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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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过来探路的时候,就被这里的鹦哥儿给发现了,当时要不是及时罩上布套,鸟儿一旦大叫,他就是能逃出去,想再进来找人也难了。
上房堂屋和西屋都没有点灯,只有东屋隐隐闪闪的点了一盏油灯,孙承嗣趴在窗户底下听了一会儿,又扭头看看周围,便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探进窗户缝里拨弄了几下,待挑起窗栓,轻轻揭开窗扇,他才屏住呼吸,一个利落的翻身就进到了屋里。
这里,是他头一次来。
博古架,圆桌椅墩,衣橱,衣箱,屉柜,架子床,半桌,脸盆架,帐幔,还有随处可见的一些小玩意儿,这些东西把一间不小的卧室装饰得有了几分暖意,博古架上有摆件有书籍,窗前的半桌上立着一盏油灯,床上的幔子是月白色的,简单清爽的绣了些藤蔓,如今平平整整的垂了下来。
显然,这房间的主人已经睡了。
床前还摆了张窄榻,上头睡了个小丫鬟,轻轻地打着呼噜,孙承嗣伸手在那小丫鬟身上一点,她“嗯”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他在床前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地撩开了床帐,看到熟睡的唐二姑娘,他不由向前探了探头,又有些心虚的扭头看看,见没有别的动静,这才放心的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了。
原来这小姑娘睡着了爱抱着被子。
她可真小。
孙承嗣从怀里摸出个长条木匣子,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声,他有些不自在的压低声音咳了咳嗓子,“那个……那天是我唐突了,白天也没法对你说声抱歉,只能晚上了,你听不见也好,省得再吓着你。”
他把那长条木匣子打开看了看,就轻轻地放在了唐曼春枕边,然后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让他尴尬的是,在他起身的时候,那小姑娘睁开了眼睛。
孙承嗣身形微僵。
她可千万别叫。
唐曼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自己的卧室吧?——曼春左右看看,暗地里掐了自己一下,发现果真不是梦。
“你……你来做什么?”曼春正想喊人,却被对方欺身上前一把捂住了嘴。
又是这样!
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推开,却被他紧紧压制住了,“别喊,我这就走了。”
热气嘘在她耳边,男子的气息笼罩在上方,曼春打了个寒噤,挣扎得更狠了。
孙承嗣见她不肯安静,心里也是后悔,只好吓唬道,“你要是敢喊,把别人招来,可就解释不清了。”
被他这么威胁,唐曼春又惊又怒,不过,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了。
若是被人发现她屋里进了个男子,就很难解释清楚了,除非娶她——呸呸!
她放松了手臂,皱眉看着他。
孙承嗣慢慢地松开手,忽然间,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唇角微微翘起,“那古剌水你用了?”
“什么?”
“古剌水,琉璃瓶,带香味儿的那个。”
曼春涨红了脸,又羞又怒。
先前用那东西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如今被人撞破,她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很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了再也不出来。
这都叫什么事啊!他怎么会来!
蓦地,她扭头去看床边榻上睡着的小屏,却见小屏一动不动的睡在那里,毫无知觉似的。
“小屏?小屏?”她小声喊了两声,脸白了,“你、你把她怎么了?”
“……她没事。”
曼春哪里敢相信小屏是真的没事?没事的话怎么会喊不醒?
孙承嗣见她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既伤心又凶狠的瞪着他,好像已经认定她那个小丫鬟遭遇了不测,莫名心虚了一下,“我就是点了她的穴道而已,让她多睡会儿,不容易叫醒罢了。”
“我过来其实是来道歉的,那回在车上让你受惊吓了。”
“不用,”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的赔礼我既然已经收到了,我们不就是两不相欠?”
听着口气,明显是真气着了。
孙承嗣有些尴尬,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是自己做的不妥当,便郑重地起身施了一礼,“在下知错了,还请姑娘不要和我这粗人计较。”
唐曼春恨不得打他一顿出出气才好,闻言冷笑,“我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负就欺负了,还能怎么样?”
话说到这里也就继续不下去了,孙承嗣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走了……”
曼春没理他,兀自坐在床上生气。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小屏!”一翻身就下了床。
却见孙承嗣正在窗外站着。
曼春又想骂他,又不得不隐忍着,“你不是说我的丫鬟没事?”
孙承嗣指尖飞出一粒亮晶晶的东西打在小屏背上,只听嘤咛一声,小屏叫了声疼,“姑娘?姑娘叫我?”
曼春蹲在小屏身边,“你没事吧?”
小屏使劲眨眨眼,“我睡着了?——姑娘怎么起来了?要喝水吗?”
曼春再抬头去看,窗外哪里还有人影?
小屏只觉得背上好像被打了一下似的,她耸耸肩,有些纳闷,起身倒了水服侍着曼春喝了,再坐回榻上时就没有躺下,只裹着被子坐在那里。
曼春没什么情绪,闹了这一场,她也睡不着了,看小屏困得直打盹儿,就道,“你躺下睡吧,我一会儿就睡着了。”
“躺下肯定得睡着,姑娘要什么我听不见可不行。”小屏揉揉眼睛。
“快睡吧,我让你睡的,我不说,嬷嬷还能骂你?”
“唔……”
小屏几乎一躺下就睡着了,轻轻地打起了呼噜。
曼春有些羡慕的看了看她,叹了口气。
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她拽过被子盖在身上准备躺下继续睡,手一摸枕头,却摸到了一个长条盒子,心底不由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这个盒子七八寸长,两寸多宽,两寸多高,看纹路木料像是用的鸡翅木,上头有个小小的搭扣可以上锁,不过如今却没有上锁,曼春端着盒子端详了半天,伸手打开了盖子,霎时间宝光灿然,盒子里整整齐齐一溜十二颗拇指大小的浑圆珍珠,一看就是珍品。
曼春先是惊了一下,随后越发生气了,这人是什么意思!如此无礼之后又送上这样的厚礼?真是不知所谓!
曼春伸手就想把那盒子扔出去,可举起来又放下了。
这东西不能被人瞧见。
她如何解释来历呢?
瞥了一眼小屏,见她仍旧熟睡,曼春找了绳子把那盒子捆紧了,轻手轻脚的摸出钥匙开了屉柜,把那盒子藏了起来。
以后找机会尽快把这东西还给他吧。
……
京城和泉州虽然一南一北,然而在早春的二月,却都呈现出了一片繁荣的景象。
安平侯府里也正为着即将到来的花朝节而喜庆着,今年太夫人发了话,花朝节那天要去上香,全府想去的都可去。
不要提各位太太奶奶,就是各房里服侍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喜气洋洋的,能去的不能去的,都一心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王氏正月里忙了好一通,打算等到了二月运河解了冻就坐快船回泉州,谁想却得了风寒,自然就不能再启程了,她怕把病气过给两个儿子,索性就让唐松和他弟弟唐棠去了王家的族学。
唐松回京城原本是为了入国子监,可是事情却有些不顺利,年前的时候国子监祭酒连同礼部尚书一同被圣上贬斥,发配去了安南做学政,在朝堂上惊起了不小的波澜,如今礼部尚书的位置被个道士占了,国子监祭酒却还空着,这样敏感的时候,王氏宁愿让儿子先去别处附学,也不能做这出头草。
王氏索性也不回泉州了,便去信告诉唐辎,说依着唐曼宁的年纪该说亲了,让他一定派人把唐曼宁送来京城,谁想信刚发出去,唐棠就起了水痘,王氏要照顾幼子,她自己的病也还没好,撑着等到唐棠痊愈,她的症状越发严重了。
她的母亲王二夫人听说女儿和外孙病了,赶紧坐了车来探病。
“你也真是的,孩子病了,有什么可瞒的?”看到女儿病得厉害,王二夫人急得直跺脚。
“他那是得的水痘,又不是别的,万一到了您那儿把病气传给了别人可怎么办?”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常有理的——你们这里老太太还为难你么?”
一听母亲提起这个话题,王氏的脸色就有些难看,“哼,她那儿什么都是好的,猫儿狗儿贱婢,没有一样不好的,就是我们不好。”
王二夫人叹了口气,“你是做儿媳妇、孙媳妇的,忍让着些吧,你看我这些年不也是忍过来的?”
王氏阴沉着脸不说话。
王二夫人继续问道,“女婿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王氏忍了又忍,终于扑在王二夫人怀里痛哭起来,把王二夫人急得不行,“哭什么,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王氏抽噎道,“我留在那里的那两个贱婢,都、都怀上了!”
“啊!他怎么敢!”王二夫人恼恨的直瞪眼,“混账东西!吃里扒外的!我们家的恩情,他都忘在脑后了!我回去就和你祖母好好说道说道!”
“别!别和祖母说!”王氏猛地抬起头,“这些年我们也不容易,万一真下来了,我的松哥儿和棠哥儿可怎么办?还要不要前程了?”
第102章 狗洞()
王二夫人和女儿抱着流泪,“我的儿啊,这些年可委屈你了——”
王氏掉了会儿泪,直起身来抹抹眼睛,“家里都还好吧?”
“还不就是那样?”王二夫人拧了拧鼻子,眼睛红红,“老太太安养着,身体好着呢,昨儿打牌还赢了不少钱,知道你病了,特意叫我给你捎了些补品来——哦,前两日李家来报了信儿,说你妹妹又怀上了,你大伯母去看了一遭,说这回怀相不好,瘦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去。”
王二夫人说的“妹妹”是王氏的堂妹,她大伯父王尚书的独生女儿,嫁给了安国公府四老爷李寿,也就是安国公李崇和泉州市舶司副提举李龄的幼弟,这李寿虽未入仕,却是个聪明种子,少年时便有才名,如今李四太太给他生的几个儿子也都读书上进,在亲戚中很是得意。
王氏与这个堂妹也只差了两三岁,当初定亲的时候,唐辎也不比李寿差到哪儿去,如今这李寿虽未做官,却文名在外,又和堂妹夫妻恩爱,与王氏和唐辎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氏听了,心里不免一酸,面上淡淡,“等我好了就去去瞧瞧她。”
李寿又不做官,王二夫人并不将他放在眼里,只是兄嫂的面子不能不给,就道,“你如今身子不爽利,打发身边的人去就行,你妹妹还能跟你计较?去晚了,你妹妹该多想了,都是亲戚。”
说起来,王家的荣耀传承有王尚书,家里的中馈又有老太太的长媳王尚书夫人管着,王二老爷只是个恩荫得来的承直郎,并无实职,至于家族的庶务也沾不上边儿,最多打理打理自己这房的私产和王二夫人的嫁妆,王二夫人的见识有限,又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对婆婆和兄嫂又敬又畏,就连在长房的小辈们面前她都没法儿挺直腰杆。
所以她常常自觉不自觉地流露出这种怯懦,也就不怎么稀奇了。
王氏从小是在王家老太太身边养大的,性情随了她祖母,对母亲王二夫人的脾性很是怒其不争。
尤其堂妹如今过得比她好,母亲还是这个态度……王氏有些不自在,皱眉道,“什么计较不计较的,我实在是懒怠看李家人的脸色,您不知道,在泉州的时候,孩子他大姑母是个什么德性,总看我不顺眼,事事都要强出头,闹得连我们老爷都以为我不好,要是我去了李家,还不定要怎么说我呢。”
王二夫人犹自不信,“不能吧,你妹妹不会的。”
气得王氏脸一落,“我至于骗您吗?”
“好、好,别气别气。”
王氏运了运气,“我明儿就叫韦嬷嬷去李家。”
王二夫人松了口气,笑道,“你这里东西够不够?不够的话我那里还有些。”
王氏点点头,“我带回来的东西还有些,该是够的。”
王二夫人吃了口茶,想了想,“你和女婿去南边儿的日子不短了,就没想过回来?”
提起这个王氏就高兴不起来,“我哪里不想回来?可他就是不愿意,在外头天高皇帝远的,又没府里这些糟心事儿,自在着呢。他也不想想,两个孩子都大了,松哥儿虽订了亲,可还有前程要顾着,那外乡的还千里迢迢的往京师跑呢,他倒好,留在外头不肯回来了,我已经写信叫人给他送去了,让他把曼宁送回来,我如今不能回去,万一叫他把女儿给定出去了,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王二夫人赶紧点头,“是得叫回来!那孩子从小就招人疼,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你说说你,松哥儿又不是找不着媳妇,何必往外头找?那陈家虽有些银子,可到底是商户人家,别人问起来,我都不好意思提。”见女儿脸色不对,王二夫人讪讪地住了口。
王氏心里不悦,脸上就带出来,“您当我愿意呢?要不是没法子,我能给他定个……陈家也不算商户,有田有地不少产业呢,也有做官的,就是品阶不高罢了——那会子我也没想给孩子定下来,可这边老太太也不知怎么想的,见天儿的为难人,我要是再慢些,孩子的婚事轮不轮得到我们做主就不好说了,再说娶媳娶低,她家也算是士绅之家,孩子也是个懂事的,等娶回来好好教教就是了。”
“松哥儿今年都十七了,既然定了亲,早些把媳妇娶来也好,早点儿抱孙子。前儿去吃喜酒,遇见永城伯夫人,她还让我帮她寻摸寻摸,她娘家的大侄子年纪和曼宁倒是能配得上……”
“母亲!”王氏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犯晕,“别说她娘家,就是永城伯家如今都不行了,他家嫡出的女儿六千两银子就给了个小武官,您是要让曼宁拿嫁妆去养他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