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颂-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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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求求你放我娘出来吧,求求你成全我和裴公子吧。”夏侯雪瘦得几不成人形,仍在苦苦哀求夏侯老夫人。
“夏侯雪,你至今仍在纠缠,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若你们骗婚的事情传开,你和你娘就没法在西都待了。到时候,只能将你们二人下放到乡下的庄子上去,孤独伶仃的无依无靠的过一辈子,你就满意了?”夏侯老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起她来,“还记得那古氏吗?夏侯春伺机复仇,就等着你和你娘被赶出府去,到时候到庄子上为他娘复仇,如若你真想和你娘遭遇古氏的横死下场,我便成全你。”
夏侯雪听得此话有几分瑟瑟发抖,想起古氏那日在祠堂被打得半死不活,嘴角流血、眼神疯狂的模样,夏侯雪倒是有几分怕了。
不过,再一想起裴元,想到那样好模样的谦谦君子,此生要去娶别的女人,夏侯雪整个人又动摇了,她实在是不甘心,不甘愿。
“就算是死,夏侯雪也想嫁给裴公子。”她仗着信件依然在手,不答应退婚之事。
“你……真是恬不知耻!”夏侯老夫人十分无奈,与夏侯炳商量之下,将夏侯雪暂时送到了乡下去,摆明了让她吃够苦头后自行退缩,当然同时也是为了让她避避风头,免得留在府中再与林菀之流发生冲突。
自然地,夏侯雪这等从小被人宠大的女子,到了乡下庄子上,被十几名家丁看顾起来,由于尝到了失去自由的恐惧和无助感,她对裴元那份心思也渐渐淡了下来,只开始一心想着如何逃离庄子。
不久后,她提笔给唯一还有自由的夏侯烟雨写去了求助信——
“妹妹:我在此间受尽苦难,日夜被人看着,得不到半分自由,每日只能从房间里的窗户口看出去,这窗户外只有一片青山和蓝天,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天可怜见,我每日在房间里,也是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看管着,根本就出了门。在这里没有一人尊重我,他们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每日就给我吃一残羹剩饭,我不爱吃,就让我饿着。夏日里热得窒息,也没有一块冰。你知道吗,我有一日从夜里热醒过来,汗水湿透了枕头,想要一盆凉水洗漱一番,那些个婆子谁也不愿意起身,我只能在房间里呆呆地坐了一宿。
还有我生病咳嗽彻夜难眠的时候,她们就商量如果我死了将我随便丢到乱坟岗去,让那野狗吃了,吓得我根本就不敢睡死,生怕她们误以为我就这样死了。更过分的是,她们居然将我的新衣服拿去随意清洗,和那些又臭又脏的男人们的衣服搅在一起清洗,再穿回身上之时竟有一股嗖臭味,让我吐了一地。
这里吃不好、住不好、更没有自由,想起往昔我们姐妹在府中练舞弹琴晒太阳的日子,我不知道哭了几回。她们听见哭声个个都嘲笑我是懦弱无用之人,最近连吃食也太管我了,想来我已经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银子,就连首饰也都给她们了,她们就给了一些长虫的米和红薯等烂菜叶让我自己动手,可我哪里会做这些?
每天就为砍柴做饭,我都累得虚脱,双手双脚都是血泡……想来生不如死,也大抵就是如此了,希望你帮我在祖母面前美言几句,告诉祖母夏侯雪愿意听从她老人家安排,另嫁她人为妻……”
夏侯烟雨叹息一声,只得上夏侯老夫人处,替夏侯雪表明了退婚之意。
此一来,拿到信件的夏侯祖母不久后便到都督府退婚,裴元心中大喜,当即提出要定下林菀,都督府夫人自然不会轻易答应裴元与林菀的婚事,并直接表明夏侯府的任何一人皆不在她未来儿媳妇的考虑中。
僵持无果后,裴元便找上夏侯老夫人,要夏侯老夫人极力促成他与林菀的婚事,甚至不惜提起将骗婚之事告之三皇子来威胁夏侯老夫人,夏侯祖母生怕此事越闹越大,为了稳住裴元,她私下告诉裴元,夏侯家要先给两个姐妹定亲,再替林菀打算。
不知这原本就是推脱之词的裴元决定先静候林菀几年,反正他现下也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而都督府中,因为外放一事,都督夫人为了与儿子缓和关系,暂缓了替裴元另择良缘的事宜,任由儿子日夜勤奋攻书,等待来年殿试后再做打算。
自此,夏侯雪骗婚之事方才落幕!
三月后,天气逐渐转冷,瞬息便来到冬日。
这日隆冬大雪纷飞,整个西都笼罩在银装素裹中,只余一片白茫茫。此时一辆马车在城门关闭之时进了城,匆忙驶向夏侯府邸的方向,马车的车轮印在雪白地面上留下一片车轱辘印,瞬间又被风雪掩盖。
烧着地龙的晨芳苑,林菀将一朵玉荷花雕刻完毕,仔细检查打磨,正在用功时,便听见有人掀帘而入,带进一阵寒风冷气。
却见是夏侯俊到访,眼前这清丽的少年身影日渐挺拔,一身玄色大氅上落满积雪,顾不得拍下这些积雪,他便急着通知林菀:“莞儿表姐,管家回府了。”
林菀听得此重要信息,手中的玉荷花都差点跌落,只见她敛神片刻放下玉荷花,便冲出了门去。
夏侯俊慌忙吩咐一旁绣花的桃梳道:“赶紧给莞儿拿件带毛领的披风、装一个手炉跟上。”
“是。”桃梳放下绣棚,依照夏侯俊的话翻出来披风和手炉,而后裹上一件棉袄冲出了屋子。
屋外风雪漫天,天地间茫茫然一片。
夏侯府邸的围墙已经挡不住这样的风雪交加,林菀一出门就被冻得瑟瑟发抖,尽管是在狂奔,不一会儿依然红了鼻尖,双手也被冻得通红。
管家房外,林菀用力敲门,不一会儿终于见到了正在屋里喝酒的管家。
“是您啊!”管家正自喝酒养神,突然间却被打断,自然有些不耐烦,却依然不敢造次,慌忙将林菀请进了屋内,命自己那口子给她倒了杯热茶。
林菀见此,从袖口中拿出一锭银子,递给管家:“大叔,麻烦你将合葬我父母之事详细告知我。”
接过银钱,掂了掂分量,管家大叔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干脆大方地为林菀倒了杯温热的酒推到她面前道:“小娘子,你先喝杯温酒去去寒,在下再慢慢的告知你详细情况吧。”
“谢大叔。”林菀从对方神情看出此次下葬的过程有些曲折,便依言喝了杯酒。
见到林菀放松下来,管家吩咐自己的那位又炒了热菜来,这才一边吃着,一边告诉林菀下葬其娘的过程。
原来这林家婆子一开始见到管家来时并不愿意下葬林菀的娘,当然想要索要银钱是一大因素,关键的是拉不下那脸面主动开口。而林菀的瘸腿小叔新娶的那位暴脾气媳妇,平日里是与这林家婆子水火不容的,到了此刻也跟着掺和,想从管家身上诈钱出来。
第99章 怨恨深,再掀风波2()
这管家哪舍得出钱?不得已之下拿出了夏侯老夫人的手信,算是半威胁着林家婆子,这林家婆子才最终改变了主意,不过睡了一夜起来,这林家婆子还是想着夏侯老夫人或许给她准备了一分钱,是这管家贪墨了银钱,闭口不谈迁坟之事。管家气不过之下,就去附近找了县令,抬出自己是太傅府邸的管家,县令亲自上门调停,吓得林家婆子一愣愣的,跪在院子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要为林菀娘下葬。
林家婆子这一来回折腾自讨了个没趣,便装起病来,依然拖着下葬之事。瘸腿小叔好一顿安慰林家婆子,这林家婆子却越发无赖,骗起自己的儿子儿媳来,说自己身体坏了,等着病好些再挑个好日子去行那迁坟合葬之事,当下是一个子儿也舍不得拿出来迁坟。
听管家吞吞吐吐地说道夏侯老夫人除开车马费之外并未给多余的钱下葬,林菀猜出管家这边自然也不想出钱,或者即便是夏侯老夫人拿了一些银子给他,他也想着能省则省,毕竟这一来回就过年了,他得靠这点银子过个好年,便一心拿夏侯老夫人的名头来压林家婆子。
此一来,没有了银钱打发林家婆子,那林家婆子便越发闹腾,装起病来没完没了。
眼看事情僵持无果,管家只得在林家住下,却天天听着那林家婆子咳嗽装病,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有些急了。
一晃过去十日,这日好歹收到了林菀从西都寄过来的两百两银子,林家婆子从床上一跃而起,想去拿那银子,哪知却被林菀瘸腿小叔的媳妇将银子半路截胡。这瘸腿小叔一开始十分紧张,后来见到媳妇提议主动办事,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这小媳妇虽然平日里与那林家婆子一般贪婪,骨子里却有几分仗义,拿了林菀寄过来的两百两银钱,便爽快的匀了个五十两出来为林菀娘下葬。
林家婆子自是不依,一心想从林菀这里多拿些银子,小媳妇却当场骂了一顿那林家婆子阴损、不仗义,引来了邻居,好不热闹。一顿闹腾,林家婆子哭也哭了,不仅一个子儿没从小媳妇那儿要过来,反而还被周围邻居直戳脊梁骨,吐了无数口水。
下葬当日,光岩禅院的方丈和尚领着一干僧徒,从锦州城外三十里地的地方过来为其超度念经,见到方丈师傅这般热心,周围百姓纷纷念及林菀娘亲平日的友善,竟排了一里地,自发烧纸钱为其悼念、哀悼。
雪白的纸钱和灵幡随风摇曳,人人放声痛哭,逝去的人儿终于可以安息了。
林菀听到这番话,端起一杯酒走到雪地上,默默洒下去,在她耳畔仿佛听到方丈师父念经的声音,她当下对着光岩禅院的方向叩拜磕头:“师父你的大恩大德莞儿真是无以为报……谢谢你师父……”
随即她又大声叫道:“爹、娘,女儿蠢笨无能,时隔一年才让你们二人同穴而安,你们在九泉之下一定要原谅女儿啊。”
夏侯俊和桃梳看到眼前的一幕,听得林菀悲痛的哭声,急忙上得前来扶住林菀,一人为她穿衣,一人将手炉递到她手上。
风雪更甚,一时间三人头上堆满了如同棉絮似的雪花。
“娘,你和外祖母的仇,女儿有生之年,一定给你们报!”林菀对着漫天风雪,高声发誓道。
风雪卷走了她的呐喊,无人听见她痛苦的宣泄。
夏侯俊握紧拳头,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暗暗发誓:“莞儿,你放心,我一定会陪你到最后。为了让你过上好日,我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桃梳替林菀擦干眼角的泪水,将沉浸在悲伤之中的林菀扶回晨芳苑。
一时间风雪无边,很快将林菀留下的足迹掩盖而去,再也找不到丝毫痕迹。
人说春风得意需尽欢,刘氏是赞同的,于是她现下每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频繁出没于夏侯府邸的每一个角落,每日与众人打得火热,表面上是关心询问众人菜式花样问题,实际上所做工作却是笼络人心。
当然看到下人们对她一副热情模样,她的内心还是得不到完全的满足,这日听闻夏侯雪从乡下庄子上回来了,她琢磨着怎样也得去看看夏侯雪母女相聚的凄惨模样以满足内心虚荣,于是便偷偷尾随夏侯雪与夏侯烟雨姐妹二人去了佛堂。
季氏关禁闭的地方正是这烛火长明的佛堂,夏侯老夫人每日必亲自到访参禅的隔壁佛堂。
此刻季氏身披白色素衣,头发整齐的披在肩头,跪在蒲团上,右手上戴着一串菩提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如若不仔细查看她眼底那股若有若无的恨意,还真以为她一心向佛,清心寡欲了。
夏侯雪与夏侯烟雨一靠近佛堂,几人便上演了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特别是季氏与夏侯雪之间,季氏看到自己的女儿几乎瘦了两圈不说,手上还起了茧,皮肤也晒得黝黑了些,心中那股怨气不仅更甚,眼泪跟着簌簌落下的同时,咬牙切齿、神情激愤的说道:“都是那该死的林菀从中捣鬼,害得你我母女二人吃尽苦头,我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娘……女儿可差点就死在那庄子上了,你不知道那些人他们是怎么欺负女儿的,她们简直不把我当人,每天变着法子欺负我,后来……后来竟然要给我她们洗衣做饭……如果我不做,她们就要毁我的容。还说如果想从庄子上出去,除非我死,吓得女儿我几个月来没睡过一次好觉,女儿这样就像老了十几岁。”说到这里,夏侯雪再次“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直哭了个惊天动地、痛不欲生。
刘氏赶紧捂住耳朵,免被这夏侯雪夸张的哭声刺破耳膜。
“你放心,我们现下不能拿了那林菀的命去,可整治她的办法有的是,乖女儿你就别哭了。”季氏赶紧哄劝夏侯雪。
夏侯烟雨也跟着点头:“治这林菀办法是千条白条,不急在这一时,姐姐你就放心吧。”
待得三人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季氏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询问烟雨:“烟雨,娘要你去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回娘的话,宫中选妃已经开始了,这是昨日女儿在街上揭下的皇榜,你看看。”说着只见夏侯烟雨从胸口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张,打开来递给季氏。
季氏大致扫了一眼,先前阴霾的神情一扫而空,换之是高兴的笑容:“好啊,我看林菀这个小贱蹄子能够嘚瑟多久,待我禀告夏侯老夫人,将她送入宫中去,她便再也没有机会与你们姐妹几个争你们祖父的宠爱了。”
“太好了,这样一来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凭她也想与裴元公子双宿双飞,做梦吧!”夏侯雪接过话来,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随即得意万分。
夏侯烟雨深知夏侯雪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人,拍拍她的手臂安慰她:“姐姐,你也莫要生气了。现下,祖母已经为你选了一门不错的亲事,虽然及不上那皇亲贵族,但好歹对方也是出身名门,你嫁过去不委屈;而我装病躲开这次选秀,我们夏侯府邸适龄的便只有这林菀够得上选妃的条件了,想来即便她林菀有三皇子撑腰,可是皇命难为,这西都五品以上朝臣家必须送入适龄女子入宫选妃,她林菀是时候该偿还我们整个夏侯府邸了,到时候我们在想办法买通宫中麽麽收拾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