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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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
贺丞问。
楚行云扭头看了看他,把剩下的半杯咖啡一股脑的扔进木椅旁边的垃圾箱,用力揩了一把被他手指擦过的下巴。
“我自己去湖西棚户区,你让肖树过来接你。”
他站起身往小广场停车场走过去,没走两步听到贺丞的手机响了,他警觉的停下步子,听到贺丞道,“辞职?”
楚行云回身问道:“谁辞职?”
贺丞紧皱眉看他一眼:“嗯,我知道了。”说完挂了电话,眼神复杂的看着楚行云,说:“杨姝。”
杨姝租的公寓地段很好,繁华而不非常喧闹,是收入中高端的白领男女首选的租房区。
恍恍惚惚半日过去,此时又逼近黄昏,挂在珍珠塔腰线的一轮红日红的像血,楚行云从车上下来,站在碧华园小区门口。或许是为了遮挡像一层水光一样漫射在空气中的昏黄光线,他又把墨镜带上了,抬头看了一眼小区里某一栋高楼内,他曾经踏入过的某一扇窗户。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又返身折了回去,弯腰伏在车窗问道:“你不上去?”
他以为贺丞跟他一起来是为了公务,但是贺丞似乎并没有以老板的身份踏入递交辞呈的员工家里的打算。
贺丞坐在驾驶座,看着挡风玻璃,淡淡道:“不了。”
楚行云没有过多逗留,越来越暗的天色貌似在逼迫他尽快做出行动。
“楚行云。”
贺丞忽然叫了他一声,楚行云回头看他。
“我在这里等你。”
贺丞说。
配合此情此景,贺丞在楼下等他是理所当然,但是楚行云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许不同寻常。
贺丞的眼神罕见的柔和而专注,似乎还蕴藏着不予言说的深意。
楚行云怔愣片刻,点点头,转身走入小区。
十一楼一扇房门外,他按响了门铃,迟迟才响起女人因分外警惕而显得冷漠的声线:“谁?”
“是我。”
杨姝并没有立即开门,而是移开房门上的猫眼盖儿,声调仍旧警惕:“有事吗?”
楚行云忽然有些泄气,摘掉墨镜,后退一步,以便让屋内的人能把他观察的仔细些,说:“我——我来看看你。”
足足一分钟后,房门才被打开,杨姝穿着一条水蓝色棉麻连衣裙,环着自己的手臂站在门边,低垂着眸子并没有看他,说:“进来。”
说完转身往房内走去:“郑西河的人已经来过了,有什么问题你去问他。”
楚行云弯腰正欲脱鞋,闻言,鞋也不换了,径直朝她走过去:“他们问你什么了?”
杨姝站在布置的精致温馨的客厅回过头,似乎对他额外的问题有所不解,但还是答道:“他们问我知不知道试图绑架我的人是谁,还有,我在5月6号去过哪些地方。”
楚行云心口一紧,有些诧异,他没料到郑西河也发觉了5月6号是一个关键的时间点,所有时间的起点都是5月6号,而且抢在他之前询问了杨姝。
或者说,是昨天的绑架未遂才让他注意到杨姝。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情急之下,楚行云进门之前还盘踞在脑子里的那些私情,此时荡然无存,用对待其他涉案人员无差别的心态来对待杨姝。
敏感细腻的杨姝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抱着手臂倚在沙发背上,转头望着窗外,口吻冷淡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绑架我,至于5月6号——”
杨姝停顿了许久,这期间楚行云已经走到她面前,窗外的斜阳透过窗户洒在白木纹地板上,像是撒了一片金黄色的波光。
杨姝一直回避他的目光,看着窗外说:“5月6号我和贺先生参加宴会,喝了一杯酒后,我醉倒了,再次醒来就在自己家里,无论你们问我多少次,这都是我的答案。”
楚行云看到她眼睛里的冷漠和坚持,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而又耐心,笑道:“其实我需要你帮忙回想,当晚参加宴会的女人里,有没有周思思,她当晚穿着一条酒红色裙子,我给你看照片。”
楚行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找周思思留在监控录像里的身影,没有留意杨姝蹙起两道好看的弯眉,神色愈加冷淡,和恼怒。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吗?”
杨姝忽然冷声质问他。
楚行云猛然抬起头,看着她的脸有瞬间的愣住,然后默默揣起手机,试图让自己笑的自然些:“不,我,其实我早就应该来看你,昨天你受了很大的刺激,不适合——”
话说一半,自己被自己堵死,楚行云有些懊恼的低叹一口气。
杨姝笑着帮他说完:“不适合问话是吗?”
杨姝毕竟清高且有修养,气极了也不过露出一抹冷淡的笑容,并且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竭力平静道:“还有呢?除此之外你就没话跟我讲了吗?”
楚行云再度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沉静。
他知道杨姝在问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回答才会化解这场两个人之间的危机。但是‘我们是朋友’这五个字他却说不出口,先不论杨姝信或不信,首先,他自己都不信,一句连自己都无法欺瞒的谎言说给他人听,这个人还是杨姝,他说不出口,也不想骗她。
不仅是对杨姝的欺骗,也是对贺丞的背叛。
杨姝走到窗前,看到了停在小区门口的一辆高级suv,背对着他道:“贺先生和你一起来的是吗?”
“。。。。。。嗯。”
杨姝在沉如静水的暮色中默默抱紧双臂,黄色的光线打在她身上,使她浑身泛起一层虚幻缥缈的光雾。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总之,我想过正常的生活,希望今天以后不会再有警察敲门。这句话也请你转告郑西河,大家老同学一场,该配合你们的调查我也配合了,接下来请你们还给我平静安稳的生活。”
楚行云虽然在感情方面嗅觉不是很敏锐,但是此刻杨姝如此明显的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楚河汉界,把自己归为郑西河一类的‘老同学’。他就知道,杨姝对他不抱有任何幻想了,换句话说,杨姝对他死心了。
原因或许是她不堪忍受流言蜚语挑战她深入到骨子里的敏感和清高,或许是因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强大到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抵挡世界投来的恶意。毕竟她不是一位女战士,她身上没有盔甲,手中没有武器,她纤细,敏感,又多情,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
楚行云曾真心的恋慕过她,现在,他对杨姝的那些恋慕随着乌金烈焰鲜血似的残阳,静悄悄的,狼狈的收敛光芒,坠入地平线,在黑夜的另一端化成一场泡影。
他很清楚,他永远也无法说服一个对他失去信心的女人重拾对他的热情,正如他永远也不能说服一个不爱他的女人爱上他。
人是最难控制,最复杂的动物,找到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并不是很难,但是找到一个能够永远守在原地等待自己的人,却是几乎不可能。
他尊重杨姝的意愿,切断两人维系了两个多月的暧昧和纠缠,走出单元楼才发现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全暗了。银江市坠入繁华的夜色之中,比白天更绚烂,更寥乱。
贺丞遵守他单方许下的诺言,守在小区门口等他。
楚行云像是避寒一样微微耸着肩膀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没有看到贺丞在看到他回来的时候,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双眸大放异彩,琥珀色的眸子里像是在无边黑夜中炸开两朵烟花,那一瞬间漫出的光芒绚丽的让人无法直视。
像是在风雨不歇的海面上颠簸流浪的船舶,在经过百转千回,绕过黑山白水,趟过峭峡暗礁,走过风霜雷雨,不知背负了多少个春秋轮换后终于看到了风雨渐息处,撕开暗夜乍泄天光的地方,那生满苔藓的渡口。
贺丞就是站在渡口了望船舶的人。
第64章 捕蝶网【32】()
贺丞很可耻的;很自私的;感到庆幸。
“去哪儿?”
陪着楚行云在车里静坐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下班后归来的车辆逐渐增多;小区保安朝他们投来谴责的目光;贺丞发动车子把车开上路。
楚行云心里那道‘情伤’不深不浅;像是被小满不甚用瓜子抓出的伤痕,狠下心用手一抹;就平了。
或许早有预料杨姝无法陪着他走到最后;所以对这段感情的潦草结束并没有许多伤感,只是有些人之常情的失落和挫败;算不上悲伤;但是足以在他心里留下印记。
“找个地方吃饭;饿一天了。”
他说。
贺丞留意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发现他低头看在手机,脸上浮现出恍惚疑惑的表情。
他觉得是杨姝在跟他说什么,或者是他在跟杨姝说什么;又或者是杨姝后悔了;想跟他和好?
总之楚行云脸上那疑惑又诧异的神色越来越深。
贺丞忽然向右急转;随着一声急刹车,车辆稳稳停在路边。
楚行云被惯力狠狠甩了一道,还没等稳住身形,就听贺丞冷声道,“怎么了?需要送你回去吗?”
楚行云捏着差点被脱手的手机,迷迷瞪瞪的转头看他:“啊?”
贺丞紧紧抓着方向盘;绷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车窗前的车流人群,忽然牵动唇角露出一丝微弱的冷笑:“你难道还看不透吗?杨姝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和你站在一起,你也给不了她想要的舒适安稳的生活,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虽然他说的很对,但是楚行云仍然感觉莫名其妙,一头雾水道:“你在说什么啊?”
贺丞转头直视他,眼神笃定,坚毅,又充满勇气,一张底牌握在手里将出不出:“杨姝,我在说杨姝。”
楚行云的眉头渐渐抚平了,沉默片刻,认真的看着他说:“杨姝已经过去了。”
贺丞目光一闪,忙道:“那你刚才——”
楚行云短促的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说:“工作。”
贺丞忽然解开安全,倾身折腰往副驾驶逼近,抬起右臂把住楚行云身后的椅背,左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头正视自己。
楚行云只觉车内光线一暗,下颚再次被体温冷淡的手指钳制住,不知轻重的力道仍旧捏的他下颚骨疼,不由自主的扭头迎上贺丞的目光。
“楚行云你听好,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或许会很惊讶,但是你听着——”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封闭的车厢内忽然响起一道机械又悦耳的手机响铃。
楚行云心脏猛地一跳,面上一慌,连忙拨开贺丞的手,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惶急的接通了电话。
是杨开泰,告诉他今天走访的结果。
今天早上,吴晓霜和吴耀文前脚刚走,他就对吴晓霜起了疑心,这个一直被他有意忽略的被害者未婚妻摇身一变变成孙世斌的‘同谋共犯’,虽然她的口供没有涉及本身,不足以引火烧身,但是这趟脏水她已经趟了,那就得走到底。
他边听杨开泰说话,边用眼睛偷偷去斜贺丞。
贺丞已经坐回了驾驶座,并且放下了车窗,胳膊架在窗户上撑着额角,侧脸绷的紧紧的,下颚线条不停的抽动,眼神狠厉又灼热,抓着方向盘的左手忽然攥成拳头朝方向盘上狠狠打了一拳!
一声响亮刺耳的车笛融于车流,并不十分突兀,但是楚行云却心里一哆嗦,甚至萌生了下车逃生的欲望。
不知道为什么,贺丞此番被打断的谈话,让他忽然想起在医院的那一次,贺丞作势要锁门把他困于病房之内带给他的无措和紧张。他预感到贺丞即将说出口又被打断的话是他接不住,且不敢听到的,所以他现在只想逃,而且迫切的想逃。不是逃离贺丞,而是逃离此时暧昧又古怪的氛围,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对贺丞的抵抗力有多低,无论贺丞对他说出多么荒唐的话提出多么荒唐的要求,他的意志力都会在贺丞的坚持下逐渐崩溃,他纵容贺丞已经纵容到了甘愿放弃底线迷失自我的地步。
正因他预料到了自己无法和贺丞展开对抗,所以他现在慌不择路的想下车逃生。
他也的确这么干了,但是车门锁着,此时又不敢和贺丞搭话,只好僵坐在副驾驶,心思全用在观察贺丞上,全然没听到杨开泰在跟他说些什么。
他看到贺丞阴沉着脸,越来越怒,越来越恼,也越来越失落,眼睛里漫出一丝很柔软无助的悲伤。
楚行云心里一动,心疼于贺丞无能为力的伤感和愤怒,忽然挂断了电话,咬一咬牙,很一狠心,打算让他把话说出来,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愿意承受——
前方路口忽然响起吵嚷声,顿时把他混乱又分散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两辆私家车在晚高峰的十字路口追尾了,被追尾的是一位嗓门大劲头足的女司机,在路人的围观下指着后车司机的鼻子骂,在交警还没赶到的情况下率先坐在了撞击自己车屁股的车头上。
他们的角度巧了,在小型车祸现场的正后方,福特suv驾驶台上的行车记录仪恰好把事件全程拍了下来。
楚行云看看乱糟糟的人群,又看看正在直播的记录仪里的画面,敲了敲车窗,说:“咳,开门,我下去看看。”
贺丞斜他一眼,冷着脸把车门解锁。
楚行云推开车门,刚把右腿踏出去,忽然顿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坐了回去,紧皱着双眉倾身凑到记录仪前,发现suv的车盘高,所以记录仪的拍摄角度高于一般的轿车,此时拍摄前方的人群,呈俯拍状态。如果换成底盘较低的轿车,拍摄角度就会比较低,是平视,或仰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吴晓霜提供的行车记录仪里的拍摄画面,和此刻福特suv中俯拍的角度几乎一摸一样。
重点是,孙世斌的灰色现代不是高底盘的suv,而是低底盘的普通轿车——
楚行云感到一股灼热的气血涌上头脸,烧的他面色赤红,瞳孔像是被击碎的一面玻璃,分割出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