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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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平日里专管太夫人的衣裳鞋袜,常和金嬷嬷打交道,和金嬷嬷的交情也还不错,这会儿却像是成了哑巴,不肯再开口了,珍珠心里明白,更为她着急了,想给她使个眼色,她这会儿却低着头不敢抬起。
“去,叫老金过来。”
珍珠忙差遣了正在西厢廊下喂鸟儿的丫鬟去传话,她不敢叫站在正房廊下值守的丫鬟去,就怕有人离得近了听见一句半句的,传到金嬷嬷那里,给水晶招事儿。
等她再进了屋子,水晶已经起身,正跪在地上听太夫人训示,太夫人吩咐珍珠道,“一会儿把老和尚才叫人送来的平安符给松桂堂送去,你送这丫头去。”
珍珠应了一声,便要去准备。
水晶眼睛一红,掉了几滴泪,膝行两步,“老太太,奴婢舍不得您……”
“你虽是我这里过去的,到了那边可不许淘气,要好好服侍主子,你主子好了,你才有好日子,”太夫人阖目,淡淡道,“……你下去吧。”
水晶还要再说什么,珍珠扶她起身,悄悄儿掐了她一把,避过太夫人给她使了个眼色,“老太太乏了,你快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再过来给老太太磕头……”
曼春合上厚厚的账本,将一旁的算筹收进匣子里,绒线铺开张了几个月,又赶上过年空了半个多月没生意,如今能小有盈余已经算是不错了。
“跟他说了吗?叫他找好木匠打制一批盒子,刻上咱们铺子的招牌。”
“已经说了,说了是要送礼的,图样也给他了。”
曼春道,“咱们店小,卖的又是针线这样的小东西,不求一夜巨富,但求细水长流,回头挑些好颜色往熟识的人家送去些,慢慢地就好了。”
“姑娘说的是。”童嬷嬷开窗瞧了瞧外头,对曼春道,“还有一事要跟姑娘说,有人介绍了一桩生意到铺子里,他们不好做主,想请姑娘给个话。”
曼春见童嬷嬷神色,问道,“是否有哪里不妥当?”
“那人跟咱们府上也有些瓜葛,说这生意只要往里投些银子,也不用操心劳力,稳赚包赔,一年稳稳当当两成利。”
“什么生意是稳赚包赔的?还两成利?”
童嬷嬷手里比了个手势,曼春瞧见,变了脸色,“印子钱?——这事儿有什么为难的?这种事咱们不沾。”
“听他们说,管着这生意的与咱们府上二老爷和三老爷……人家已经上门来找了好几回了。”
曼春微微一怔,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二房和三房?你是说……”
童嬷嬷却摇了摇头,“不是。”张口无声说了句“韩姨娘”。
“韩——她竟敢放印子钱?”曼春凝眉想了一会儿,“确定吗?”
“他们托人打听过了,那管放印子钱的女人是以前服侍过韩姨娘的丫头。”
曼春想过,当初侯府既然有放印子钱的罪名,那么府里应该确实有人做过,但是要知道放印子钱这种事,可不是她这种无权无势的小人物能撑得起来的,便是几位太太的名头拿出去也未必管用,也不知是太夫人还是林夫人,或者是肁氏?
没想到却是韩姨娘。
若说这背后没有仗祖父的势,她可不信。
不过,韩姨娘的人为什么偏偏找上她的铺子?
若说是巧合,她可不信,她的铺子才开张几个月?若不是存心打听,又有多少人清楚铺子和她的关系?韩姨娘的人找来,明显是有所图谋,只是不知道她要什么。
“……她找上咱们做什么?嬷嬷,韩姨娘要给咱们塞银子,可咱们能替她做什么?”
童嬷嬷被问住了,二姑娘一个庶女,在府里根本说不上什么话,在府里的脸面有时候还不如夫人们跟前亲近的大丫鬟,韩姨娘这一招……
“莫不是疾病乱投医?”
曼春笑笑,她虽没见过韩姨娘,不过从听来的传闻里,这位韩姨娘可不象是个会疾病乱投医的。
“不论她想做什么,放印子钱这种事咱们不能沾,告诉铺子里,给多高的利钱都不做,就说账上没钱,都上缴了。”
“也不知道祖父晓不晓得这事。”见童嬷嬷沉默不语,她摇头笑了笑,是自己想岔了,祖父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这府中里里外外一千来口人,知道这事的只怕不止咱们。”
童嬷嬷有些犹豫,“姑娘的意思……”
“不过是瞒上不瞒下罢了,这到底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韩姨娘敢做,却未必敢喊出去叫人知道,这个把柄若是被对头拿到手里,就是有祖父撑腰也没用,何况老太太一直看她看不顺眼。如今她找上咱们必有所图,咱们不接招,她也不能打上门来。……既然已经算计到了咱们头上,想来也是不容人推拒的,我写封信给舅母,你叫王勤去找她。”
“舅太太那边……行吗?”童嬷嬷有些犹豫,如今舅老爷在南边儿带兵,舅太太带着儿女守在京城,自然是能少招惹些是非就少招惹些,韩姨娘虽只是外室,却有侯爷撑腰,要不然怎么敢放印子钱?这事只怕连舅太太也不好摆平。
“我知道舅母不适合出头,不过这种事也未必就要闹得两边都不好看才罢休,都说和气生财,家里的大管事们经的事多,总有办法的,让王哥去请教请教,若是连他们都没招了,咱们也只好装傻充愣一回了。”
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童嬷嬷叹了口气,“他一跟我说,我就说不行,放印子钱难道是什么好名声?万万做不得的。”
“嬷嬷说的是老成之言。”曼春笑笑,“——先前说要把咱们这一房过继给伯祖父,如今也没了下文。”
童嬷嬷道,“如今都盯着松桂堂的肚子呢,哪儿顾得了那个?”
“还没有消息吗?不是说快到日子了吗?”
童嬷嬷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生出来是男是女。”曼春拨弄了一下靠过来撒娇的花狸奴,花狸奴肚皮朝上软绵绵的摊平在炕上,轻轻挠挠它的脖子,它就咪呜咪呜抖抖毛爪。
“最好是男孩儿,”童嬷嬷道,“能一举得男,在婆家才好立得起来。”
小五脸颊上红扑扑的,眼睛发亮,风风火火的冲进屋里,“姑娘,大事!”
花狸奴骨碌起身就躲到了曼春身后。
“不是一早就叫你给三太太送花样子去?都什么时辰了这会儿才回来?”童嬷嬷责备了两句,见她老老实实站直了,才问道,“又有什么大事?”
小五忙道,“就是在三太太那边听得消息才回来晚了,庆僖堂的珍珠姐姐和水晶姐姐去松桂堂送大佛寺高僧给开过光的平安符,结果松桂堂那边就起了动静,还请了太医,夫人和几位太太都过去了,奴婢回来的时候,松桂堂的段嬷嬷正派人去庆僖堂送喜信,这会子只怕满府里没有不知道的了。”
童嬷嬷忙问,“生了?生的是男是女?”
“是位小公子!”
曼春和童嬷嬷互相看了两眼,童嬷嬷道,“世子的长子,又是嫡子,洗三只怕是要大办的,姑娘也得准备一二。”
曼春点了点头,“找一套金锁金镯送去也就是了,多少是个意思。”
小五却欲言又止,曼春见了奇怪,问她,“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小五道,“……庆僖堂的水晶姐姐听说原是要去松桂堂服侍的,可段嬷嬷却叫人送了她回去,说她八字不好,与小公子不和。”
曼春看看童嬷嬷,半晌无语,失笑,“怪不得嬷嬷说最好能一举得男……”
有了儿子,腰杆才挺得起来,松桂堂这回生的若是个女儿,那水晶只怕也就顺势留下了。
第192章 不得人心()
等屋里没了别人,童嬷嬷才道,“以前太太生大哥儿的时候,庆僖堂那边儿也送过人来,后来还是老姨娘把人要去了,要不然可真没法儿跟王家交代。”
曼春沉默了一会儿,道,“一会儿去问问姐姐,看姐姐她们送什么,回头洗三的时候嬷嬷你去替我跑一趟吧,我就不去了。”
王氏目睹了肁氏生产那天发生的事,想起自己当初生唐松坐月子时老太太就来过这么一手,心里的火就一拱一拱的直往上蹿,然而又不能露在脸上,也不好和别人说,想到女儿的将来不禁暗暗叹气,就让人将唐曼宁叫了来,打算教导她一番,想到女儿毕竟年纪小,王氏就没直说太夫人把丫鬟派过去是给唐轶做通房的,唐曼宁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四叔家的小宝贝,王氏说了什么,她只当是聊闲篇,想不到那么些阴私事,就道,“这也太巧了,刚送了平安符去,四婶就生了,是哪家高僧给的平安符?”
王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又不好明说,心里很是没意思,道,“我乏了,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唐曼宁回过神来,不知母亲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把她叫来絮絮叨叨半天,又忽然翻脸赶她走,也有些不高兴,“那您叫我来做什么?”
这个女儿聪明是聪明,从小无论读书还是女红都没叫家里人操过心,可这心眼儿什么时候能多长长?王氏气不过,“你到底生得像谁呢?啊?”
王氏一开口,唐曼宁就知道她又要老生常谈了,不外乎嫌她“缺心眼儿”、“不机灵”一类的,一点儿也不像王家人,云云,她有心回几句,想到对面坐着的毕竟是母亲,便忍了,“不是像您就是像我爹!不早了,我回去了。”
唐曼宁气鼓鼓的从王氏院子里出来,在清凉园门口遇上了方姨娘,看着方姨娘那姣好的面容,才突然醒过味儿来,琢磨了一夜,第二天跑去找曼春说了。
新生儿洗三,都是各家的妇人前去祝贺,曼春她们这样的小姑娘只需叫人送些贺礼即可,曼春这边安排了童嬷嬷去,唐曼宁那边自然就是葛嬷嬷。
屋里也没有别人,姐妹两个嘀嘀咕咕,唐曼宁道,“老太太打发丫鬟去四婶那边儿伺候,是不是有那个意思?”她伸手在炕桌上写了个“妾”字,以目示意曼春。
见曼春没有否定,她有些不可置信,喃喃,“不能吧?”
曼春拿竹签子拨了拨杯中上下漂浮的茶叶,“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曾祖母身边的丫鬟里,水晶算是长得不错的,瞧着也是个伶俐人——真要是服侍四婶,也该赐下有经验的老妈妈们。”
“……你说老太太是怎么想的?那个节骨眼儿上往松桂堂送人?”唐曼宁皱眉,“下马威?”
唐曼宁完全不能理解太夫人的想法,临产的妇人怎么能动气?这不是要命的事儿吗?
“可不就是下马威?……老太太——”
“嘘——”说起老太太的事,唐曼宁不敢大意,伸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支起身子往外看了看,见窗外没什么人,才放下心,瞪了妹妹一眼,小声道,“小声些,叫那些婆子们听见了,又是事儿。”
这清凉园里别的不说,就是花木多,花木多了,干活的人自然少不了,她们在园子里时常能撞见,唐家的规矩是这些管花木的婆子们干活时不许高声说话,因着各处居所也都或多或少的遍植花木,那些人也时常进院子里来整理,若是不仔细些,她们在屋子里说的话,没准儿就叫人听去了。
曼春捻了块糕慢慢吃着,“这可是嫡嫡亲的的孙媳妇,嫡嫡亲的曾孙子。”孙媳妇临产,做祖母的却给孙子安排通房,但凡硬气些的都不能忍。
这要是个把人气个好歹,生产中出了事,可惜了孩子不说,肁氏娘家还不得跟唐家拼命?
如今天气渐暖,曼春屋里虽然还烧着炕,窗户却不像之前天冷的时候那样总关着,每天半上午时都要打开透透气,直到过了晌午才关上。
唐曼宁在拼盘里挑了枚大个儿的杏脯,咬下去酸酸甜甜的,“等秋天你这儿再做果脯的时候知会一声,我叫人来学。”
曼春知道姐姐爱吃这个,去年秋天就叫人做了不少果脯,“好,到时候提醒我一声。”
“幸亏四婶这回生了儿子,要不然人就留在松桂堂了。我听说,”唐曼宁凑近了,小声道,“当初母亲一进门就把嫁妆田交到了老太太手里,二婶和三婶的嫁妆田和铺子也是这样办的,不过四婶却不一样,她一进门,老太太就让她管了家,直到去年咱们回来之前,家里的中馈一直都是她管着的,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也一直在她手里攥着,没给老太太,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老太太不高兴了?”
还有这样的事?
曼春问,“既然让她掌了中馈,没收她的嫁妆也没什么吧?”
“谁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呢?”唐曼宁不置可否,“没准儿是等着她自己上缴?看她没这个意思,老太太才不高兴了?”
曼春问道,“那……曾祖母后来有没有把母亲和二婶三婶的嫁妆还回来?”
唐曼宁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她附在曼春耳边小声道,“我跟你说,咱们这位老太太财迷着呢,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想要回来,难得很,就连江姑姑从公主府带回来的东西都在老太太手里锁着呢,听说有几十车箱笼。”
看曼春惊讶,唐曼宁便给她解释了一番。
江溆的母亲唐熙是太夫人的独生女儿,嫁给了景泰公主的独子江珏。
江珏是景泰公主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了养成了寻花问柳的习性也就在所难免,因会做几首歪诗便自认风流才子,景泰公主活着的时候还能约束于他,等景泰公主没了,他便胡天胡地起来,这人性情急躁,耳根子又软,家事产业皆托与唐熙,跟唐熙除了要银子,便还是要银子,家里婢妾成群,外面还有包养的粉头,却养不下一个儿子,他还有几个庶出女儿,年纪都比嫡女江溆大很多,很早就嫁人了。幸而这人也没折腾太久,在江溆四岁那年他因与人争风吃醋跌倒摔死了。
唐熙三十多岁才生下了女儿江溆,这也是她唯一的孩子,自然爱若珍宝,丈夫江珏死后,她深觉寡妇门前生计艰难,便将婆家的资财收拢了,带着自己的嫁妆和女儿江溆回了娘�