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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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问原因吗?”
“最好还是不要问了。”
吴涯很尊重他,见他有意回避,就不再追问,只是说:“我希望你能过的好。”
傅亦垂着眸子笑道:“谢谢,我现在过的很好。”
吴涯看了一眼洗手间方向,目光柔和,问道:“是他吗?”
“嗯。”
“。。。。。。他很幸运。”
傅亦忽然抬起眼睛看着他,笑说:“不,是我很幸运。”
杨开泰从洗手间出来时,外套衣领已经湿了大一片,回来一看,见他们已经聊完了,正在无言静坐。
他刚在傅亦身边坐下,傅亦就抬起胳膊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往他面前的笔录看过去:“记清楚了吗?”
杨开泰认认真真的拿起笔录看了一遍,发现一处遗漏,于是问吴涯:“吴先生,你刚才说车祸现场的另一辆车是谁的?”
他说出口时傅亦才发现,刚才吴涯的情绪激动,他也没有留心,这个车主的身份和姓名竟一直被遗漏了过去。
吴涯道:“是京大附中的物理老师,石海诚。”
“他和被害,对不起,和苏延是什么关系?”
“他的妻子和苏延是多年的好朋友。”
“苏延和他有恩怨吗?我是说,如果车祸现场不是偶然,而是蓄意,这个石海诚有没有作案动机?”
吴涯皱起眉认认真真的思考片刻,然后道:“我和苏延在一起两三年了,他的朋友我都熟悉。他和石海诚的关系很一般,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杨开泰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傅亦,傅亦用眼神示意他继续问。
于是杨开泰接着往下问:“为什么?石海诚的妻子和苏延不是好朋友吗?”
吴涯叹了一口气,道:“石海诚的妻子一年前就出事了,从楼梯上不小心跌了下来,伤到脑部神经,意识至今没有苏醒,和你们印象中的植物人差不多。”
杨开泰再次和傅亦对视一眼,眼睛在说:我没问题了。
于是傅亦收尾道:“情况我大概已经清楚了,现在苏延的案子暂时不由我们办,如果你想让我参与的话,只能从东城区转过来。”
吴涯忙问:“怎么转?”
傅亦道:“我会想办法,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吴涯起身和他们握手道别,临行时又向傅亦躬身致谢,随后他略显消瘦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等他走的没影了,杨开泰才又掂起调羹喝碗里的汤,边喝边说:“你要查这件案子,得经过楚队。”
傅亦已经拿出手机拨出了楚行云的号码,看着他一口口喝汤的样子,莫名觉得他碗里的汤应该特别好喝。
“嗯,陈智扬那里他比较好说话,让他想办法。”
那边楚行云很快接了他的电话,听他简明扼要的把前因后果叙述一遍,半晌没出声,一出声就苦笑。
“傅哥,快年底了,给我冲业绩是吗?”
傅亦说:“不耽误你的事,你只要想办法把案子转过来,我来查。”
“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确定要查?”
“我确定。”
“行了,我来想办法,明天早上你就能看到卷宗。”
傅亦挂了电话,发现杨开泰已经不喝汤了,正在拖着下巴看着满桌子的菜发呆。
“看什么想吃就吃。”
杨开泰摇摇头,眼睛里还在跑神儿,道:“我在想,苏延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亦把他面前那碗没动几下的汤端过去,拿起他的调羹尝了一口,发现自己被他刚才喝汤的样子给骗了,这碗汤并不好喝。
他放下调羹,抽了张纸巾擦着唇角问:“你对他很好奇?”
杨开泰道:“嗯,他应该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就很优秀。”
傅亦一时默住,费了些神才捋顺他说这句话的逻辑,失笑道:“同理所证,你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杨开泰转头看他,刚想问他‘我哪儿秀了?’,就见他微微笑着看着自己,既温柔又专注的样子。
他脸上一红,挠了挠耳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现在还不优秀,但是我会努力变的优秀,可以——”说着,他的声音逐渐低弱下去,埋着头低咳了一声道:“可以和你站在一起。”
傅亦抚了抚他的后颈,说:“嗯,等你。”
杨开泰愣了愣,然后默默的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红透了整张脸,紧紧的捂住噗通直跳的心口。
心里在说:啊啊啊好喜欢他,好心动!
傅亦再怎么聪明,此时也摸不透他的心理活动,还以为他闹肚子抑或不舒服,问道:“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杨开泰闷声道:“吃多了,肚子疼。”
他就喝了几口汤,怎么就吃多了?
傅亦给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手边:“喝点水压一压。”
“没事,我趴一会儿就好了。”
“要不你再喝口汤?”
“不喝了,喝不下。”
“是不是穿的太少,受寒了?”
“不是不是,我不冷。”
“那是刚才——”
杨开泰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特无辜:“傅队,你先别理我,让我静一静就好了。”
傅亦:。。。。。。
第144章 莫比乌斯环【16】()
贺丞被催眠过;而且不止一次。。。。。。
楚行云首当其先想到了贺瀛;如果李医生所说的情况属实,那就说明连贺丞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都不记得他被催眠过。他既然不记得自己被催眠过;那么这一部分记忆的缺失或许就是催眠后的结果。也就是说贺丞曾被催眠;催眠的目的是让他丧失某一部分的记忆,以及他曾接受过催眠这件事。
贺丞不会骗他;事到如今也不会对他有任何隐瞒;所以唯一有可能知道内情,且对他们有所隐瞒的;只有贺瀛。
如果贺丞真的被催眠过;只能在他小时候;而且是八岁之前。因为他初到和平大道一号院,贺丞已经八岁,贺丞之后的人生他都参与,如果贺丞身上发生过什么不得不需要通过催眠去遗忘的事;他没有理由不知道。
起初他怀疑贺丞接受的催眠和当年的绑架有关;但是李医生却不认同;并且告诉他,贺丞对当年的记忆保留的非常完整且清晰,他记得当年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记得被囚禁时和绑架犯的每一句对话。但是他对于八岁那年,乃至之前的记忆却很模糊,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当时年纪太小。贺丞以前和她聊天的时候曾有一次卸下防备聊起了当年那段模糊的记忆;只说记忆中存有一个男孩儿的背影。
李医生的话,让他立即联想到方才贺丞说他在宴会厅二楼看到的小男孩儿的背影,那个孩子是女孩儿,但是贺丞却说他看到的是男孩儿。。。。。。
“他记忆中的画面被混淆了。”
李医生道:“现在他很容易被催眠,他的思想很容易失控,也很容易受人控制。所以我怀疑他把昨天晚上的记忆和小时候那段模糊的记忆搞混了。”
她说的这些,楚行云有多用力的试图去理解,他就有多么糊涂,好像‘被催眠’‘被失忆’的人不是贺丞,而是他。
“如果贺丞曾经被催眠过,他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李医生道:“人的大脑很神奇,是一个永远都不会被开发透彻,被完全了解的领域,我所说的,只是依靠我的经验给出推测。我认为贺丞被催眠过一定有我的理由,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找其他的心理医生和催眠师,我相信他们的结论不会和我相差许多。”
楚行云连连摆手:“不不不,李医生,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判断,我只是一时无法想象,如果贺丞真的被催眠过,会是因为什么事——”
说着,他话音一顿,抬起头盯紧了对面的女人:“他昨天晚上昏倒,是被催眠了吗?”
李医生点头:“很有可能,这正是我想告诉你的。”
楚行云好像瞬间被冷水浇了个透彻,默默握紧了卷头,骨关节咯咯作响,无比想找个地方狠狠的揍上一拳。
李医生拢了拢身上的开衫,道:“如果你想让他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建议他再次接受催眠。”
再次接受催眠?
刚才贺丞被催眠时露出的难忍,痛苦的表情还在眼前浮动,那不仅对贺丞来说是一种折磨,对他更是。但是现在他却要说服贺丞再次接受催眠,直到他想起曾经遗忘的所有事。
楚行云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比杀人不过头点地的刽子手还残忍。
“我。。。。。。考虑考虑。”
李医生道:“如果你考虑好了,我们随时可以继续。”
李医生走后,他站在楼梯口跟傅亦讲了一通电话,然后打算再找贺瀛谈谈。事到如今他几乎可以确定,贺瀛向他隐瞒的事,就是曾经在贺丞身上发生过,却已经被他遗忘的事。且国宾楼发生爆炸,也和贺丞有逃不开的关系。
他刚走出楼梯口,却看到贺丞站在拐角处。
贺丞端着一杯水,低垂着眸子看着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波纹,平声静气道:“我问过肖树了,他说女厨师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宴会厅展架上的水晶球两个月前就卖出去了。”
楚行云缓缓挪动脚步站在他旁边,沉沉的‘嗯’了一声。
贺丞皱了皱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既无辜又疑惑,道:“但是我真的看到了一个男孩儿的背影,和我自己的脸。”
男孩儿的背影有可能是他模糊的那段记忆中的画面,但是他看到自己的脸,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我记错了吗?”
贺丞有些不安的看着他,像一个做错事,等待家长判罚的孩子。
楚行云转身站在他面前,抬起左手按在他耳边的墙壁上,懒懒的站着,然后把他手里的茶杯拿走,喝了一口水,道:“我没有给你压力,你也不能给自己太多压力。”
“但是我却记错了,不仅没有帮到你,我自己也没有想起来为什么会昏倒在洗手间外的走廊里。”
说着,他眉心一紧,目光飘忽:“那个男孩儿的背影,我好像见到过。”
他现在说的,应该就是向李医生坦露过一次的那段模糊的记忆。
楚行云暗暗的捏紧了茶杯把手,垂着眼睛看着杯中微起涟漪的水面,不动声色道:“什么时候?”
贺丞抱着胳膊,仰头望着顶上一排照灯,出神的想了一会儿:“那时候你还没有到我家来,那段时间我总是做一场同样的梦。和平大道一号院的院子里,我的卧室楼下,有一架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孩子,他坐在那里荡秋千,但是我从没见过他的正脸。隔年你来了,我就没有再做那个梦。”
“你还想再做那个梦吗?”
楚行云依旧没有看他,轻声问。
贺丞眼神微微一晃,唇角溢出一丝苦笑:“说实话吗?”
“嗯。”
“我不想,那个梦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噩梦,虽然梦里的画面只有一个孩子的背影,但是我的感觉确是很真实的恐惧和窒息。我像被钉住了似的站在落地窗后,只能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等着他转过头,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他是谁,只想从梦里逃出来——但是最后把我叫醒的,都是身体倒下的失重感,和被水淹没的窒息感。”
他说是的实话,因为楚行云看到他这这番话时,双手抱紧了胳膊,指尖几乎镶进肉里去。
但是贺丞歇了一口气,又道:“或许李医生能让我再次想起那个梦。”
说着,他弯腰从楚行云撑在墙上的手臂下钻了出去,往办公室走。
楚行云连忙拽住他的手腕:“去哪儿?”
贺丞回头看他,淡淡道:“催眠。”
楚行云皱眉:“还来?”
贺丞道:“当然,直到我想起来为止。”
他的这句话,立即让楚行云想到把他关在一个黑暗阴冷,毫无光亮的囚笼里,让他与心中的恶魔为伴,直到他想起所有的事,才能走出囚笼。
趁着他走神儿,贺丞把他的手掰开:“你有事就先走,我结束后会去找你。”
听他这语气,貌似是做好了打一场冗长的拉锯战的准备,像一个舍身取义的壮士。
他走的急,楚行云不得不紧走两步追上他,然后又把他的手腕拽住:“等等——诶!”
贺丞一旦铁了心,八匹马都难拉,楚行云也被他带着往前跌了一步,他手里还端着茶杯,茶杯里的热水立刻溅出来撒了他一手。
虽然茶水不至于滚烫,但接触到皮肤表面还是足够让人跳起来。
楚行云被水一烫,差点把杯子扔了,手腕子都在抖。
贺丞连忙把他手里的茶杯拿走搁在地上,然后把他的手拉过去一看,见他手背连着手腕红了一片,还在丝丝的冒着热气。
贺丞把他的袖口推高,执起他的手在他通红的手背上吹了一口气,眼睛里涌出一层急色:“你拽我干什么!”
这点小疼小痒的,楚行云根本不往心里去,换做其他人也不往心里去,也就贺丞这么紧张他。好像他磕着碰着就会死过去似的。
楚行云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在他下巴上勾了一下,笑问:“心疼我?”
贺丞瞪他一眼,仗着自己常年比较冷淡的体温给他的手背降温。
“既然心疼我,那你就听我的。”
“听你什么?”
“别折腾你自己了,跟我去趟医院。”
“去医院?”
“嗯,看看那个被你当成小男孩的小女孩儿,你既然都听到她的声音了,那她应该也看到你了。”
小女孩伤情颇重,被转到儿童医院治疗,带着贺丞去儿童医院的一路上,楚行云留心观察他,只见他一路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神色平静。
到了医院,他找到护士站说出女孩儿的名字,然后护士给了他一个病房号。
病房门口,贺丞忽然停步不前。
楚行云问他:“怎么了?”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有点紧张。
贺丞的眼睛纹丝不动的看着他,似乎是在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