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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青龙图腾-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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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的威严,奈何在全身赤|裸的情况下还真不太好抖,反而被单超屈起一个膝盖松松压在腰间,然后捞起头发,劈头盖脑一顿乱擦。

    谢云怒道:“你刚才想说什么,嗯?”

    单超哼哼着,挑起一边锋利浓密的眉梢,满脸你能奈我何的桀骜神情。

    孽徒长大了,不好管教了,这种一看十分叛逆的表情让谢云不由自主生出了找鞭子抽一顿的冲动。他伸手扳住单超的下巴,令他居高临下看向自己,对视片刻后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调侃地眯起眼睛:

    “——你以为是什么原因,嗯?”

    单超有点尴尬。

    “满脑子整天想什么呢,”谢云戏谑道,“穷光蛋大将军?”

    白天人来人往的客栈安静了,远处伏龙山在夜色中绵延起伏,投向浓黑的夜空。房间里一灯如豆,微微晃动着光芒,床榻窄小却洁净温暖,纱帐层层低垂,水汽犹在鬓发中散发着幽幽的暗香。

    单超呼吸有点急促,但却无法移开视线。

    暖黄昏暗的烛光犹如轻纱,那光裸身躯上的旧伤都似乎消失了,腰侧以下优美的弧度隐没在凌乱布巾里,只能展现出深色的阴影。

    “没有想什么,”单超沙哑道。

    他用干布巾一角轻轻揉搓湿润的发梢,俯下|身几乎紧贴着谢云,俊朗干净的眉眼低垂,倏而贴着鬓发轻轻在谢云脸颊上吻了一下。那一刻两人呼吸纠缠,迷恋的情愫无法隐藏,随着刚刚沐浴过后的肌肤气息萦绕在彼此的鼻端。

    “荐寝低云鬓,呈态解霓裳”

    单超的声音低沉柔和,谢云笑了起来:“还说没想什么?”

    “记住你教的东西也有错吗,师父?”

    谢云刚要说什么,单超抓住了他另一边身侧的手腕,借力起来虚虚压在他身上,从上而下近距离盯着他的双眼,微笑道:“‘始欲识郎时,两心望如一。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谁整天教学生念这个,嗯?”

    谢云反唇相讥:“那时候没纸没笔的,能教你念书就不错了,还这么挑。帝范、春秋、荀子也教了,如今还记得唔!”

    单超攫住了那淡红色柔软的唇,就像很久以前便注定应该相连在一起那样,温柔而不容推拒地辗转吮吻。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床榻上互相依偎,尽管不是谢府织金绣银的高床软枕,只是黔州客栈低矮简陋的木头矮榻,甚至稍微动作便会发出吱呀声响;但在危机伏动、风波叵测的人世中,一盏油灯所映照出的方寸之地,就是他们天长地久的时光。

    纱帐流水般垂落,呻|吟和呓语断断续续,倏而就像被什么卡住一般猝然停止。紧接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愈发急促起来,一声声仿佛直接抓挠在最敏感的神经上,逼得人无处可逃。

    一只手颤抖着探出纱帘抓住了床榻边缘,五指深深没入被褥中,仿佛在发泄某种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情|欲,随着起伏频率一下下绞紧布面。

    但紧接着另一只有力的手伸出来把它按住了,随即轻而易举把它拉回了纱帐。

    “我爱你,师父”最终高|潮那一刻,单超贴在他耳边呢喃道:“从很早以前很多年以前就”

    谢云剧喘着抬起手,掌心却被单超压住了,拉到自己唇边在指节上印下了细微的齿痕。

    油灯噼啪闪烁,继而熄灭了。黑暗中星光挥洒而入,重重垂纱里喘息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犹如此刻紧紧贴合的火热的体温。

    谢云不舒服地动了动,声音还非常慵懒沙哑:“你在干什么?”

    单超聚精会神,片刻后低声笑道:“好了。”

    只见昏暗中两人的几缕发梢绑在一起,中间松松束了跟早已褪色的浅红丝绳。

    “谢云。”

    “嗯?”

    单超似乎有点踟蹰,半晌才一笑,说:“当年在漠北向你求求爱的时候,你却说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毕生追求只是坐享从龙之功,做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他指的是最后从漠北出逃之前,也是真相被血淋淋揭开的起始。

    谢云默不作声听着,只听他低声问:“你当时真是那么想的吗?”

    两人的呼吸错落起伏,许久谢云才“嗯”了一声,淡淡道:“即便豪门世家亦可一朝倾覆,这世上的功勋,再没有什么比从龙之功更稳的了。”

    “那我对你的情意呢?”

    “”

    “我对你一心一意的爱慕,难道不比任何功勋和赏赐都稳固得多吗?”

    这次谢云沉默了很久,甚至单超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才忽然听他短暂的笑了一声:

    “不是这样的。”

    “少年迷恋就像过眼云烟,而上位者的爱则如鸩酒般致命,越深刻越危险,不知何时就会于顷刻间颠覆成恨意和憎恶,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单超想要反驳什么,谢云却偏过头在他刚毅的薄唇上吻了一下,轻柔仿佛一声不曾出口的叹息:“睡吧。”

    第二天。

    朝廷邸报抵达黔州,继而风一样传遍大山南北,打破了小镇客栈十多天以来平静的时光:

    雍王毒杀太子,于府内暗藏兵甲,妄图在洛阳行宫起兵谋反,事败被杀;

    皇帝受惊病情加重,决定退位静养,即日起诏令天下,从此由武氏天后临朝摄政。

第94章 石碑() 
这庞大的帝国一夜之间局势陡变,已经成年的太子死了,太子之下最有竞争力的弟弟也死了,只剩下禀性柔弱的周王李显和刚满十三的冀王李旦。

    而如今皇帝下诏要退位,武后专权,已势不可挡。

    四月底,群臣聚集上阳宫外,请求皇帝先立新君再行退位。然而天后闻之大怒,以冲撞龙体养病为名扑杀重臣逾十人,随即下令上阳封宫,悍然切断了皇帝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这是天后临朝摄政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狰狞铁血的手腕。

    洛阳世家和文武众臣尚未反应过来,当天深夜,天后密旨起驾洛阳,轻车简从奔赴长安。

    “你恨我多久了?”皇帝无力倚靠在软枕中,望着对面笔直端坐、宫装曳地的武后。

    虽然四壁严严实实裹满了华贵的厚毯,但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以及士兵打马奔驰的呼啸,还是能隐约从马车窗外传来。

    外面已是深夜了,夜明珠的光辉却令车厢亮如白昼。天后上身犹如标枪般笔直,不见一丝皱纹的面孔浮起微笑,令那威严美貌的容颜更见风情:“恨您?不,从来没有,我对陛下只有感激。”

    “那你为何要做出这种事?!你就是恨韩国夫人生了李贤,恨我宠爱魏国夫人,否则你为何能做到今天这一步!鸩杀亲子,害死雍王,连当年的魏国夫人也是你——”

    皇帝说话一急,当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武后从桌案后伸手拍打他的背,却被皇帝狼狈不堪地挥开了:“别碰朕!”

    武后微笑着,不以为意。

    “下一步你打算干什么,强迫朕让位于你,再把朕也一杯毒酒送下去?蛇蝎心肠!朕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蛇蝎心肠、因嫉生恨的妇人!”

    “陛下认为我是由爱生恨?”面对皇帝声嘶力竭的咆哮,武后却是非常平静的,甚至饶有兴味反问了一句。

    “难道不是?!”

    “不是,”武后笑道。

    皇帝一时气哽,只听她悠然道:“帝王之心易变,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些是我很多年前就已经清清楚楚看到了的事实。因此陛下令韩国夫人诞下子嗣,甚至恩宠魏国夫人贺兰氏,对我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你为何毒死贺兰氏?!”皇帝怒道。

    “因为她蠢。”

    武后在皇帝愤恨又不信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似乎带着微许怜悯:“在这深宫中,丑或坏都不是死罪,唯独愚蠢是。作为女子她想当皇后无可厚非,但企图阻碍我泰山封禅这一点,就简直是愚蠢到了极致,甚至连她母亲百分之一的头脑都没有”

    “自始至终我追求的都是那个位置,千古遗臭也好万古流芳也罢,我要的都是这一世的权柄与辉煌。这江山将为我震动,社稷将为我改变;我会像三皇五帝一样青史中留下姓名,并不是作为某个皇帝的后妃或某些皇子的母亲,而是至尊九五、升祔太庙,堂堂正正在史书上留下我姓武的年号!”

    皇帝急促喘息着,几次想打断她,但不知何故都提不起肺腑中那股气来,直到最后才颤抖着发出虚弱的怒吼:“你你别做梦了!你以为世家大族、文武百官真能坐视你鸠占鹊巢,天下民众真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登基称帝?!笑话!”

    “何为王道?”武后高声道。

    皇帝猝然顿住。

    “不遵王化者,尽戮之。王道自在青史、自在江山、自在沙场、自在人心”武后声音缓和,低沉道:“王道无关男女,如同你我今日至此,亦与爱恨无关。”

    武后站起身,向车门走去。

    “站住!”皇帝颤颤巍巍撑起上半身,喝道:“即便你逼朕退位,天下人又如何能服你?周王冀王尚在,你就敢堂而皇之地登基?!”

    武后回首一笑,红唇在烛火中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那就是我的事了。”

    武后反手关上沉重的车门,卫士立刻上前,咔哒一声落了铁锁。

    “天后,”明崇俨俯身道。

    车马飞驰,将洛阳城门远远抛在身后。前方原野辽阔、黑夜如墨,远方是风雨飘摇中的长安城。

    “找到他们了吗?”武后低声道。

    “找到了。”

    “在何处?”

    “黔州。”

    武后蹙眉道:“为何在黔州?”

    明崇俨不动声色,并不答言。

    无数断裂的思绪充斥了脑海,武后摇摇头,凭借呼啸的夜风将它们尽数抛出脑海,片刻后道:“罢了。令宇文虎亲自带人去带他们回来一定要赶在登基大典之前。单超不要紧,谢云一定要活的,切记!”

    明崇俨一欠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们今天就要离开这里,”单超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坐在会仙楼二层靠窗的位置上,谢云夹起一筷子新鲜素菜,放水里荡了荡洗去油星,慢慢吃了,半晌才悠悠问:“为什么?”

    他身上的毒素已经尽数清除,然而受伤的左臂却没有完全复原。单超把过脉,知道是伤了经络,内力运行已经十分凝阻了,即便强行把至精至纯的内力灌输进去也没有用。

    内功高手的身体比常人强健,但也更加脆弱,一点小伤就有可能对武功修为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所幸谢云现在已经不需要依靠缚龙草下的清泉续命,只要他们动身,随时都能离开这座小镇。

    “你不想去其他地方看看么?”单超反问:“临走前去灌几壶泉水给你喝吧,说不定有用。”

    谢云却用筷尖点了点单超,用了简单一个字评价:“傻。”

    “”

    “缚龙草下生水源,名曰洗龙泉,顾名思义对毒素有很强的吸附作用,但喝下肚去是没用的。早年青龙族人曾经很依赖这片水源,但后来缚龙草除之不尽、灭之不绝,只得全族搬迁到凉州,与我同辈的已经没人知道洗龙泉的存在了”

    单超狐疑道:“那你怎么知道?”

    谢云微顿,没回答,只神情复杂地笑了笑。

    谢云一身寻常布衣,白绳束发,作平民打扮。但常年身居高位让他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言行举止气场极为突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非常吸引目光的存在。

    眼见酒楼里好几拨客人频频回头,单超咳了一声,点点面前的杯盘吸引住谢云的注意力:“既然如此,我们带些泉水去凉州关山,也好探望下你的族人,怎么样?”

    “去关山干什么,”谢云意兴阑珊道。

    “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你不想到处去走走?”

    谢云喝了口茶,说:“我都无所谓。”

    单超刚要想词儿来撺掇他,忽然瞧见了什么,视线向楼下一瞥。只见人来人往的街道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深蓝衣衫的男子,俱是身材高大、形容利落,正举着一张画像,站在点心铺子门口向小二打听什么。

    单超眼底闪过一丝森寒,再回头时却毫不显露,轻轻把酒杯扣在桌上:“我去付账,准备走吧。”

    谢云“唔”了一声。

    单超匆匆走下二楼,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混进人群中,无声无息走向对面的点心铺。

    两名男子在店小二处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其中一个刚要收起画像,另一个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往不远处看。只见不远处一个精悍结实的背影正顺着人流往集市上走,衣着虽然简单普通,但步伐却明显能看出与常人迥异的强悍气势,而且后腰隐约露出剑柄一角,顺着日光反射出一线夺目的金芒。

    “——怀化大将军。”其中一名男子低低道。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拿着画像的那人当即转身回去通知自己的同伴,而另一人拔脚跟上,不远不近地缀在了单超身后。

    单超快步穿过集市,熙熙攘攘的行人从身侧穿过,孩童挤来挤去,商贩的吆喝此起彼伏。他似乎完全没发现尾随在自己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紧迫,众目睽睽之中,只见他脚步一转,径自进了闹市中的一家客栈。

    尾随者停下脚步。为首一人把手反到背后无声地做了几个手势,当即有十数人散开,从前门、窗下、后厨等出入口虚虚地围住了整间客栈。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单超停下脚步,刚张开口,忽然后肩被枯瘦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紧接着锋利的匕首便贴在了后心:

    “单将军,”身后有人冷冷道,“请跟我们来。”

    单超没有回头,对面前不知所措的店小二微微一笑,随手扔给他一块碎银:

    “赔偿费。”

    身后那人陡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然而这时已经来不及了。话音落地的同一瞬间,单超转身伸手——那人只觉自己持匕的手腕被铁钳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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