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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如何死出铁骨美感-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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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想了想,似乎在斟酌合适的形容词,半晌,才说道:“和你一样,又不太一样的人。”

    林夕被这个形容说得一头雾水,但是想到这个孩子连“生气是什么”的概念都有些模糊,要他去描述一个人的性格显然也是难为他了。想到这不免讪讪,想说些别的话题,却忽而听见非常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唱歌。

    声线醇和,语调温柔,林夕听不懂歌词是用哪国语言唱的,但是歌曲中的神圣与庄严之意,她确实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

    歌声如水波般漾开的涟漪,如天使俯瞰充满罪恶的人间一般温存而又悲悯,仿佛是慈悲的圣灵在代替人类祈求神明的宽恕。

    林夕心中突然一宽,能唱出这首歌的人,定然很温柔吧?哪怕得不到对方的帮助,也应当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林夕牵着零的手转过大殿的柱子,顺着歌声的方向,来到一间摆满了座位的祈祷室。

    祈祷室的墙壁上刻着浮雕,没有长着纯白翅膀的大天使,没有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救世主耶稣,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架十字架,代表着爱与救赎。而那身穿神父服饰的人背对着大门,跪在十字架前,他双手合十,低着头,弓着腰,姿态如同祷告的忏悔者。

    从日记以及收集到的线索来看,林夕一直认为神父是一位上了年纪和蔼可亲的长者,她怎么也没想到,神父居然是一位身量看着不超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背对着他们,背影瘦削而又单薄,那温醇如水的声线,听起来也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

    少年口中赞美着主的慈悲,林夕却从他跪在地上的姿势里读到了绝望,以至于她不敢出声去打断少年的祷告。

    一曲终了,宽阔的祈祷室内重回寂静,那少年却长跪不起,他身后那被烛光拉长的影子里,透着戚然的悲凉之意。

    直到被那过分庄严的气氛震住而忍不住止息的林夕呼出一口气,那少年似乎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苏醒。他缓缓直起腰身,从地上站起,那一身神父的祭祀服长得迤逦及地,但是却并不会显得臃肿,反而衬托出少年修长纤细的身形。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他的嗓音清淡温柔,咬字的韵律自有一种古典的优美,“若不安眠,明日便无心欣赏清晨的曦光了。”

    他转身,站在十字架之前,朝着林夕和零的方向望来,神情温柔,眉目有光。

    林夕想,她或许知道传说中的天使是什么模样了。

    她长这么大,再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人了——他拥有着被神明所偏爱而精心雕琢的脸,每一个细节与棱角都被打磨得精致无瑕,近似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他漆黑的发一如子夜,仿佛沉眠于夜色中的精灵,一双眼睛却是再艳丽不过的红色,跃动着近乎极致的灵动之美。

    他身穿着一身深红色的神父服饰,衣服上绣着金色十字架的纹路,厚重得一如时代浓缩的剪影。如此压人的颜色,穿在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却如酒如诗,如一本写尽沧桑的传记故事。

    他偏首望来时微微勾起的唇角,似是垂怜,似是悲悯。

    这样一个仿佛被神所钟爱的精灵,当他用那双艳红色的眼睛凝视着你的时候,都可窥见海洋般博大的包容与深邃。

    哪怕再怎么警惕的人都会在他面前卸下心防,再怎么罪大恶极的人都会跪在他的脚边忏悔自己的罪过,祈求神明的宽恕。

    他就站在那里,用那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林夕,神情是不变的温柔与悲悯:“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孩子。”

    林夕觉得这个少年对自己的称呼诡异极了,但是谁会忍心拒绝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林夕。”

    “lincil。”少年咬字的发音似乎有些奇怪,但是林夕来不及思考这个细节,便见他温柔一笑,用一种仿佛咏唱圣歌般的语调,轻声说道,“黑夜降临此地,将这里化为了绝望的地狱,高筑的墙阻挡了罪恶,夺走了希望,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林夕神情微僵,干巴巴地回复道,“我醒来,我已经在这里了。”

    说到这里,林夕有些急切地望向少年,略带期翼地询问道:“我是无意间来到这里的,我并不是这里的人。请问,你您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吗?我们想离开这里,拜托您告诉我们出口在哪里,好吗?”

    林夕的情绪激荡之下,说话的音量也微微拔高了些许,但是少年却并未因此心生不悦。他只是用那种如父亲凝视着孩童般的目光看着林夕,慈爱中又透着不加以掩饰的怜悯。林夕话音刚落,便听他说道:“孩子,你不能出去。”

    林夕微微一怔,是“不能出去”,而不是“你出不去”。

    “我们都应当死去,将绝望永远留在这里。”少年依旧笑意温存,眉目间带着殉道般的决然和坚定,“不能离开这里,不能将绝望带离此地,地狱的火焰会将人间焚为灰烬,死亡的阴影从此如影随形。撒旦的天平上,力量与悲伤始终持平。”

    林夕没听懂,但是她突然间恍然大悟,这个医院里果然全部都是神经病,哪怕长得再好看,那也是个神经病。

    “林夕,神父说的是什么意思?”零歪着头,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什么意思也没有。”林夕也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中二病的逻辑思维你不需要懂,乖。”

    林夕隐约觉得零身上存在着异样,但是此时她心绪烦乱,便也无暇深思了。

    她只要确定这个孩子不会伤害自己,便也足够了。

    零对着林夕摸摸抱抱了好一会儿,似乎厌倦了这个游戏,他又跑回到书桌前,开始写写画画了起来。林夕看了他一眼,松了口气,便席地而坐翻开了茜茜的日记本。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余地,她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和线索,不能过于放松警惕。

    茜茜的每一篇日记都不长,但是随着字迹的逐渐端正,她对那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爸爸妈妈”似乎有了更深的感情。她坚信“爸爸妈妈”会带她离开这个人间地狱,过上不用每天吃药打针的日子。她仿佛被洗脑了一样相信着“爸爸妈妈”之所以不来接她是因为她还不够乖巧,只要听白衣叔叔的话,她就迟早能得偿所衷一样。

第184章 【罗怀云番外 】遗落深海的雪() 
“那时候,人们生活在陆地上;有一望无际的天空;有富饶肥沃的土壤;那时候的人;长着修长的双腿;没有尾巴;他们能在那片被神祝福过的土地上奔跑,享受空气、雨水以及阳光;那时候;人们能看见天空;白天有骄阳,夜晚有月亮,还有明亮的星辰,指引着方向。”

    罗怀云站在讲台上,给懵懂天真的孩子们讲着过去的故事;新生的孩童们有着纯净无垢的眼眸,在暗无天日的海洋里;就像夜幕间的星辰一样闪亮。他们支棱着脑袋;趴在岩石上;听着神坛祭司讲述着陌生的历史——对于这些一出生就活在深海里的孩子们来说;那都是遥不可及的神话。

    “天空,就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吗?”一个孩子怀着满腔的憧憬;奶声奶气地说道;“祭司奶奶,爸爸妈妈说,海水淹没了陆地的那一天;神明化作了启明星,在天空中得到了永生。父神怜悯在苦痛中煎熬的众生,给予了我们破水而行的双腿,母神以自身为祭,将世界化为了海洋,是这样吗?”

    “是的,我的孩子。”垂垂老矣的鱼人慈和地微笑,她阅经沧桑,眼睛如同蒙了云翳一样,朦胧却平静,“神明不忍世人受苦,选择为苍生赎罪,她是末日的明光,是世界对人类最后的慈悲与温柔。是深海落下的碎雪,以粉碎自身为代价,换取火种的延续和传承。”

    “光是什么?”

    “是这世上最奢侈而不得的希望。”

    耄耋老人抬起手,她苍老干皱的手掌上浮现一抹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不够明亮,却很温暖。

    孩子们屏息凝视着这团光,过了好一会儿,才争先恐后地嚷嚷开来:“我知道!我知道!灯笼鱼也会发光,我可喜欢了!”

    “听说,神明居住的地方,在白天时会充满了光芒,明亮、温暖、就像、就像是养了千万条灯笼鱼一样!”

    “我真想去看看啊!”

    人类的趋光性、对光明的追逐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即便这些孩子从诞生之初就未曾离开深海,这也不妨碍他们对神明所在的地方感到憧憬,因为那里有他们最向往的明光。鱼人生活在深海,神明赋予了他们即便身在黑暗也能视物的双眼,但剥夺不了他们对光明的喜爱。

    五十年前,启明纪年开篇,本是在末日之中逃过一劫的幸存者面临了严峻的考验。他们生活在黑暗中,无法离开深海,一旦上浮,就必定要承受水压的改变。在暗无天日的深海里,他们不能点火,没有灯光,为数不多的光明是来自深海鱼发光器所制造出来的冷光,汲取不到丝毫的温暖。

    一天两天,一年一年,熬过了末世之灾的幸存者们开始绝望,甚至有一部分人选择了自杀。如果他们没有以前的记忆,那么他们可以在深海里过得很好,但是他们见过蓝天白云,见过夜幕沉星,又如何能长时间居住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海里?吃过美味佳肴,又怎么受得了茹毛饮血,生啃活物?抑郁、焦躁、压抑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一般纠缠着他们,让他们疯狂,让他们崩溃,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去了结自己的性命。

    明明是好不容易逼迫着那个人才换来的新生,不是吗?

    也是从那时起,鱼人仿佛约定俗成一般有了一种结束生命的死亡方式。那些寻死觅活的人会逆水而上,拼尽一切浮上海面,只为了最后看一眼天空。在那个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他们含笑死去,尸体在沉入深海的过程中会分解成无数碎片,成为海洋的养料,成为深海里的一场落雪。

    就像那个人一样,用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回馈给世界最后的温柔。

    后来,为了遏制这种情况,人类开始发展了全新的信仰。他们不再信奉科技,而是转而经营起了信仰。曾经为人类而死去的“英雄”成了鱼人的精神支柱,他们开始相信生活与忙碌是赎罪的一种,为了净化自身的不洁,寻求精神和灵魂上更高的自我。他们活得越久,身上的不洁就会被海洋冲刷干净,直到寿命终结的那天,他们的灵魂会化作深海里的一点微光,逆水而上,被神明迎接到堂皇明亮的天堂。

    而叶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信仰的鱼人都拥有了异能,信仰之力越是纯粹,异能便越是强大。

    这更让人坚信,神明是存在的,而他们拥有的异能,就是神明赐予的神恩。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想法和观念逐渐根深蒂固,甚至还发展繁衍出了鱼人独特的文化。他们开始有了神堂、祭司、特殊的神教学校,以及一年一度的神恩庆典。新生的鱼人们将人类曾经的辉煌当做神话来了解,那些在陆地上奔跑的汽车、天空中飞翔的飞机、大海里驰骋的汽艇都是那样遥不可及的存在。毕竟他们生活在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里,从没见过天空,更别提了解那曾经让人类问鼎封神却又摧毁了蓝星的高科技了。

    罗怀云是鱼人族里资历最老的长者,她已经活了三百七十六年了,跟她同一个时期的人类基本都已经死绝了。同时,她还是鱼人族里异能最强大的鱼人,被神堂职员奉为大祭司,即便她的能力不过是毫无攻击力的治疗,但她依旧是鱼人中最受尊敬和爱戴的老人,因为她拥有召唤光明的异能。所有鱼人都相信,是她的虔诚感动了神明,所以神明赐予了她光明与治愈的神恩,并且给予了她漫长的寿命,等到她彻底洗净自身不洁之时,她会被神明亲自接走。

    多么令人羡慕啊,被神眷顾着的信徒。

    可是唯有罗怀云自己才知道,这根本不是神恩,而是那个男人的报复。

    那个男人阻止了人类自身的进化,将所有人类一视同仁地变成了鱼人。看似是给了所有人类活下去的机会,实际上是断绝了人类再次踏上进化阶梯的可能。他夺走了所有先行者的异能,却又在鱼人的基因中留下了无限的可能,为的就是让他们忏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永永远远。

    唯有信仰那个人,才能获得梦寐以求的力量。这对于那些曾经为了成为先行者而逼死英雄的人来说,是多讽刺的一件事啊?

    那个男人,杀死了丧尸,改变了全人类,最后却只带走了林夕啊。

    罗怀云不得不承认,自己争不过他。她多难过啊?那个男人终究还是彻底占有了林夕,带着她去了一个她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地方。

    罗怀云不相信林夕真的死了,因为她始终记得秦上尉离开的那天,那样沮丧而又懊恼地说道:“我早就该知道,整个世界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局狼人杀。”他说完这句话,很快就消失在了民众的眼前,有人说他不愿意接受变成鱼人的命运,有人说他受不了暗无天日的深海,选择了自杀。

    但是罗怀云知道这些猜测都不正确,秦向远是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肯定还活着,在另一个世界里。

    不知道她死后,是否真的能像鱼人们说的那样,被神眷顾着,去往有她在的天堂。

    大概是因为她的心比寻常人脏,所以她才比别人活得更久;大概是因为她更憧憬着那个人,所以她才拥有着比别人更强大的异能。

    苟延残喘的那段岁月里,罗怀云时常会回想自己的过去,她想到自己心中漆黑而又蜿蜒的小巷,想到那人厚重却鲜花着锦的心墙。大概林夕就是这样一个强大、坚毅、活得自我而又耀眼的存在,所以她才会那样地憧憬她、爱慕她、想要靠近她。因为贪婪的欲求在心中滋生,所以她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自以为用自己的手就能囚禁住翱翔九天的飞鸟,却忘了那个人之所以会让她心生偏执,正是因为她掌控不了她。

    她当初是有多天真,才会相信那个恶魔的话,以为叶青会在责任和林夕之间做出选择?她又是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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