『妇』也开始干嚎,将整个侯府弄得乌烟瘴气的让人心烦不已。
适逢要说与大姑娘的许家主母要来,可也只能称病推了。
老太君看着因为眼前这人生的一摊子烂事,越发的恼火,一时之间竟因为急火攻心直接昏死过去,吓得全府上上下下『乱』成一片。
方嬷嬷守在老太君的床前,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两夫妻的哭喊声,抓着来送『药』丸的丫头的手,肃声道:“快去东街请大大爷来,就说老太君出事了。”
看着小丫头像是傻了一样,方嬷嬷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道:“快去啊!”
老侯爷生前膝下共育有三子两女,只可惜两位小姐福薄早早的去了,留下了三个儿子。其中卫沚的父亲卫长林行二,是身为嫡母的老太君的唯一的儿子,也顺理成章的承袭了爵位。
其余两位分别是两位姨娘的儿子,大伯卫长青凭借自己的本事早早中了科举做了官,时任工部尚书,前些年主动请了旨离开宁国侯府自立门户。三叔卫长松则是个闲散人,依靠着侯府的庇荫捞了个略有油水的小官在外省任职。
此时府内老太君倒下了,卫沚的母亲褚氏前两日才来了信说奉旨离京办事,方嬷嬷别无他法只能向大大爷求救……
东街西街离得不近,可卫长青愣是在一炷香时间内赶到了。而他在路上时,已经听说了侯府发生的事。
在府门前下了马后,不用下人引路,脚底生风的赶到厢房。卫长青看着仍跪在外厅的两人,冷着脸一脚一个将他二人踢翻在地,眼神狠厉的看着想要反抗的魏长生,他伸出手隔空指了指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快步走进屋内。
“母亲。”卫长青挥退将房间围的水泄不通的下人,跪在老太君榻前。“孩儿不孝,近日公务繁忙没能常来探望母亲,竟叫那些个腌臜东西惊扰了您。”
老太君方才被喂了急救的『药』丸,已经悠悠转醒,睁眼便看见大儿子跪在自己眼前。老太君唇『色』苍白,刚想开口说话就感觉喉咙干痒捂着嘴一阵干咳。
卫长青连声喊大夫进来,大夫施了针才压住了这阵疾咳。
老太君疲惫的招了招手让他过来些,嘱咐道:“做事到底还是顾及着些三小子,今年的乡试将近……”
老太君的话没有说完,看着卫长青坚毅的面庞反而长长一叹,疲惫的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