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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青龙图腾-第36章

小说: 青龙图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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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超何等掌力,只听嚓地一声,壶身竟然在他掌心整整齐齐断成了两半。单超随手扔了一半,捏住另一半露出尖锐的断口,径直走向贺兰敏之。

    “你想干什么?”贺兰敏之好不容易扶着墙才站稳身体,恼羞成怒道:“姓谢的没告诉你我到底是谁?”

    单超照脸一拳,骨肉相触发出令人胆寒的脆响,贺兰敏之再次被揍得摔了出去!

    裴子柳吓得大叫,拼命挣扎。单超抱稳小姑娘,一边安慰她,一边抬脚重重踩住贺兰敏之的肚子,虽然面上冷静,但心里却有股左冲右突的邪火找不到出口宣泄,逼得他几欲发狂。

    ——他也不知道这邪火从何而来,因为小姑娘的惨状?贺兰敏之的兽行?

    还是因为另外一种更深沉的失望和——迁怒呢?

    “畜生,”单超居高临下盯着贺兰敏之涨红的脸,冷冷地给出了回答,握着尖锐的瓷片就往下刺去。

    他这一刺其实不是奔着要命去的,只是要坏贺兰敏之的腰肾经络——习武之人对经络穴道熟悉,只要刺到了某个点,便可将贺兰敏之变成个不能人事的废人,从此也就不能再害人家小姑娘了,可谓报应不爽。

    然而贺兰敏之没他想象的那么硬气,耽于声色的男人总是比较怂,见瓷片锋利的断角刺下来,第一反应就以为是要他命来的,当即失声大吼:“住手!你不能杀我!你想让这事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单超的手顿住了。

    “你杀了我,还妄想这事能盖得住?别看皇后现在赏识你,到时候秋后处斩,抄你满门”

    单超扬声一笑,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睥睨:“单某无父无母,没有满门,谁想来抄就抄吧。大不了——”

    大不了回大漠去狩猎放马,天大地大,哪里没有个存身之处?

    至于那些想不开放不了的绮思妄想,今晚过去,也该彻彻底底地认清了吧。

    一股*的酸楚被狠气强行压了下去,单超踩在贺兰敏之身上的脚一用力,却听他断断续续地嘶声叫了起来:“好好,你有种!但你不怕人知道,这小丫头,这姓裴的小丫头也不怕人知道吗?!”

    单超一愣,连裴子柳恐惧的哭泣都吓得呆了呆。

    “这事要盖不住,就是你坏了她的名声!到那时不用圣上追究,裴家自会给她一根白绫吊死!最好也是送进庙里去,嘿嘿,青灯古佛吃素一生,看河东裴家是感激你,还是恨不得宰了你?!”

    裴子柳含泪的眼眸猛地睁大了,眼珠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面孔透出青白。

    那一瞬间,单超突然又想起了在锻剑庄正堂前,面对那具焦黑女尸时的感觉。

    从江南到京师,从江湖到朝堂,这世道对弱者来说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苍白乏力,一样的无可奈何。

    单超看看裴子柳,小姑娘嘴唇发着抖,全身冰块似的冷硬,紧接着倏而望过来。她的目光若是能化作实质,必然是一只正拼命伸向浮木的,*垂死的手。

    “”单超松开了踩着贺兰敏之的脚,退后半步。

    贺兰敏之终于狠狠松了口气,全身上下冷汗涔涔,还没从虚脱中找回力气爬起来,便只听单超冷冷道:“要是这事让人知道了一个字的话”

    贺兰敏之一句讥诮还没出口,便只见单超平平举起手,掌心一握成拳,传来噼里啪啦轻微的脆响。

    他摊开手掌,瓷片赫然已成了满把白灰。

    贺兰敏之瞳孔乍然缩紧,只听单超沉沉道:“这就是你的下场。”

    内廷深处。

    树影在黑暗中摇摆,发出无数悉悉索索,犹如群蛇穿过树梢。

    太阿出鞘响起悠长缓慢的金属摩擦声,谢云眯起眼睛,眼睫在末梢压成浓密的阴影。阴影中瞳底又闪出一点熠熠发亮的森寒,随着夜空中阴云渐渐遮蔽月亮,那寒意也愈发变薄变利。

    “尹、开、阳,”他轻轻地、一字一顿道。

    枝叶声中夹杂的那一丝脚步声终于由远而近,一个身影居高临下,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树顶。

    ——他整个人就像是从高空中步步走来的,如果被不知情的人看见,搞不好会以为是大罗金仙下凡。但谢云知道那其实是轻功梯云纵到了最高程度的缘故,虽然号称江湖百年第一轻功,但实际作用大多是——

    “好徒弟是应该能取代你的,你竟然反过来要求徒弟救你。”来人停住脚步,居高临下,遥遥笑道:“隐天青,你可错得真离谱。”

    “装神弄鬼。”谢云轻声道。

    尹开阳面上赫然有张和谢云一模一样的白银面具,看不清长相,但下半张面孔的轮廓却硬挺深刻得多。他站在最高那根枝杈上,树枝细如指尖,而杈头仅仅微弯,整个人似乎凌空而立,只见黑色衣袍在夜风中扬起,犹如一头高高在上的鹰隼。

    而低处的谢云袍袖当风,仗剑而立,抬手将被风吹向身前的鬓发挑去耳后,侧脸在阴影中仿佛一整块冷白剔透的冰雕,唯有眼角那点寒芒泛着幽绿。

    两人遥相对峙,谢云握住剑柄的手在身侧一紧,只听尹开阳突然优哉游哉地开了口:

    “这话说差了,谢云。不会装神弄鬼,四圣家族怎么会存活至今?你我怎么会站在这里?”

    他说话声音不见多高,可能还有些低沉,但一字字清晰响在耳边,如同说话之人近在咫尺。

    谢云却并不接这道话锋,直直地盯着他问:“暗门已经远离京城数年,江湖势力发展得如日中天,为何突然要回来?”

    尹开阳一哂,“你刚才说什么?”

    “为何突然要”

    “上一句。”

    “江湖势力如日中天。”

    “这就对了,既然已经称霸江湖,下一步自然是要回归朝堂,否则永远只屈居于江湖草莽之间么?”

    谢云神情微变,但尹开阳却意态悠闲,仿佛刚才只是不咸不淡地叙了几句旧,连那张脸上微笑的弧度都没改变半点。

    “神鬼门还没有称霸江湖。”半晌谢云终于开口道,“武当、少林、华山、崆峒,名门大派遍布山川,即便你们弄死了锻剑庄老庄主,那些江湖草莽还是会选出新的武林领袖”

    尹开阳打断了他,似乎觉得很有趣一般:“你当我为何要亲自跑这一趟?”

    谢云退后半步,只见尹开阳突然从树梢尽头抬脚——他整个人就像是在虚空中顿了顿,倏而消失。

    下一刻,他凭空出现在谢云眼前,伸手就按在了谢云的胸膛上!

    一股冰冷汹涌如洪水般的气劲硬生生打入胸前大穴,腥甜瞬间涌上谢云的咽喉,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抽身就向后飞退!

    这整个过程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谢云身影移动的同一刹那,太阿剑锋已自下而上,从一个非常刁钻又隐蔽的角度反斩了过来——这一斩堪称剑法精绝,但尹开阳如同全身上下都长了眼,只轻轻一错便偏了开去。

    紧接着他反手拔刀,刀身出鞘的瞬间仿佛有股无形的黑气喷涌而出,“当!”一声重重抵住了斜斩过来的太阿剑锋!

    电光顺着交锋的刀剑一溜爆起,同时映在两人眼底。

    谢云抽手回剑,然而太阿被黑金长刀死死锁住,两人始终拉不开超过半丈的距离,几乎紧贴着一前一后越过了行宫内廷。黑暗中无数假山树丛、亭台阁榭从谢云身侧呼啸向前,他的轻功也越来越快,几乎已经催发到了极致,眼底那点碧绿的寒光也越来越盛——

    “锻剑庄内对付景灵,你已经开过一次印了。”尹开阳微笑道:“再开一次是想暴毙于此吗?”

    谢云眼角一跳,感觉身后风向变换,一棵参天古木挡在了他后退的道路上,已完全来不及避让了。

    就在这时尹开阳周身在外的皮肤发生了变化,带着细微白光的刺青从背后向身前蔓延,很快便顺着脖颈上达面部,甚至顺着手臂延伸到持刀的指节,继而爬上了黑金刀身!

    谢云每个字都似乎是从牙缝中出来的:“玄——武——印”

    尹开阳微笑,挥刀,裹挟着玄武开印巨大力量的长刀无坚不摧,将太阿剑一寸寸硬生生压下。

    紧接着,在谢云背部即将别无选择触到树木的同时,他抬起另一只已经爬满了图腾的手,掌心轻轻地、漫不经心地,在谢云左心位置一按。

    ——轰!

    其实是没有声响的,但谢云耳中,却像是五脏六腑同时爆裂,筋骨血管寸寸断开,整个世界在轰鸣后化作一片死寂。

    他半个身体被活生生嵌入树干,无数龟裂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迅速延伸,继而整座大树发出了从根部开始摇撼的闷响。

    谢云喉头的那口血,终于喷薄而出。

    哗啦!

    鲜血一泼而下,尹开阳略显惊愕地低下头,只见谢云左手正无力垂落,掌中赫然握着半截血迹斑斑的剑鞘——而剑鞘锋利的断头是从他右肋下的。

    关键时刻,谢云用最后的内力将太阿白金剑鞘震断,以此为刃反手刺伤了尹开阳!

    “咳咳咳”尹开阳捂住伤口,抹了把嘴角涌出的血,笑道:“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很好当年的身手还没完全丢光。”

    刺青从他身上飞速向背部退去,微光变淡,消失,仿佛从没发生过般无影无踪。与此同时他右肋下的刺伤也渐渐止血,很快连疼痛都消失了。

    开印时身体机能发挥到极致,彻骨之伤都能急速愈合;然而开印后会立刻进入一段渐渐加速的衰弱期,甚至于大幅缩短寿数,这是长久以来无数人想方设法都无法回避的定律,只除了一个人,尹开阳。

    尹开阳抖抖衣摆上未干的血迹,信步上前往谢云耳后一摸脉搏,指尖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搏动。

    “没死,”他听不出遗憾还是庆幸地轻声道。

    谢云双眼半合,眼睫下目光涣散,不仔细看的话无法发现胸腔还在微微起伏。他脸色几乎就是一张薄而透明的宣纸,唯一带颜色的只有嘴唇,因为被鲜血浸透了,月光下显出一种苍凉中格外触目惊心的诡艳。

    尹开阳略微靠近,在他耳边悠然道:“听好了。”

    “——始皇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从此开万世一统江山。侠以武犯禁,因此皇权稳固,必先销兵,朝廷对所谓江湖武林的统治也是如此。”

    “锻剑庄被打断了的武林大会改在泰山举行,就是一次难逢的良机。”

    谢云涣散的聚焦终于渐渐收拢,手指痉挛般一抬。

    “别动。”尹开阳按住他鲜血淋漓的手指,笑道:“三个月内不能动武,你还是歇着吧。”

    继而他退后数步,彬彬有礼地致了个意,语调友善恍若故旧重逢:

    “——你只需要好好睁眼看着什么叫装神弄鬼,什么叫真正的操神纵鬼”

    乾泰殿。

    树木摇动的闷响顺地脉传来,龙床上皇帝双眼一睁,仓惶坐起惊呼:“皇后,皇后!”

    “怎么了?怎么了圣上?”武后登时惊醒起身,连衣服都来不及披,就穿着寝衣一边伸手为皇帝抚背,一边转头喝道:“来人!圣上受惊了,上安神茶!”

    皇帝一把抓住武后白腻的手腕,摇手示意不需要茶,又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跳到了喉咙里的心脏:“朕朕做了个梦”

    武后皱眉道:“梦?”

    皇帝冷汗涔涔地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他才迟疑着沙哑道:“朕梦见泰山开了,地下有十二十二座通天的金人”

    一个心腹宫女端着安神茶快步走进乾泰殿,将床帏一挑,悄无声息地附到武后耳际轻轻说了句什么。

    武后点点头示意她退下,继而斟酌了片刻,才转向皇帝。

    “圣上,”她语调虽然轻柔却带着狐疑,说:“暗门尹开阳正在殿外求见。”

第33章 天青缎() 
“单超?”太子李弘推开门,探头探脑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里:“单禁卫?单单大哥?”

    房里空无一人,桌案上插着纸笔,床褥简陋却整整齐齐,换洗过的禁卫服一丝不苟叠成方块,垒放在枕侧。

    李弘迟疑地转了一圈,突然瞥见通向后院的窗户虚掩着,便走去一推。

    “单禁卫!”

    屋后是一道抄手游廊,单超整个人背对着太子斜躺在栏杆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里提着酒壶,满身落拓潦倒——都不用去看,从浓厚的酒气中就能闻出他喝了多少。

    “你你小心点!”李弘一看他的背影就心惊肉跳:“小心别摔了,等我过去!”

    李弘退后两步,掉头跑出屋子,绕过成排连在一起的侍卫房,气喘吁吁从抄手游廊的尽头跑了过来:“单超大哥!你怎么了?”

    单超喝得满面通红,目光怔怔望着长廊外那方天空,仿佛对当朝太子的问话听而不闻。李弘足足等了半晌,都忍不住要问第二遍的时候,才听他突然短促地笑了声,拎起酒壶又喝了一口。

    “没什么。”他淡淡道,坐起身拍拍身侧的栏杆:“别叫我大哥,坐吧,太子殿下。”

    李弘略一犹豫,还是爬到他身侧的栏杆上去坐了,两腿悬空着晃了晃。

    双腿垂下在宫廷中是一种非常粗鲁不雅的坐姿,李弘偷眼向周遭环视,正午是侍卫们执勤换班吃饭的时间,长长的抄手游廊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这才松了口气,问:“单超大单禁卫,我可找了你三天都没见人,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单超满心烦闷块垒,却怎么也没法在这温室中长大的太子面前吐露,只得自嘲地笑了笑:“没事,烦劳殿下关心了,这三天不轮我执勤。”

    李弘察言观色,理解地“哦”了一声,说:“这三日行宫中也平淡得很,圣上不知起了什么兴致,一直在召集近臣闭门清谈,但戴侍郎私下也没打听出召的是哪一位近臣——东宫对紫宸殿的渗透也就到此为止了。不过还好,行宫中不见什么动静,难得我也清闲了几日。”

    他伸了个懒腰,笑道:“尤其是皇后伴驾,连谢统领都闭门不出,东宫真是难得有这么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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