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反派-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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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帮主何必说这话来骗我?”
“林姑娘误会了。”乔衡像是意识到了这点,他态度自然的把药方放到一旁,继续说,“岂不闻‘久病者长寿、康泰者易殒’,虽然我三天两头就要病上一场,但要是没到时候,便是阎罗王亲自请我到阴曹地府里一游,我也是不去的。”
林诗音心知对方是在故意说得轻松,好让自己放下心。她用那双总是带着轻愁的眼睛看着乔衡,问:“少帮主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吗?”
乔衡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父亲他对《怜花宝鉴》一向很有兴趣,容我大胆猜测一下,他让人去你那里了。”
“少帮主所言不差。整个金钱帮上下我唯独信你,所以我把《怜花宝鉴》带来了,我只说与你一人听,荆公子答应了我的请求。”
林诗音知道他内心其实是一个相当高傲的人,她怕他误认为自己是在试探他,又连忙解释:“你练也好,你不练也罢,我知道你对它不在意,但看在我的份上,最少也要看看医经那一部分。”
她一开始只想着在乔衡的见证下把宝鉴交出来,可是她现在改变主意了。
虽然她不是江湖人,可是她接触到的江湖事还少吗?怕是许多江湖人穷其一生,都未必有她这短短几年之内的经历丰富。
江湖人并非都豪气干云、义薄云天,他们比寻常人更强大,但他们也比常人更贪婪!
这样一本能够搅动江湖风雨的宝鉴,要是直接到了上官金虹手里,他还会把它拿出来分给别人吗?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唯一的儿子。如果他对自己的儿子能好到这个地步,如今这躺在床上的人又是谁呢?
乔衡心道,这是林诗音主动要交给他,可不是他强取豪夺来的。就算李寻欢这个位面的主角再为世界所衷,就算他再不愿《怜花宝鉴》落在手里,又有什么可说?
早已不再随便交付信任的的乔衡,习惯性的用审视的态度接触外界的一切。他明白最容功亏一篑的时刻,往往是人们以为自己大功告成的刹那间,所以说做戏就要做全套。
他之前就讲过的——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有耐心。
“你走吧。”说着,他闭上了眼睛,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你……让我走?”林诗音心中悲伤与愤怒掺杂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放弃《怜花宝鉴》意味着什么?
她整个人都怔怔的,她心底闪过一幅幅画面,从两人的相识想起,又到两人的相知之谊,又到他刚才对自身状况如此不在意的话,他就没想过,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作为……知己的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情吗?
凭什么她总是要听从别人的安排?这不公平!所以她如此道:“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再因你一言就轻易离开。在《怜花宝鉴》未曾交出来之前,我是绝不会随意离去的。”
林诗音对自己说,她不喜欢看他带着病气半躺在床上,她想要让他活得好好的。
“我有一个儿子,你见过小云的,他是个好孩子。”林诗音突然这样说道。
乔衡迟了片刻,才睁开眼睛看向她。他冷静地问:“你是为了你儿子才过来找我的?”
说的也是,龙小云被李寻欢废掉了经脉,正靠着这本宝鉴逐渐恢复。这样一本武功秘籍,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金钱帮虽然保证得到《怜花宝鉴》后就不再动一个人,但谁能肯定上官金虹日后不会突然翻脸,决定除掉修炼过宝鉴的龙小云?
“你总是这么聪明,我顾虑的你都能先一步想到,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帮上他一把。我觉得以你我之间的交情,不至于连这点微末请求都拒绝的不是吗?”她看起来依然那么清丽,高贵如初。
有李寻欢这个主角在,哪需要他再插手。乔衡说:“多谢林姑娘赞誉,只是我想,这个时候我还是鲁钝一些才好,如此一来我还能骗一下自己,这世上还是有真心为我好的人。”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他一开始接近林诗音就充满了目的性,要是她愿与自己真心相交才是奇闻怪事。
林诗音心里抽痛,但她展露给他人看的眼神却是稍嫌冷漠的。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窗外坠下了万千烦恼丝。秋冬交接时的雨最冷,每落下一滴雨珠,都要带走凡尘间的一分温暖,增添一分霜寒。
外面雨声切切,掩盖住了房间内的说话声。
此时此刻,大概是乔衡和林诗音最为亲密的时候了,近得彼此间一抬臂,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但这两颗心之间,隔得又岂止是两副肉皮囊,那么近,又是那么远。
林诗音巨细无靡的把《怜花宝鉴》说给乔衡听,见他听得认真,心中又是踏实又是酸涩。
乔衡一边默记在心,一边飞快地回忆他曾经知道的各种功法,互相印证,互相借鉴,虽然还没有直接上手练习,但他的脑海中已是演练出了无数种可能。
他想明白了,既然从前人那里找不到可以为他所用的功法,他为什么不自己创造一部只供自己使用的功法呢?
他的双眼深沉如古潭。
第83章 小李飞刀()
这日之后,好像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江湖上的云谲波诡,再次与那座挂着“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对联的庄园分离了开来。
林诗音在自己的小楼上绣着花,窗外的梧桐还是那棵梧桐,只是树下少了一个每日都会造访的俊秀青年。
龙小云说:“我就说了,他就是为了《怜花宝鉴》而来的!你瞧,他之前来得多勤快,现在把秘籍拿到手了,就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了。要是直接交到上官金虹手里,他哪有机会能看到宝鉴,母亲明明是送给他了一个大机缘,偏偏他不领情!”
林诗音神色淡淡,手中针线穿梭不停。
“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他是一个那样骄傲的人,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认定的事情是‘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他当初既然已经表示不会要《怜花宝鉴》,且完完全全的不屑与此,我把它强塞过去……”再加上后来为了让他收下宝鉴,说出的那些话,大概在他眼里,这近乎于侮辱吧。
龙小云冷不丁地说:“他要寻死就让他死好了!”
林诗音最听不得这些死啊死的话,她兀自苦笑道:“你们这些小孩子,总是轻易的把‘死’字挂在嘴边,全然不想那到底意味着什么。江湖人都这样,死得干脆,可是有没有想过活下来的人吗?”
“他是寻死也好,不想死也罢,命是他自己的,与我有什么干系?我要做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与他怎么想的扯上关系?”一滴水珠落在绣帕上,“他说不要就不要,他让我走我就要走,可我为什么非要顺着他的意思来呢,我这辈子忍得还不够吗,他怪我、怨我都好,我只知道我想让他活着。”
龙小云从没见过林诗音流泪,立即就慌了神。
“母亲,是我错了,我不该说什么让他死的话。只是……万一他那根本是在与上官金虹联手做戏呢?你的性子一眼就能看透,又不识江湖险恶,这太有可能了不是吗?”
林诗音没说话,她继续绣着花,只是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如果真是一眼就看透了,这么多年来,又为何只有他一个人说出了而她的心里话。
……
乔衡自拿到《怜花宝鉴》后,就一直在钻研这上面的内容,深入解析,把里面的知识掰碎了,揉细了,然后融入他记忆中那庞大繁杂的知识体系中。
他接触过各个世界的力量体系,知道多种修炼方式,无论是适合普罗大众的寻常货色,还是屹立于当世顶尖的高级功法,他的脑海里都记忆了一大堆。
然而这多种多样的功法中,不论它本身有多珍贵,真正对他有用的依旧寥寥无几,也根本没有规律可言。就像上个世界,他身负速成版九阴真经以及武当九阳功法,以点推面,他能明显的感觉出九阴、九阳这两部冠绝武林的绝世功法,对他就全无用处。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出来的习惯,乔衡闲下来时,总喜欢在纸上写字。他服了几天药,身体舒服了不少,就又捡起这个习惯了。
上官金虹听闻下属说,乔衡这几日身体大好,就准备过来看看。
他走进房间后并没有掩盖自己的步伐,但乔衡正站在书桌前,一直专心致志地写自己的字,没有回头看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也没有打扰他的兴致,而是从桌子上拿起两三张宣纸,竟见每一张纸上的字都用着不同的字迹。
这个时候乔衡才停下笔,他好奇地问:“父亲觉得哪种笔迹更适合我一些?”
上官金虹又翻了翻几页纸,道:“都好。你这是要做什么?”
乔衡:“无事,就是随手一练,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上官金虹想起他丢失的记忆,莫不是连字迹都忘了?他安慰道:“你不要急,该想起来的一定会想起来。”
乔衡不置可否地说:“也许吧。”
上官金虹见他又开始研墨准备写字,说:“你身体刚好,练什么字。”他告诉自己,说话要尽量和蔼一下,然而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和善之人,不管是装模作样也好,还是让自己真情流露,他都没能成功。
乔衡:“我喜欢。”
人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是不需要原因的。
乔衡想起一事,他拿出一本薄册,说:“《怜花宝鉴》我已经誊写出来了,这几天一直忘了差人给父亲送过去,既然父亲在这儿,我也就不麻烦别人了。我看了看,这《怜花宝鉴》于我无用,有练它的功夫还不如多临摹几本字帖散散心。”
江湖第一大帮的少帮主,放着绝世功法不练,反而更喜欢习文练字。乔衡觉得上官金虹大概不会喜欢自己这话,然而当初那个会为了父亲能够亲自传授自己武艺而不断讨好他的青年,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上官金虹听了他这话居然没有动怒。
上官金虹想起那天他与大夫的谈话,微皱眉头,心中决定等会让大夫去来找自己。
乔衡突然说道:“我劝父亲还是另立一位少帮主吧。”
就连在乔衡表示自己不打算练《怜花宝鉴》时都没什么反应的上官金虹,此时他那一向没有剧烈情绪起伏的脸上陡然色变,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乔衡没回答,上官金虹又说:“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了?”这可是有前科的,当初要不是有人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借着荆无命的由头挑拨他们父子两人的关系,后来这些事情也就不会有了。
“父亲多虑了,与旁人没什么关系。”他一边悬腕写字,一边道。
上官金虹见他不愿透露口风,也没有逼他。他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乔衡只顾自己练字,一句话都没再说。
上官金虹从乔衡那里离开后,立即叫来了吕总管。
“找几个人看着,让少帮主安心在自己院子里静养,要是有人去探望他也一律给推了。”
吕总管心里一惊,他服侍上官金虹多年,自然知道明白帮主他一向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
他说是让少帮主静养,那少帮主就只能“静养”,说是在院子里,少帮主就只能老老实实被局限在院子里,别想踏出门槛半步。他让人把探望少帮主的的人都拦下,意味着隔绝了少帮主与帮中众人的来往。再让加个人看着……这不就形同圈禁吗?
吕总管面不改色地含笑应道:“属下明白了。”
其实上官金虹完全没有此意。
若论权谋、武功,放眼天下他都名列前茅,然而若论表达自己的情感、心意,那就得倒着数了。
想当初他不忍心把自己儿子培养着没有自我与人格的杀人工具,就一心培养荆无命,既不再教导儿子武功奥秘,也不解释一二。也就只有李寻欢这般多情敏感的人,才能瞧出上官金虹暗含其中的爱护之心,除了他,在其他人眼里,这不就是帮主根本不重视自己儿子吗?
现在也是,上官金虹深觉有人在离间他们父子二人,又担心乔衡不注重修养,就干脆强制性让他静养了,正好又能够杜绝别有居心之人接触乔衡,一举两得。
上官金虹又说:“把之前给少帮主诊治的大夫叫过来,我需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吕总管:“是。”
……
院子里突然多出几个陌生人,乔衡当然发现了。
服侍乔衡的小丫鬟惶惶不安,她上前与几人套近乎,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位大哥,能否告知一声,这是怎么了?”
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管事站了出来,他没直接回答小丫鬟,而是向着乔衡所在的房间的方向不疾不徐地一抱拳,用一种不知该说是有礼还是不冷不热的语气说:“还望少帮主知悉,帮主有言,令您好好休养。”
房间内传来乔衡的声音:“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年轻管事说:“少帮主误会了,属下是奉命看守在这里的,如何能擅自离开?”
“看守”一词用得精妙,小丫鬟的脸色都变了。
管事又说:“这院子外人多眼杂,对少帮主静养不利,少帮主也不用出去了。”
房间内的乔衡,他笑着随手把笔扔到桌子上,然后咳嗽了起来:“上官金虹,果然好得很!”
在看守着乔衡的几个金钱帮成员眼里,乔衡像是认命了一样,既没有大喊,也没有大闹,安静得不可思议。
平日里,他除了时不时让小那里搬一摞书外,也没有额外吩咐其他事情。
上官金虹每隔几日就会带着大夫前来给乔衡诊脉,乔衡的身体状况现在虽看似无恙,实则底子已然空虚,大夫被下了封口令,根本不敢对其他人说少帮主的情况,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换做任何一个门派,大概都不想看到“自家继承人的身体状况其实并不怎么好”这之类的消息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