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猫-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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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荀欣已经剥出来一个完整漂亮的橙子,掰开一半递给陈半肖,另一半放在纸巾上,她说:“吃吧,我刚刚用了洗手液的。”
陈半肖问,“你怎么啦?”
“照顾你,不行?”
“不行。”陈半肖掂着手中的橙子,慢慢放到桌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欣哥,你以后再也不用照顾我了。”
“……”
“我,”陈半肖深吸口气,因为吸气的动作有些大,他肋骨痛了一下。表情扭曲着,他说,“我爱上别人了。”
荀欣也沉默了,她并不问爱上了谁。良久,她说:“不是再也不用照顾你,而是再也不用拒绝你。”
“你说得对。”陈半肖笑道,“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没有,”荀欣低下头,说,“你也不是‘爱上别人’。陈半肖,你从来都没爱过我,何谈‘别人’呢?”
“你又放屁。”
“瞧瞧,哪里有人会对喜欢的女孩说这种话?”荀欣怒敲陈半肖的头,“你骂过我多少句臭小娘,这是对喜欢的人应有的态度吗?”
陈半肖忙躲,抱怨:“你这女人就是小气,原来是因为我总骂你,你才更喜欢邢应苔。”
“你才放屁,”荀欣说,“你刚刚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自己回想一下,你跟他相处,和跟我相处,一样吗?”
“……”
当然不一样。如果是荀欣,她起早贪黑来医院照顾自己,陈半肖会拍手称快。尽管她是女人,可也不会体谅她累不累。
“你只是把我当姐姐而已。”荀欣道,“幼稚鬼,你才比我小几天?”
“……”
陈半肖懵了一会儿,不说话了。
荀欣说:“我看你生龙活虎的,没有问题。一会儿我还要去邢应苔家看看。听说邢应苔犯哮喘了,这是怎么回事?”
陈半肖可嘚瑟了,他坦言道:“这都过去几天了,你连你喜欢的人怎么生病都不知道,粗心大意。你还是不是女人啊!”
“你滚!”荀欣吼道。
陈半肖想了想,说:“我不是想故意惹你生气,我说真的——”
荀欣骂:“你说你哪里没惹我生气?”
“接下来这话,”陈半肖说,“你问邢应苔为什么犯哮喘,我觉得其实是……”
“……”
“自打崇善死后,邢应苔一直不怎么开心。”
“……”
“他心情不好就容易生病,”陈半肖说,“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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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听到崇善的名字,荀欣的脸一下子沉了,她哼了一声,向后靠了靠。
她说:“崇善他……他那个衣冠禽兽,当初把邢应苔害成那样。死的正好。”
“你这样觉得,”陈半肖说,“可你也不是邢应苔,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我想的有什么不对?”
“……毕竟,他和崇善之前,感情那么好。”
陈半肖和荀欣都沉默了。
两人不约而同,回想起了那年的事情。
陈半肖清楚地记得那时自己在读大一,他刚刚成年,加上住在学校没父母管着,几乎天天在外面玩,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
和邢应苔的联系就少了。
等到陈半肖春节回老家时,才想起自己的好友,他兴冲冲地赶到邢应苔家,却从邢家父母那里得知:邢应苔已经失踪了两个星期了。
陈半肖呆立当场,好一会儿,才问:“那怎么不去找人啊?”
“去哪里找呢?”邢妈妈伤心道,“我们报了警,也给他所有大学同学都打过电话,可是根本没有消息啊。”
陈半肖在那里待了好几天,帮邢家父母寻找,在开学前一直都在关注有关发展。
当时印象最深的就是邢家父母当时那种伤心欲绝的情绪。要知道邢应苔是被收养的,陈半肖在外面会喊邢应苔的绰号,然而只要回到杭州,就必须连名带姓喊他‘邢应苔’,无他,邢应苔本名是‘应苔’,后才冠以‘邢’姓,喊‘英台’虽然显得亲昵,可邢家父母会不高兴。
收养邢应苔后,邢家父母又生了个男孩。陈半肖本来以为邢家父母对邢应苔的态度应该更浅一些——现在才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究竟如何,当事人之外,没人能看得清楚。
甚至当事人都看不清楚。
那时陈半肖以为,邢应苔的失踪是一场策划已久的离家出走。因为他失踪的前一天以和大学同学出去游玩为借口买了机票,而后给同学打电话说不去玩了。听那位同学说,那时邢应苔的情绪十分平静。
陈半肖能想到,邢家父母也能想到。
如果一位成年人想走、想躲的话,那么没人能找的到。
这样过了半年,邢应苔突然出现在邢家门口。
半年神秘消失的年轻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既不敲门,也不说话。
邢妈妈早晨起来买菜,推开门时,才见到他。
邢应苔已经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他冬天时从家里离开,回来已经是夏天了。清晨多露水,邢应苔的黑发沾了水雾,看上去有些模糊。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在门口站了多久。
邢妈妈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叫声,她猛地上前,死死牵住邢应苔的手腕。
一边吼,一边把他往家里拖。
邢应苔声音沙哑,喊:“妈……”
“你还知道回来?”邢妈妈骂着,泪如雨下。这个杭州女人体型纤弱,但脾气暴躁。她用力拍打邢应苔的身体,打一下骂一句,“你还敢不敢走啊!”
邢应苔任她打,每当母亲的手落在身上,他就眨一下眼睛,除此之外,不动也不辩解。
邢妈妈的哭声把所有人都吵醒。
不仅是邢家人,邢应苔回归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
陈半肖算是最早一批知道邢应苔回来这个消息的人,他第一反应当然是高兴,是兴奋,想和邢应苔一起去打球。
可他还在大学读书,临近期末考试,如果现在回去看邢应苔可能被辅导员扇死,他只能通过电话询问情况。
“……到底是为什么失踪?”
不仅是陈半肖,所有人都在问这个问题。
等暑假来临,陈半肖和荀欣匆匆赶回去,他们见到邢应苔后,却不敢问这个问题了。
以前邢应苔也不是很爱说话,却绝不像现在这样沉默。他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仿佛散发着阴冷的排斥,让人见到他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陈半肖在邢应苔家住了两天,他看邢家人对邢应苔的失踪忌讳很深,没敢多问,心想人回来就好了。
可等他回家后,陈半肖发现,其实,不用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
流言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无孔不入,内容半真半假,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污蔑和恶意。
陈半肖和邻居闲谈,听到了事情的大概。
有人道:
“你知道邢家的邢应苔为什么失踪半年吗?”
陈半肖如实说:“不知道,不敢问。”
“听说是被他小叔带走了。”那人道,“我就说么,无论男女,只要失踪,肯定是和人私奔。”
“小叔?!”陈半肖惊问,“崇善吗?”
“是啊,”那人笑道,“你别这么吃惊,那些有名气的文人,好多都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同性恋也没什么的。”
陈半肖惊得话都说不利落,傻了一样重复:“同、同……没什么的?”
“人家厉害啊,赚那么多钱。”
陈半肖消化了一会儿,问:“那邢应苔怎么又回来了?”
“估计当初走得不情愿。”那人说,“他是被崇善骗走的。这都半年了,听说男人和男人之间用屁……那个,哈哈。你说出了这事,以后还有女孩愿意嫁邢应苔吗?”
陈半肖的耳边像是响过一声闷雷,他怒道:“崇善这家伙,竟然是这种人,亏我之前以为他和英台感情很好。崇善现在人在哪里?”
“不知道。”
“嗯?那你怎么知道邢应苔是和崇善一起走的?”
“别人都这么说呢。”
“……”陈半肖道,“道听途说啊,肯定是假的。”
“假不了!”那人夸张地挥了挥手,道,“崇善对邢应苔那样好,你自己都说了。”
“……”陈半肖问,“所以现在怎么办?”
“只能不了了之,”那人道,“毕竟是有亲戚关系的,崇善精神状况也不好。难道邢应苔能让崇善进监狱吗?”
陈半肖焦躁地走了两圈。
邻居安慰道:“也不全是崇善的错,你就这样想好了。邢应苔那么俊的小孩,如果不是他天天黏在崇善后面,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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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陈半肖直觉邻居说的没有道理,可回想当初邢应苔和崇善的关系,又觉得可惜。
——也不全是崇善的错,所以邢应苔也应该分担相应的责任。可是他做错什么了?
陈半肖觉得邢应苔有些可怜。尽管外面流言肆虐,陈半肖还是约邢应苔出来,说要和他踢足球。
邢应苔来了。正是中午,球场里除了他们俩没有一个人。太阳晒得那么厉害,陈半肖和邢应苔都流了汗,拼死踢球。
不久,陈半肖喘得像条狗,他放下球,问:“你跟崇善怎么回事?”
他问得大方,所以邢应苔也没躲躲藏藏,他反问:“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他关着你。”陈半肖说,“不让你回来。”
邢应苔说:“差不多。”
“那你以后怎么办,崇善这是犯法啊。”陈半肖问,“不想报警,把他抓起来吗?”
邢应苔摇摇头。
“为什么?”
邢应苔坐在了草地上,他看着足球场地,用手遮着眼。阳光太刺目,他有些睁不开眼了。
陈半肖汗流浃背,跟着坐在他身边。
邢应苔很平静地说:“因为……我懒得再管了。”
“……”
“我不想再见到他。”邢应苔这样说着,表情既没有陈半肖想象中的愤怒,也没有厌恶。
陈半肖问:“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生气?”
“我越生气,越是给别人看笑话。”
“我也算?你怕我看你笑话?”
“不是。对你是……可能我习惯了。”
陈半肖叹了口气,说道:“你明明……是……”
话没说完,就闭上了嘴。
一阵风吹过,卷着草坪上空灼热的空气,将两人身上的汗拂去一些。
病床上裂了肋骨的陈半肖,怔怔回忆当初的事情,对荀欣说出了那时因不想刺激他而没说出口的话:
“当初那么多人背后嘲笑英台,骂他,可他明明是一点都不恨崇善的。这么说你又该不高兴了,可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如果崇善能再和缓些、再宽容点,他和英台,肯定不是现在这种结果。”
被陈半肖念叨着的邢应苔,在重遇崇善的复杂心情中,忙碌的开学了。
他在学校报到,想到家里有崇善,就有点不愿意回去,想在学校住一晚。然而中午他收到快递公司的电话,通知邢应苔说有他的快递。
邢应苔只好回到出租房。并在当天下午,收到了一个巨大沉重的包裹。他拆开一看,不由沉默。
只见纸箱里零零碎碎装着不少实木制作的踏板,有的裹着剑麻绳,有的拴着逗猫棒。原来里面是邢应苔半个多月前订的猫爬架,由于体积过大,需要买家自行安装。
见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缩在窗台上晒阳光的招财叫了一声,跳了下来。
它翘起尾巴,绕圈走动,来回巡视。
最后挑了一个软垫,轻巧一跃,坐了上去。
邢应苔低头看那猫。
只见那猫乖巧无比地端坐着,两只耳朵直直竖起,嘴角有上升的弧度,喘气声也比平时粗重,它看上去兴奋极了。
要不是之前它在邢应苔面前大变活人,只凭这幅单纯的模样,邢应苔也不会把它和崇善联系到一起。
“……”
当初买这猫爬架花了邢应苔近三千块,这对学生党的他来说算是一大笔开支。可既然买了,也不会再退货。
他蹲在地上开始研究如何安装。招财猛地跳下来,绕着邢应苔腿边四处磨蹭,然后慢慢停下,用头顶用力拱邢应苔的膝盖。
邢应苔说:“躲开。”
招财不停,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把前爪搭在邢应苔腿上。
脸皮厚到这种地步……
那猫爬架重达40公斤,本来邢应苔装着就费劲,招财还在一旁捣乱。在招财用力拱头中,邢应苔险些向后倒去,他怒道:“你在一旁待着,我马上就装好。”
其实,崇善也不是特别想要猫爬架,他只是很想邢应苔而已。哪怕半天不见,都很思念。
因此招财半点不想后退,它顺着邢应苔的手臂向上爬,一直爬到他脖子上,躺了下来。
邢应苔忍无可忍,他右手向上伸,捏着招财的脖子把它扔到沙发上。
他沉默着用半个小时时间装完,又用了半个小时洗澡,洗完澡装了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湿着头发就往外走。
招财在邢应苔洗澡时就蹲在浴室外,等他洗完澡就跟着他四处跑来跑去。当它发现邢应苔是要出门时,登时急了,四爪离地冲上前抓邢应苔的裤腿。
邢应苔顿了顿,然后说: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